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阔叶红花娘

24 阔叶红花娘

Calandrinia balonensis

大利亚北领地

花语

我因你的爱而生

Parkilypa生长在沙地上,叶片肉质多汁。

鲜艳的紫花,常在冬春之际开放。

旱季时,叶片可充当水源。

整株可烘焙,供食用。

自那晚起,他们一有空就待在一起。爱丽丝知道自己忽视了其他朋友,尤其是露露,可是她不想和他之外的任何人在一起。

冬天慢慢过去,他们在院子里点起了篝火,在星空下睡觉,他摇着吊床,皮皮也总是蜷缩在一旁。

“你该调个班,”有一晚他望着天空,对躺在他臂弯里的她说道,“当我们一个放假,另一个还需要工作的时候,我就很想你。我想有更多时间能见你。”

这让她兴奋:他想要得到更多的她。她冲他咧嘴笑,闻着他肌肤上的香味,是清新的泥土味。他抽出了压在她头下的手臂,坐了起来。他解开皮革手镯,转回身来轻轻握住了她的双手。他把手镯绑在她的两个手腕上,打结系上,她笑着点了点头。

“Ngayuku pinta-pinta。”他的声音很真实。

他一把拉过她,让她倒在自己身上,此时,露露的声音快速地飞过了她的脑海。你可不比童话里在黑森林漫步的小女孩安全

“Ngayuku pinta-pinta,”他又轻语了一遍,双手把她的手腕都环在一起。我的蝴蝶。

她缩起了身体,刚好能嵌入他的怀中。

在等待调班申请批复期间,爱丽丝的沙漠生活都以迪伦为中心。如果他们都不用在日落时值班,他们就会带着皮皮一起在火道上散步,爱丽丝会采很多野花回来压在笔记本里,而迪伦会给她拍在如岩浆一般的红光里采花的照片。当她要在夜间巡查,下班较晚的时候,她会直接开车到他家去,常常发现他已经做好晚餐或备好热泡泡浴在等她回来。在那些夜晚,他会和皮皮一起靠墙坐在浴缸边,大声为她朗读。如果他们都有一个完整的休息日,他们会在阳光下打理花园,直至因彼此被照暖的裸露肌肤而分心。她曾提及儿时在妈妈的蔬菜园里干活的情形,有一天收工回来发现他为她做了一个在红土上撒满黑土的花床。到了晚上,他们会瘫在沙发上,开着暖气,把电视调到一个有趣的地方台,看BBC的剧和鉴宝节目。偶尔,在多云或不出太阳的冬日里,他们就赖在床上。那些日子就是薄饼日——爱丽丝会煎一大叠薄饼,他们会拿到床上享用。

在糖浆盛宴后的某个寒冷午后,他们躺着看灰尘漂浮在从窗帘缝隙穿进来的灰色光线里。迪伦深深叹了口气。不再和她抱在一起。他整日都表现得焦虑、烦躁,就连在缓慢而悠闲的缠绵时光都没有正眼看过她。爱丽丝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不情愿去问他。

她在他袒露的肚子和胸膛上画着圈,一直往上至脖子,再到脸。他没有反应。“怎么了?”爱丽丝轻声问道。她的爱能够修复这个问题。无论它是什么。他不回答。她等待着。又问了一遍。

“没事,”他对她的抚摸耸了耸肩,恶狠狠地说。“抱歉。”他摇了摇头。“抱歉,Pinta-Pinta。”他坐起来,手肘抵着双膝,头低垂着。

她在他身边坐起来。她心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让她觉得十分难受。她对自己的用词很谨慎,不想进一步激怒他。

“你可以告诉我,”她提议道,声音依旧很轻,“无论是什么事情。”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才按在他的背上,摊开的手掌贴着他的脊椎。这一碰让他蜷缩起来。

“对不起。”他咕哝了一句,转身把脸埋在她的肩上。“对不起。现在我还不想把这件事弄糟。”

她拨弄着他的头发。“我知道的,”她安慰道,“我知道。”

“会好起来的,”他好像在自言自语,“我会好起来的。”他亲吻了她的脖子,她的脸颊、她的嘴唇,他有了更强的急迫感,一把抱住她。

爱丽丝回吻他的时候紧紧闭上了眼睛。他说更好是什么意思?他会变得不同于什么?如何变化?她心里有些紧张。

“我爱你,”他躺在她的两腿间轻声说道。说了一遍又一遍。

她全神贯注地听着,驱散了心中的问题。

冬季快结束了。早晨愈加温暖,雀鸟开始离开鸟巢飞翔,爱丽丝和迪伦共度的生活更美好了。随着对他的爱不断加深,爱丽丝愈发觉得难以忽视她与露露之间的紧张关系。在她的调班申请获批后不久,她看见露露在茶水间查看告示板。从露露看到新的排班表时的表情,可以看出一定有什么地方出岔子了。

“嘿,露露,”爱丽丝高兴地打了声招呼,从水槽里拿了两只干净的马克杯。“想在巡查前喝杯茶提提神吗?”

露露面无表情地走过她身旁,不为所动。

“她可能只是觉得被漠视了,”迪伦那晚说,“你认识她的时间还不长。我认识她很久了。她会为了一点屁事犯嫉妒,变得古怪。”

爱丽丝搅拌着正在煮的春蔬炖菜。他说的话有道理。不然露露还会出于什么原因对她如此冷淡呢?不过露露和迪伦过去究竟有什么关系还是困扰着她。她啜了一口白酒,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他问。

她又啜了一口,没有看他。

“说出来吧,”迪伦笑着说,“你的想法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就像书上的字一样,Pinta-Pinta。”

她壮着胆笑了回去。“你曾经和露露……”她的声音逐渐消失了。

“我和露露?”迪伦冷笑着摇头。“我觉得她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可能对我有意思,不过最后什么事都没有。”他站在她身后,把她紧紧揽在怀里。“别太担心了。这都是你自己心里的想法而已。她会自己想明白的。好吗?”

“好的。”爱丽丝向后倚在他的胸口。

自打爱丽丝和迪伦的排班相同之后,他们两个就完全不能分离了。他们开车上下班,一起吃午餐。她会打包野餐食物,不过他们最后都没吃,而是坐着他的小卡车溜到办公楼后面僻静的角落。他们在那里还能听见无线电,不过能有足够的独处空间只专注于彼此。下班后,他们会一起喝酒,一起看天色变化,一起在火炉上煮晚餐,一起和皮皮闲躺着仰望星空。爱丽丝不再回家了,也刻意避免看向在黑暗中的自己家的方向。

在他们共度的首个四天休息日,迪伦早早地叫醒她,递上一杯咖啡,亲吻她的脸颊。

“和我一起走吧,”他用羽绒被裹住她赤裸裸的身体,领着她去了前门。她搓了搓眼睛,在他以夸张的动作打开纱门的时候把咖啡杯抵在唇边。室外的早晨清澈无比。她在阳光下斜眼看到他那辆破旧的越野车已整装待发,行李架上捆着两袋东西。

“想离开这里吗?”他扬起了一只眉毛。

“我们逃去西海岸?”她问。

“估计我们不能在四天内往返那么远的地方,”他笑着说,“不过我知道一个差不多棒的地方。”

“公路旅行,”爱丽丝唱着歌,羞怯地靠近他。

迪伦看了一眼裹在羽绒被里的她,扯开了夹在她手臂下的被子一角,被子从她身体上滑落。“可能还没到时候。”

他追着她进门,她的尖叫里透着快乐。

几个小时之后,爱丽丝、皮皮和迪伦在高速公路上行进,车子驶过了一片红沙、金色三齿稃和古老的沙漠木麻黄。所有车窗全部敞开着。爱丽丝从后视镜里看到皮皮懒洋洋地躺着吹风。有时候,路边会出现起伏的地貌,能看见野花在春天盛放。爱丽丝沉迷于各种黄色、橙色、紫色和蓝色的野花。迪伦笑着掐了掐她的大腿。他调高了收音机的音量,跟着唱起来,声音沙哑,有些跑调。爱丽丝闭上双眼,满心喜悦。

下午过半,迪伦减了车速,驶离高速公路,开上一条没有标识的不平整的道路,两旁是低矮的喜沙木和一簇簇深红色酸模。他是如何知道这条路的,爱丽丝感到好奇。他等轮胎摩擦转动后踩下油门,车后扬起了红土。他们有说有笑地沿着这条崎岖不平的路向一片广阔的沙漠进发。这种与世隔绝的状态让爱丽丝感到惊恐和胆怯。爱丽丝不知道他们要前去何方,疑惑地看着他,可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车转到一条可以攀上顶峰但几乎难以辨认的窄道上。车子被调成了四驱模式,沿着小道冲过伸出的枝条向上攀爬。他们所经之处的红色岩石露头之间有星星点点的野花丛。大桉树纯白的树干上舞动着薄荷绿色的树枝。天空是深宝蓝色的。偶有鹰的黑色剪影在头顶一掠而过。

“Pinta-Pinta。”迪伦笑着指了指前面的山脊顶部。他们到达顶峰后从另一侧下山,进入一座被金合欢树和小桉树围起的岩石峡谷,谷内流淌着一条茶绿色小溪,两岸都是白沙。

“这是哪里呢?”爱丽丝惊奇地问道。

“等你看完落日再告诉你。”迪伦意味深长地回答。爱丽丝看着他开到一簇沙漠木麻黄边的空地上停车时意识到他根本就不需要看地图找路。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我在来公园工作以前是个导游,”迪伦说,“某个我带过的老家伙领我来这里的。这是他祖父母的家乡,一家人可以在这个快乐的地方相聚,共度欢乐时光。我不再做导游以后,他说我应该经常回这里看看。”他拉了手刹。“说我应该带着自己的家人来这里。”他的眼神中富有深意。

爱丽丝的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

他靠向她。“我怎么这么幸运呢?”他轻声说道。

她用一个深吻回应了他。过了一会儿,他咕哝起来。

“你让我变得真没用,Pinta-Pinta。”他摇了摇头。“来吧。我们怎么也得把露营帐篷搭好。”他下车打开了后座车门,皮皮径直跑向小溪。

爱丽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狗游泳,看着迪伦吹着口哨拆开露营炉和保温箱的包装,看着她的小家庭。她走到阳光底下融入他们时感到当下是自己最为完整的时刻。

太阳落山时,他们已搭起帐篷,拾好柴火,听着车里播放的轻音乐,边喝红酒,边切哈罗米芝士、蘑菇、西葫芦和辣椒,把它们洒在肉串上,放在篝火上烤。空气里有浓重的柴火味和桉树的气味。黑凤头鹦鹉的尖叫声响彻苍穹,岩石沙袋鼠在附近跳跃。爱丽丝笑得停不下来。当峡壁开始变换色彩时,迪伦牵起她的手,引她沿着河岸向上走到一棵桉树下。他在树下坐了下来,示意她也坐下。她靠着他的胸膛,依偎在他的两腿间。

他们耳鬓厮磨。“快看。”

随着太阳落山,余晖的太妃糖色光芒映满峡谷。

“美极了,”爱丽丝小声叹道。

“等着看。”

爱丽丝在他的怀里看见天空的所有色彩都倾泻于峡壁和小溪上,波光粼粼的水面又把光反射回天空。她摇了摇头:沐浴在落日中的峡谷和小溪就像一面完美的碗状镜,彼此映射着火焰般的光芒。这番景象让她想起了书里的童话故事:被施了魔法的空酒杯奇迹般地倒满了酒;许愿池的深处盛有天堂。

迪伦把她抱得更紧了。“眼见为实,对吧?”他说。

一则记忆袭来,给了她突如其来的一击。不远处的一个峡谷,你得在落日时欣赏它一番。

爱丽丝僵硬地坐起来。转向迪伦。他冲她笑着。

“你带了多少个女人来过这里?”她脱口而出。

他的眼神变得黯淡。“什么?”他问。

爱丽丝的胃突然抽搐。她打开了魔鬼的封印。

他举起了双手。“你问的是什么问题?”

“不,”爱丽丝故作轻松地说,“不,我是说,女人,我的意思是,好吧,你带露露来过这里吗?”杂念和噪声在她的脑子里糊成一团。她并不想让他心烦意乱,只是忍不住要问。不然露露是怎么知道此处的落日景象?(https://www.daowen.com)

迪伦粗鲁地推开了她,从她身上跨过。“真他妈不可思议。”他咕哝着走回帐篷。

他的手劲弄疼了她的身体。

“迪伦,”她一边呼喊,一边跟在他身后在柔软的沙子上爬。

“干吗?”他转过身来冲她咆哮,眼里闪着怒火。“我告诉过你我和露露之间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你要这么问我,要毁了我们在外度过的第一个周末?你相信她和她的嫉妒,却不相信我?是吗?还有,你问我带了多少个女人来过这里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啊?”

“噢,天哪,”爱丽丝崩溃地叹气道。他说得对。或许露露当时说的是另一个峡谷,或许露露不是和迪伦一起来这里的。她缺少安全感。为什么她不能抛开这些呢?

他用力戳着篝火,火花四溅。

“我很抱歉,”她乞求着,伸手去够他。他没有搭理。“我们能忘记这段吗?好吗?这件事说起来很愚蠢,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口。我很抱歉。求你了,”她又试着向他张开双臂。“让我来补偿你。我来做饭。我们再喝点红酒。就让我们忘记这件事情。好吗?”

他朝她投来严厉的目光,然后起身离开。

“迪伦?”她的声音在颤抖。

他向落日下的紫色阴影走去。

爱丽丝颤抖着准备晚餐。她烤好了所有蔬菜和哈罗米芝士,喂了皮皮,给两个人的玻璃杯里都倒满了酒。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至少一个小时了。他们的晚餐都凉了,芝士也变成了黏稠的橡胶状。他坐下来,用叉子戳着自己的晚餐。

“你把晚餐也毁了。”他把整盘食物倒进篝火里,伸手去拿红酒杯。爱丽丝好不容易咽下的食物像冷冰冰的石头一样躺在她的胃里。她把餐盘推到一边,让皮皮吃完剩下的食物。

“我很抱歉,”她小声说道。她用膝盖蹭他的膝盖。“我很抱歉。”

他盯着火看,没有回应。

她一直在道歉,似乎持续了几个小时,他终于抬起手伸进了她的大腿内侧。

在当晚和第二天的大多数时间里,她都尽力对迪伦保持温顺平和,到了他们开车回Kililpitjara的时候,她的努力似乎已经奏效了。

他们开到了他家的车道上,他靠过来亲吻了她,然后才跳下车打开大门。他转过身去的时候,爱丽丝痛得缩了一下——她的身上有一些在峡谷亲热时留下的擦伤和淤青。他当时比往常还要粗暴,不过现在她可以舒一口气了,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已恢复如初。

他们从车上取行李的时候,迪伦停下来温柔地亲吻了她。“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总体上很美好的周末。”他凝视着她的双眸。

爱丽丝怀揣着感激之情亲吻了他。她以后只需要更小心些。她得在开口前三思。

春日给中部沙漠染上了缤纷的色彩。蜂蜜银桦的琥珀色和黄色花朵开得烂漫,空气中充满了浓郁的香甜味。长着髯毛的龙蜥蜴们懒洋洋地趴在一簇簇三齿稃间晒太阳。爱丽丝在迪伦家打造的蔬菜园也开始发芽了。午后已经温暖得能让人吃冰淇淋、晒日光浴了。她在他的庭院里,躺在红土上的沙滩浴巾上,读书的同时跟着耳机里的音乐哼哼,直到他看见了穿着比基尼的她。他对她表现出一贯的贪婪。她在他们野营的那个周末犯的过错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白昼渐长,夜空更加明亮。

“我们应该张罗一次烧烤,”她某晚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正煎着甜椒豆腐,拌着蔬菜沙拉。“这房子看起来真不错,外面蜂蜜银桦正盛开,支个火炉可不要太好哦。”

迪伦没有反应。他坐在餐桌前。在厨房刺眼的灯光下,她读不懂他的表情。

“宝贝?”她把煎锅从火上拿开时说。

“好的,”他回答道,“听起来很棒。”

“太好了,”她把餐盘拿到桌上时愉快地说,“我明天工作的时候会问问大家的意愿。”她在亲吻他之后坐下用餐。他一言不发地笑了笑,以示回应。

第二天早上,爱丽丝满心激动地在办公楼前停了车。她和迪伦彼此黏得太紧了,因此和小社区里的人有更多互动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情。

她走进员工办公室的时候觉得简直不能更轻松了。两个爱丽丝不太熟悉的管理员,萨格和尼奇科,正站在一起抱怨接下来的那个周末无事可做。

“你们要不要来烧烤啊?”爱丽丝插嘴道。

“嘿,谢谢。”萨格说。

“好啊,很棒。”尼奇科点头说道。

“都安排好啦,”爱丽丝咧嘴笑着说,“我们会在迪伦那里支起火炉,他会摆好长柄平底锅来一场碳烤盛宴。我们可以……”

“哦,”萨格瞄了一眼尼奇科,打断爱丽丝说道,“你知道吗,爱丽丝?我刚想起来,这周末我其实要去布拉夫。我要,呃……”

“对的,”尼奇科插了话,“该死,伙计,我们都快忘了。我们要去做汽车保养。”

爱丽丝来来回回打量着他们,就好像她在看一场哑剧。

“好险,”萨格说道,他显然放松了下来,“幸好你让我们想起来了,爱丽丝!”

“下次吧,伙计。”尼奇科带着歉意说。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邀请。”萨格说着和尼奇科匆忙走出办公室。

他们走了之后,爱丽丝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咬牙切齿。她不能哭。她不能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做过度解读。

她的情绪在这一天都没有好转。后来,她在工作中屡次出错,以拇指被锤子砸破的痛苦告终。

“回到办公楼看一下伤吧,爱丽丝。”萨格叫停了她的工作。

急救员为爱丽丝清理了伤口后,她立马走进茶水间,想吃一块甜饼干,喝一杯茶。她的心一沉——露露和艾登正站在水壶旁边聊天,手里拿着马克杯。他们一见爱丽丝走进来就不说话了。她去橱柜拿茶包的时候背对着他们。沉默的重量全压在了她身上。

艾登最先开口。“你还好吗,爱丽丝?”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露露就直接把杯子里的东西都倒到水槽里离开了。艾登无助地看了一眼爱丽丝,跟着走了。

“我还好,”爱丽丝看着他们离去,用近乎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也都这般不如意:爱丽丝和其他同事提起在迪伦家聚会的想法,可回复全是一下就能戳破的借口。迪伦没有过问烧烤的事情,所以爱丽丝也没再提起来。临近周末了,爱丽丝开始意识到,尽管迪伦认识每一个人,他在Kililpitjara却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他有她。只有她。她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下班后,当爱丽丝在他家的车道前停了车,下车打开院门时,她想起迪伦曾为她读过的一本日本童话集。里面的一则故事讲述了一个做金缮的女艺术家用混合了金粉的漆料修补破损的瓷器。书里有一幅插图展示了一个女人蹲在一堆摊在地上等待修复的破损瓷片旁,手里拿着一把精美的漆刷,刷子的毛都浸在金粉里。破裂和修补都是故事的一部分,它们不该被鄙视或掩饰,这样的想法让爱丽丝着迷。她把车停在了迪伦的小卡车后面。带着重拾的决心关上了门。无论是什么让他感到自己不够好,无论人们出于什么原因不想和他共度时光,无论他认为哪里是破损的,爱丽丝都会像金子一样融化自己,进行修补。

几日后,厄恩肖陨石坑度假村向所有旅游公司和公园的工作人员都发出了年度丛林舞会的邀请函。

当爱丽丝建议他们都去参加时,迪伦轻蔑地说:“那不过是个大型买醉派对。”还加以嘲笑。

“是的,不过一起去参加也很有意思,对吗?”她说着激动地把自己的邀请函夹在了他的冰箱贴下面。自从她生日以来,他们没有参加过派对。她渴望一条在网上发现的金色丝裙,想到能有理由穿上这条裙子,想到他们两人能有理由出去和大家社交,她变得轻飘飘的。

“你真的想去吗?”迪伦在她身后问道,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转过身来。“我真的很想去。能喝上几杯,跳一会儿舞,很不错。”爱丽丝用臂弯搂住他的腰,髋部抵着他。“喝到微醉,”她在踮起脚尖亲吻他的脖子时挑逗地说,“太阳升起之前我们抓紧春宵一刻。”她决定在彼时彼地要穿上新裙子、特意做个发型、涂上唇膏、喷上他喜欢的香水,给他一个惊喜。“我们可以把它当成约会。”她仰头望着他说。

“你想成为我的约会对象,Pinta-Pinta?”他的眼里充满了欲望。

“一直都想,”她回答道。当他抱起她去床上时,她尖叫着。她告诉自己,那会很棒的,那会成为他们长久以来一起度过的最美好的夜晚。

到了丛林舞会这一天,爱丽丝早早奔回家洗澡。她穿上了新的金色裙子,抹上了唇膏,涂上了睫毛膏,套上了跟上有金蝴蝶装饰的新牛仔靴。当迪伦走进门时,她的脸颊发红,激动万分。她为他准备了冰啤,特意没穿内裤,她知道这样能让他变得疯狂。

当他见到她时,他的脚步迟疑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为今晚的约会做好准备了吗?”她笑着问道,穿着裙子跳了几步希美舞。

迪伦慢慢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柜台上,只字未说就走进了厨房。

他的安静让她的肋骨间袭来一阵寒意。她听见他翻动药箱,打开了两片药的包装。

“宝贝?”她问的时候试着不流露出彻底的失望,“你还好吗?”

他没有回答。她走进了厨房。

“宝贝?”她又问了。

他一直背对着她。“你穿的是什么?”他冷冰冰地问。

“什么?”她的心情坠入谷底。

“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新裙子。富有魅力的金色顿时变得艳俗了。

他转过身来面向她时眼色阴沉。“你为什么要为今晚买新衣服?”他的声音在颤抖。“你为什么想要打扮成这样?只是为了让那些收工的家伙对着你自慰?”

当他绕着她走,不断上下打量她时,爱丽丝僵硬了。呼吸很痛。

“回答我。”他静静地说。

她的眼里涌满泪水。她没有答案。她的声音丢失了。

鲁比坐在后院的篝火旁边等待,笔记本是摊开的,她的手里拿着笔。她对丛林舞会不感兴趣。她一整天都有一种一首诗要来临的感觉,她不想错过它。

几座沙丘之外,迪伦家车道前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爱丽丝的狗跑出来躲到一棵桉树后面。透过微弱光线下的窗户,可见迪伦的身影在屋内来回踱步。

鲁比观察着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颤巍巍地把笔尖压在纸上。

季节正在交替。

空气中有某种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