19 珍珠滨藜
Maireana sedifolia
澳大利亚南部和北领地
花语
我的隐形财富
常见于沙漠和盐碱地带,
这种低矮的灌木创造了绝妙的生态系统,
孕育着那些被隐藏的宝藏:
壁虎、细尾鹩莺科植物、真菌和地衣。
耐旱,常绿叶片呈现银灰色,
组成一道茂密的隔火层。
爱丽丝在主街上奔跑,她的脑袋里全是相互碰撞的星星和暗红花心的血红色花朵。她看了一眼自己之前写在手背上的咖啡店名,还有默尔的指引:到主街尽头左转,找植物和胡乱摆放的桌子。她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
比恩咖啡店开在一条窄巷里,放了一排五颜六色的椅子,它们边上随意摆着泼了漆的桌子。每张桌子之间都有一小堆种了植物的花盆。这可以算是沙漠里的繁茂之处了。
莫斯坐在盆栽的鹅掌柴树下的一张桌子旁,手指拨弄着一个小宠物笼子的金属格栅。
“早上好。”爱丽丝看了一眼莫斯说道。他坐直了身体,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皮皮一见她就扭起身子来,跳着趴到了格栅上。它圆圆的,毛茸茸的,眼神澄澈。爱丽丝如鲠在喉。
“我不太确定你会不会来。”他说。
一个扎着脏辫、身上散发着广藿香气味的年轻女孩来为他们点单。“喝咖啡吗?”
“白咖啡,谢谢。”莫斯说。服务员点了点头,转向了爱丽丝。
“我也一样,谢谢。”爱丽丝回答。这个女孩收回了他们手里的菜单,进了店。
“嗯,”莫斯见爱丽丝忙着关心皮皮的状况,主动问,“这阵子过得怎么样?”
她紧闭双唇,像仪表盘上摆的玩具一样点着头说,“不错。”皮皮啃着她的手指。
“没有再昏倒了吧?”
她靠在椅子上,发现他正在注视着她。他看起来是发自内心地关心她。她摇了摇头。服务员端着他俩的咖啡回来了。
莫斯笑了笑,换了个话题。“皮皮现在非常健康。我给它用了些强效抗生素。”
爱丽丝点点头说道,“谢谢你。”
“你想抱抱它吗?”他问道。
“好啊,谢谢。”她眉开眼笑。
他打开了笼子的门。小狗跳到她怀里的时候爱丽丝尖叫了一声,它舔了舔爱丽丝的下颚,又在她的耳旁嗅了嗅。
“要不是你当时救了它,它是不可能活下来的,”莫斯说,“动物的需求有时候和我们的需求没区别。亲切的照料有时候和药物一样有用。”
爱丽丝的脑海里开始不断浮现画面,在被她掐断之前,坎迪淘气的笑容、特威格冷静且整齐的步伐和琼颤抖的双手都出现了。
“这燥热的空气真让人受不了。”爱丽丝抹眼睛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她闭上双眼一会儿,想象着航拍画面里的自己是一个被淹没在广阔无垠的沙漠里的一个无法识别的小点儿。
“爱丽丝?”莫斯俯身向前碰了下她的手臂。爱丽丝一把抓起皮皮跳开。她不弱。她不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别人来拯救我。”她静静地说。
莫斯的脸上闪过一个奇怪的表情。他的目光越过了她,望向了主街上正在树荫下布置的市场。
“我没觉得你需要,”他慢慢地说道,“我就是知道独自在这里出现是什么感觉而已。”他交叉双手,放在桌上。“爱丽丝,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说法,白人最终留在红土中心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躲避法律的制裁,要么是不能面对自己。这话说得太对了——”
“我没有逃跑。”她打断了他,她涨红的脸上燃着怒火。“不为任何理由。”她努力不让下巴颤动。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泣。“你不懂我,莫斯。我不需要被保护。我不需要被——”她在说出琼的名字之前打断了自己。“我不需要帮助。”她说。
莫斯举双手投降。“我无意冒犯。”他的眼神变得呆滞。为什么他不和她争论呢?为什么他不与她争辩呢?她已经准备好大吵一架了。
“我没有请求帮助。”她的声音变得尖利。皮皮在她的怀里汪汪叫着,爱丽丝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它抱得有多紧。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指责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如此生气。你出现在我的诊所里,在停车场昏倒了,爱丽丝。有什么样的人会不帮你呢?”
爱丽丝叹了一口气,心中难以抒怀的情感也随之而去。她没精打采地用手指划着富美家桌面上的图案,从大理石白到蓝色,这些蜿蜒的线条就像一条条小溪流。一段记忆浮现:她的爸爸站在帆板上,以之字形朝海天相接处行进。
莫斯一言不发地在桌上放了一张十元纸币,把椅子归位。他离开的时候爱丽丝没有抬头看,不过当他快要走到小巷转角处时,她控制不住地呼唤他的名字。他转过身来。
“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来这里的?”她问道,“法律,还是自己?”
莫斯双手插兜,低头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时,脸上悲伤的神情戳中了爱丽丝的内心。他冲她挤出一丝微笑,没有回答就离去了。
爱丽丝留在原地,盯着他刚才坐过的位置。直到皮皮啃着她的手指时,爱丽丝才想起来莫斯没有要治疗皮皮的钱。
那个午后,莫斯强迫自己以肌肉能承受的最快速度奔跑。当他跑到通往峭壁顶点的小道时,他放松下来,减速至慢跑。
他本来已下定决心要兑现对特威格的承诺,告诉爱丽丝那些话的。可当爱丽丝到了咖啡店后,他看到她从起初的谨慎到后来的脆弱,就是说不出口。那个医生可以走到医院等候区,对莫斯说出令他双腿发软的话,可他做不到。他不能成为爱丽丝会永远记得的那个人,那个告知她唯一的血亲已经去世的人。
他又想起了特威格的话。琼死于自己的心病。那是在洪水之后发作的非常严重的心脏病。尽管他不认识琼,可这些话让他感到痛苦。琼和爱丽丝的关系很糟糕,但她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了。特威格的声音发哑了。爱丽丝还好吗?莫斯毫不迟疑地说爱丽丝很安全,让特威格安心。而且,是啊,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会让她打电话回去。他当然会告诉她,特威格需要她回家。
莫斯登上峭壁顶端,停下来喘息,同时俯瞰着整座小镇。是什么让他拨打了桑菲尔德的电话?为什么他要掺和进一个陌生人的生活中?
他身体前倾,试图用嘴呼吸,这是多年以前医师建议他的方法。当时他的家庭第一次出门度假。帕特里克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紧紧地握着水桶和铲子。克拉拉穿着一条新的夏日裙,鲜艳无比。莫斯的视线离开了路面几秒。就只有几秒。轮胎驶上松软的沙砾,他们的越野车在他驾驶的车速之下翻车了。他缝了几针,脖子上架了护具。你能活下来可真幸运,那个医生告诉他。那克拉拉和帕特里克呢?莫斯在冷静下来之前一直在尖叫。
无论对错与否,莫斯不会——也不能——成为爱丽丝生命中传达这种消息的人。
两天之后,电话来了。
“是找你的电话。”默尔倚在爱丽丝的门框上说。
“是谁找我?”爱丽丝往里退了一步。
“宝贝,虽然我在这里身兼数职,可不包括做私人秘书哦。”
“好吧,”爱丽丝说,“抱歉。”她把皮皮关在房里,自己跟着默尔下了楼。“谢谢你让我在这里养皮皮,默尔。”爱丽丝在她们走进办公室时说道。
“不客气。莫斯已经欠我一份人情了。”默尔说。她冲着自己的书桌点了点头。默尔一走,爱丽丝就走到桌前接起了电话。
“喂?”她紧张地问道。
“爱丽丝,我是萨拉·科温顿。我收到了你对管理员职位的申请。谢谢。”
爱丽丝再次因为电话并非来自桑菲尔德而松了口气。
“爱丽丝?”
“是,抱歉,我在听。”(https://www.daowen.com)
“好的。嗯,你的申请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经营一家农场可是个不小的成就。我们这次空缺的职位是签临时合同的,所以我们不必进行面试了,也就是说,爱丽丝,我愿意给你提供这个职位。”
爱丽丝开怀大笑。
“喂?”
“抱歉,抱歉,萨拉,我正在点头呢。好的。谢谢你!好的。”爱丽丝激动到晕眩。
“太好了。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今天是周几?”
“周五。”
“那就周一?”
“你确定吗?你不需要多留点时间打包整理吗?”
“不用。”
“那就周一吧。等你到了,我们在公园办公楼见面。我会让入口站在你进来的时候通知我,这样我就能知道什么时候准备见你。”
“入口站?”
“你到那儿就知道了。”
“好的。入口站,公园办公楼,Kililpitjara,周一。到时候见。”
“我很期待,爱丽丝。”
通话结束了。爱丽丝挂了电话。
仅此一次,她不想让心跳放慢。
周一的早晨晴朗又炎热。爱丽丝和皮皮最后一次走在峭壁下干涸的河床上。爱丽丝没有浪费这个机会,她采了一把蝠翼刺桐的叶子放在口袋里。她留了一片叶子,把其他的全都贴在了笔记本里,在这一页上根据记忆写下:治头痛。她把算不上多的个人物品装进了背包,仓促地看了一眼之后,离开了曾被自己当作家的酒吧房间。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默尔在等爱丽丝用银行卡结账时问道。她从机子上撕下了单据,把它和卡一起递给了站在柜台另一面的爱丽丝。爱丽丝收下时点头表示感谢,把它们塞进了口袋。她从未想过自己最终把存下来和奥格一起看世界的钱用来独自在沙漠里开始一段新生活。
“你永远不会知道。”爱丽丝说着走向停车场,没有回头看。
她把行李放进了卡车,吹口哨叫皮皮跳上车,随后自己也上了车。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最后一片刺桐叶子,把它贴在了后视镜的边框上。治头痛。随着她驶离,皮皮坐直了吠叫,这让爱丽丝被一个想法所困扰。到了下一组红绿灯口,她掉头朝着宠物诊所所在的街开去。但是,当爱丽丝看见他的面包车时,突然失去了勇气,把油门踩到了底。
高速公路在上午的高温下闪闪发光。在她身后的阿格尼斯布拉夫小镇已消失在远处。爱丽丝在道路分叉处向西开去,深入沙漠。她摇下车窗,把手肘抵在窗沿上,然后仰头靠在椅背上。她想象着这高温可以冲刷她的记忆,就像被胡乱丢弃在这块贫瘠土地上的牛的尸体被澳大利亚中部的太阳暴晒后那样,只剩下白色的骨头和尘土。
爱丽丝在空荡荡的沙漠里开了三个小时的车才到一个服务站。她开进去加了油,也让皮皮喝够水。一大批露营车、越野车和游客巴士都开了进来。爱丽丝回想起自己和莫斯的对话。白人来到沙漠,不是为了躲避法律,就是为了逃避内心。爱丽丝带着皮皮上了卡车。她没有犯罪,但也不是个例外。
她环顾四周,琢磨着朝她这个方向看的人会看到什么。一个带着狗坐在卡车里的女孩,谁知道她要去哪儿呢?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她不希望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她不希望有人发现自己正努力去相信,假如她想丢弃某物的意愿足够强烈,她就能够摆脱它。
爱丽丝穿梭于各个家庭、背包客和旅游团之中,她突然对自己正在前往的地方燃起了希望。若她能够在一颗悲伤的心撞击地球且长出鲜花的地方开始自己的生活,那么也许她想要丢弃的一切也可以被转化为一些有意义的东西。
红岩景观逐渐转变成整齐的沙丘之海。她距Kililpitjara只剩不到一百公里了。为了分散注意力,爱丽丝研究起了此起彼伏的沙丘的样子。最近的沙丘越来越近了,轮廓变得逐渐明晰。那是一个金字塔状的由似火般鲜红的沙土构成的沙丘,保持着最初的样子,风在它身上留下了层层波浪状的痕迹。她用T恤袖子擦去了脸上的汗水。她的双腿黏在座椅上。窗外艳阳高照。皮皮跳向了车座下方,在阴凉处卷起了身子。爱丽丝用脚踩下了油门。
“快到了,皮皮。”
终于,在高速公路上驶过了一段上坡路后,远处地平线上的一团紫色阴影出现在她眼前。爱丽丝眨了好几次眼,确认她看到的不是海市蜃楼。离得更近时,她向前倾着身体,大腿离开了坐垫。在起伏的沙丘后面,出现了一片屋顶。一些白色的船帆。还有一些观光巴士。离开高速公路的匝道处,两旁竖立着标语:欢迎来到厄恩肖陨石坑度假村。爱丽丝继续向前开,直到Kililpitjara国家公园入口站出现在视线中。她把车停在了门口,门旁有一栋砖块和波状钢造的建筑,她就停在窗边。一个女人在迎接她,穿着和萨拉穿过的类似的公园工作服。
“嗨。”她弯下身子,对着窗户下的对讲机说道。“我是爱丽丝·哈特。”
那个女人笑着,手指在有夹子的书写板上划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她。
“爱丽丝,请向前笔直走。萨拉在办公楼等你。”她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噼里啪啦地传送,同时她按下了按钮,升降杆升起。
爱丽丝开了进去,被眼前的陨石坑迷住了。它如梦幻一般精致,在路上每转一个弯,从不同角度看,它都呈现出不一样的形态。它的美丽显得有些诡谲,像蓝天下出现的具有红褐色织纹的画卷。沙丘看起来无边无际,点缀着三齿稃、几簇无脉相思树和沙漠木麻黄,令人着迷。在沙漠里待了几周之后,爱丽丝非常享受这种渺小、陌生和远离尘嚣的感觉,好像她能随时完全沉浸在自我消遣之中而不被人注意。她能成为自己想变成的那种人。
过了二十分钟,爱丽丝在一栋被乔木和灌木环绕的木板建筑外停了车,就在高耸的陨石坑壁之下。她关了引擎。听着它发出滴答声,冷却下来。她再次用T恤擦了擦脸颊。爱丽丝发现建筑侧面有一个水龙头,便在皮皮的项圈上系了牵引绳,下了卡车。皮皮的牵引绳在水龙头上打了个结,不是很紧,水龙头打开,水滴流下,皮皮摇着尾巴咕噜咕噜喝水。在爱丽丝身后,一扇纱门打开了。她转身看见萨拉笑着走了出来。
“爱丽丝·哈特。欢迎。”
“谢谢,”她松了口气。她突然想到,在国家公园里养狗是件麻烦事。“萨拉,我没告诉你,我有一条狗……”
“其他管理员也养狗。你的院子有栅栏。”萨拉点着头说。“进来吧。要做好多事情呢,签合同、试穿工作服等等,之后我再带你去你的房子那里看看。”
爱丽丝跟着萨拉进门时脚步变得轻快起来。也许有时候从头开始真的和丢弃一切一样容易。
爱丽丝开车跟随萨拉出了办公楼停车场,上了绕着陨石坑的环路,她的身边放着一堆绿色的管理员工作服。陨石坑的外壁十分巨大,让人误以为它是山脊的一侧,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座连绵不断的山峰而不是一个环形的岩石结构。它的体积,它的年龄,还有流星撞击土地时的巨大冲击力让爱丽丝为之一颤。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呢。皮皮坐在爱丽丝身边的座椅上打哈欠。
“快到了,皮皮。”爱丽丝喃喃自语道。她的脑子已经很疲劳了。天气过于炎热。她已经完全无法思考陨石、地貌或者任何东西了。
萨拉驶离环路,开上了一条更窄、没有标识的蜿蜒小道。爱丽丝的目光穿过了小道两旁的金合欢树,发现几栋房子和一个灰蒙蒙的椭圆形场地。她们开到了一个三岔口环岛,在第一个路口转弯,缓慢驶过一个有围栏的工作场,里面有一个很大的铝棚,几辆加油车,还有许多可锁的停车箱,里面的机器和车辆上都有着公园标志。爱丽丝驶过的时候看见里面有两个管理员。其中一个戴着墨镜和耷拉下来的帽子,趴在他的小卡车顶上和另一个交谈。尽管她无法看见他的双眼,可她知道自己开车经过的时候,他在看她,因为他的头跟着她的卡车在转动。
她们越过了一个沙丘,转了一个弯,来到了一排职工宿舍的边缘。她们停在一幢白砖堆砌而成的平房前,房子配有一个停车箱和一圈挂着锁的栅栏。爱丽丝感到有些好奇,不知这些安全设施和栅栏是干什么用的,也不知要把谁或者什么锁在外面。萨拉从她的小卡车上下来,示意爱丽丝把车停进那间空车库。
“你就只有这么点东西吗?”她拿着爱丽丝的背包和一箱笔记本问道。皮皮跳出来四处蹦跶。
“我新买的床上用品和厨房用品都在车里面。我离开布拉夫的时候去采购的。”
萨拉从别在工作腰带的钥匙圈上取了一把钥匙,打开了前门。皮皮先跑了进去。
房子有着刚刚消毒过的气味,光线很足。爱丽丝把行李放在餐桌上,被后边玻璃推拉门外的景致所吸引。后院里开满了野生金合欢、三齿稃和葵蜡花。
“柜台上有水壶和茶,冰箱里有可以长期储存的牛奶,”萨拉介绍道,“你要知道空调开关和电箱在哪里。”萨拉指了指前门边上的开关,按了一下。房间里出现了低沉的嗡嗡声,同时空气从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里涌出。“这是一个水循环制冷系统,所以它是通过水来降温的,也就是说,室温不会低于二十五度左右,不过还是有效果的。”
爱丽丝点了点头。
“你的电箱在后面的水箱边上,如果出现短路情况,你到那边复位就可以了。你的电卡也在那里插着。里面已经有五块钱了,够你用几天。你可以在公园度假村商店充值。”
“公园度假村?”
“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萨拉咯咯笑着,“职工宿舍和社区。”她指了指周边的建筑。“沙丘的这一侧,”她指了指爱丽丝后院栅栏后面耸立的红色沙丘说,“是公园的工作人员住的区域。在沙丘的另一侧有一个小型综合商店,一个田径场,一座礼堂,以及访客居住区。二十公里外就是景区了,所有游客都会住在那里。你可以在那边找到超市、邮局、银行、加油站,还有几家酒吧和餐馆。”
爱丽丝又点了点头。
萨拉的脸上洋溢着热情。“一步步来,伙计。很快,你就会生发出第二种天性了。我安排了一位管理员,她下午会过来带你参观。”
“谢谢,”爱丽丝说。
“我就留你自己在这里收拾了。希望明天早上见到一个明媚的你。”
“谢谢,”爱丽丝再次道谢,“为这一切。”
萨拉的小卡车在远处逐渐消失不见,爱丽丝背靠着门,合上了双眼。房子里非常安静,这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在这里。她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她反复深呼吸。我在这里。
皮皮舔舐着她的脚踝。爱丽丝睁开了一只眼睛,瞄了一眼小狗。皮皮的脑袋歪向一侧。爱丽丝点点头。她看着自己的新家。
墙上立着一个很高的木制书架。书架边上有一张灰色大书桌,还有一张椅子。爱丽丝坐下来,双手摊开放在桌上,想着那些夹着花的笔记本。她看了一眼后院,从野生本土植物那里获得了安慰。这里会是她写作的地方,她就这么决定了。她的指尖汇聚了小时候坐在书桌边写作的记忆:微凉的、光滑细腻的木头,蜡笔的气味、铅笔屑、纸。妈妈花园里棉绒的绿蕨。爱丽丝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书桌和前方的景色上。宝蓝色的天空下有红土、绿色灌木,和一道把后院和周围沙丘阻隔开来的带电栅栏。
桌子边上的拱门通往主卧室。爱丽丝离开了新书桌,去铺她的新床。
后来,她站在卧室的窗口。远处,陨石坑的红色岩壁在热浪中像燃烧的梦一般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