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提灯花
Abutilon leucopetalum
澳大利亚北领地
花语
希望让人盲目
Tjirin-tjirinpa通常生长在干燥、岩质的内陆地区。
叶片基部呈心形。与扶桑相似的黄色花朵通常在冬天和春天盛开。
有时候全年均可见到它们的倩影。
阿南格族孩童用其制作小型的玩具长矛。
坎迪情绪失控了。她奔向爱丽丝,关切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和头发。
特威格则踌躇不前。她把烟扔在脚下,用靴子的鞋跟踩灭了烟头。坎迪刚一放开爱丽丝,特威格就上前把她拥入怀中。
爱丽丝泡茶的时候颤抖不止。她的皮肤和头发都染上了烟味。迪伦怒气冲天的样子、脸上厌恶的表情和具有威胁的力量萦绕在她心头。
她端了三杯茶走向坎迪和特威格落座的餐桌,这个场景无比熟悉,却与她的沙漠生活格格不入。她哆嗦着放下了茶杯。
“你还好吗?”坎迪向前握住了爱丽丝的手。
爱丽丝坐下来,闭了闭双眼后才点了一下头。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她咕哝道。
她们交换了眼神。
特威格喝了一口茶。“莫斯·弗莱彻。”
“是那个兽医吗?”爱丽丝脑袋发晕,惊呼道,“在阿格尼斯布拉夫的那位?”
特威格点了点头。“他在送你去医院的时候看到了你卡车上的字,在谷歌上搜索了桑菲尔德,打电话给我们找你的亲属。他在收到你的邮件之后又给我们打了电话,告知我们你在这里。”
爱丽丝无法望向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他不该管闲事的。”迪伦的声音响起:你就玩儿他们,他妈的像玩儿球一样。
“或许吧,”坎迪温柔地说,“不过他打来的电话让我们都放心了。”她抹了抹眼睛。“你就这么走了,亲爱的,”她接着说,“我每天都给你发短信、打电话、发邮件……”她突然崩溃了,“你就这么走了。”
屋外,她的彩色小灯在阴郁的天空下闪着光芒。他会打电话过来吗?她感到头疼。肾上腺素在消退,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一道疲倦的口子。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就这么走了’”,爱丽丝说,“我还能做什么?”
“琼是想要保护你,不过我知道你很难从这个角度来看。”
“天哪。这不是……”爱丽丝突然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原位。“我不能这么做。”她举起双手说。她已经失去战斗力了。她不希望她们出现。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思考关于迪伦的事情,没有空间留给鬼怪和往昔记忆了。另外,在内心深处,她知晓这不公平。她们不该分担她的害怕、痛苦和愤懑。她能为大家做的最好的事情便是抽出些时间。
“我需要一点时间。”爱丽丝背对她们,走去洗澡。她正准备关上浴室房门的时候,坎迪说话了。
“她去世了,爱丽丝。”
这几个词像几声爆炸击中了她。她能看到坎迪的嘴唇在动,可她只能听见只言片语。
“……很严重的心脏病……”
爱丽丝摇着头,努力想要听清。她的双腿已然麻木。
“……洪水切断了我们通往镇上的路。她日夜坐在后门的阳台那里,看着水位不断攀升。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睁大双眼凝视着被摧毁的花田。”坎迪面无表情。
爱丽丝看着她们两人,仿佛是第一次仔细观察。坎迪的双眼布满血丝,她的蓝色头发黯淡无光,脆弱不堪。特威格太阳穴周围的发丝已经发白。尽管她穿着实用的衣服,可还是能明显看出她身形消瘦。
琼离世了。
爱丽丝跌跌撞撞地进了浴室,关上身后的门,双腿已经虚软无力的她紧紧靠在门上。她滑落在地。她迫切需要安慰,打开了热水。她一件衣服都没脱就爬进了浴缸,坐在水里。她仰着头,屈膝至胸前,双臂抱膝,号啕大哭。
爱丽丝洗浴后待在浴室久久不愿离去。她坐在空浴缸里,裹着浴巾,闭着眼睛,不愿动,不愿说。
各种声音穿墙而来:特威格和坎迪在休息室模糊不清的交谈声、打开后门的声音、在厨房水槽清洗茶杯的声音、餐椅在油毡上拖动发出的刺耳声、走向浴室的脚步声。
“爱丽丝。”这是特威格的声音。“我觉得我们最好去度假村找个房间。给你留一些空间。没给你任何准备就告诉你这个消息是我们的错。”一个停顿。“我们十分抱歉。”又一个停顿。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爱丽丝听见前门打开的声音时,懊悔地出了浴缸。她打开门。皮皮冲进来,在她腿边跑来跑去。
“等等。”她喊道。
特威格和坎迪已经走到门外了。她们听见她的声音后又进了前门。
“你们可以留下。这里有很多空间。我从现在开始有四天的假期。”她抬起下巴。“你们应该留下。我们应该交流。”她耳里的心跳声非常平稳。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坎迪先开了口。“现在很晚了,我赶紧弄点晚餐如何?肚里空空没有任何好处。”
坎迪在厨房忙碌的时候,特威格坐在后院卷了一根烟抽,爱丽丝则进卧室穿衣服。她的每一步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穿上内裤。琼当时痛苦吗?穿上一条裤腿。另一条裤腿。当心脏病发作的时候,她意识到这已是弥留之际了吗?衬衫套在头上。她有呼叫任何人吗?她害怕了吗?过于沉重的脑袋令爱丽丝的脖子难以支撑。她爬到床上,想从枕头那里找寻一会儿安慰。她蜷缩着。
他在那里。
她的衬衫上留有他的古龙香水,飘着清新的香味,唤起了其他记忆。他的身体,他的梦乡,和他夹着泥土味和咸味的呼吸。
爱丽丝提起了衬衫的衣领,放在鼻子前深吸一口。他没有参与焚烧,他很失落。他对于她吸引其他男人注意的情况很敏感。她本该更加小心。她应该过去向他道歉。他只是发了脾气。每个人都会偶尔发脾气。
爱丽丝想收住眼泪。她坐起来关掉了台灯。看向几座沙丘之隔的他家。房子黑漆漆的,没有亮灯,俨然是星空下一座幽暗的庞然大物。
第二天一早,爱丽丝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煮咖啡的气味,听见了坎迪和特威格在厨房的声音,她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她可能是九岁。十六岁。二十七岁。
“喝茶吗?”坎迪见目光呆滞的爱丽丝拖着步子走到休息室时问道。
“好的,谢谢。”
“你睡得怎么样?”特威格问。
“没有做梦。”爱丽丝打着哈欠说。“你呢?”
“不错。”特威格点点头。
“我们感觉像出来野营的女学生。想想我们那个年代。”坎迪笑着递给爱丽丝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她点头致谢。
她们突然无话可说。皮皮在外面转着圈追自己的尾巴。
“它得出去。”爱丽丝喝了一口咖啡。“有一条路从后院篱笆通往陨石坑壁面,我有时候会在那儿走走。我觉得你们会喜欢它尽头的景色。”
皮皮在前面欢快地跑着,爱丽丝、特威格和坎迪穿过了灌木丛。时不时会有人停下来,指指沙漠玫瑰或是在头顶飞过的楔尾鹰。大多数时候,她们沿着小道安静地向陨石坑壁面走去。当她们到达观景平台时,特威格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她坐在阴凉处调整呼吸。
“都怪你成天抽烟。”坎迪责备道。特威格把她轰走。
爱丽丝给她们分发了水,也在碗里倒了一些,给趴在特威格脚边喘气的皮皮。早晨的空气给她们带来清凉。她们转身去看陨石坑内的景观。鲜红的沙漠豌豆花在摇曳。
“太壮丽了。”坎迪叹气说道。“我从来没在一个地方见到过如此之多的沙漠豌豆花。”
“它们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它们会从现在开始开花,开满一整个夏天,直到秋天为止。”特威格抬起下巴指了指陨石坑。“我家在南边,在我们那里,它们被称为鲜血之花,”她静静地说,“在我们的故事里,它们生长于溅了血的地方。”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坎迪说,“这就是为何你在桑菲尔德种沙漠豌豆花时总是给予它们特殊的照料吗?”
特威格点点头。“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吧。它们总是让我想起失去的家人。还有,”她用发哑的嗓音说,“我找到的家。”
“鼓起勇气,振作起来。”坎迪小声说。
爱丽丝捡起一根枝条,指着沙漠豌豆花说,“这里的故事是,此处是一颗母亲的心脏坠落的地方。她把心脏从体内拽出来,在星辰之中丢下,落在从天坠地而亡的孩子身边。”爱丽丝把枝条折成两段,扯了一些树皮。“这些豌豆花每年花期有九个月,围成一个正圆。他们说每一朵花都是她的一部分,不能离开这片土地。”她把枝条折成更小的几段,直到脚边已经叠起了一小堆。“我的朋友鲁比说,如果这些花生病了,那么她和她的家人也都会生病。”
“听起来是这么回事。”特威格说。
她们三个安静地坐在一起。
“她是土葬还是火葬的?”爱丽丝无法看向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火葬,”坎迪回答,“她在遗嘱里留了指示,要把骨灰撒在河里,这样她就能去海里了。”
爱丽丝摇着头,想起她自己跳入河中时也曾幻想着能顺着水流回家。
“或许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爱丽丝。我们有东西要交给你。”坎迪说。特威格点了点头。
“好的。”爱丽丝说。她对皮皮吹了下口哨,沿着来时的小道回家。
她们进门的时候,烈日当头。爱丽丝倒了几杯凉水递给她们。
坎迪走向屋外那辆租来的小车,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爱丽丝本能地认出了它。
“哦,天哪。”
“她在遗嘱里说要把这个给你。”坎迪把东西交到爱丽丝手里。
爱丽丝揭开布,直到桑菲尔德词典展露无遗。记忆涌上心头。她第一次跟着坎迪进入工棚。特威格教她如何剪花。琼向爱丽丝展示如何压花。还是个男孩子的奥格,在看书时抬头看她,还朝她挥了挥手。
“这花了她将近二十年,不过她最后遵守了诺言。”特威格的声音非常沙哑。“你一直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面了。我们一直都没有发现琼在生命的最后一年书写了桑菲尔德的故事,包括你父母的故事。”
爱丽丝把这本书抓得更紧了。
“当你读这本书的时候,”坎迪说,“你会知道露丝·斯通的遗嘱是:桑菲尔德不能由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继承。”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让措辞更为谨慎。“爱丽丝,在你父亲还小的时候,琼有过一次心脏病发作。不严重,但足以让她写一份遗嘱。不过,她一直对此保密,”坎迪的声音很清晰,“因为她决定不让克莱姆继承。在克莱姆小时候,琼就看出他对你的母亲有极强的占有欲。有时候,她也看见他对我们其他人极具攻击性。如果他不是关注的焦点了,他会变得嫉妒。如果他不能掌控了,他会变得小心眼。有时候,如果他生气了,他会变得暴烈。当他听见琼向阿格尼丝吐露桑菲尔德将来可能会由她、或者我、或者特威格,而不是由他继承的决定时……他一走了之,发誓再也不和琼、不和我们任何人说话。他说这是我们的下场。”她的声音绷不住了。“这就是为何我们在你九岁前不知道你的存在。我们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你的父母,也没有和他们说过话。”
“所以……”爱丽丝把所有事拼在一起理顺,声音逐渐减弱,“我的父母离开,是因为琼做了一个会让我爸爸生气的选择?”
“没有那么简单。琼认为她的决定都是有理有据的。她了解克莱姆的本性,因此对于把她和你家族的女人们打拼来的一切交给他非常小心翼翼。他有时候太喜怒无常了。”
“是的,”爱丽丝插了话,“我有些了解,坎迪。”她的太阳穴开始剧烈地痛起来。“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他们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的?”
“我不能说,爱丽丝。我不能说。我不能背叛琼。在她为我做了这一切之后,我不能。这是该由她来讲述的故事。”
“所以那就盖过了你自己的情感吗?你就为琼掩盖她犯的错吗?”
“好了,够了,”特威格打断道,“够了,休息一下。”
爱丽丝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坎迪的泪水沿着鼻子落下。
“我觉得,重要的是,”特威格缓缓地说,“我们不要陷在过去。”
“陷在过去?”爱丽丝尖叫道,“我甚至都不知道过去是什么,我是怎么陷在其中的?”(https://www.daowen.com)
“爱丽丝,好了,”特威格劝说道,“你需要试着保持冷静。我们得谈谈眼前的事情。”
“那究竟是什么?”爱丽丝还击道。
“坐下来,”特威格态度坚决。她的神情不可解读。坎迪也如此。一种不祥的预感驱散了爱丽丝体内的愤怒。她看了看坎迪,又看了看特威格。
“什么?”她问道,“是什么事情?现在就告诉我。”
“爱丽丝,坐下来。”
她开始反抗,不过特威格举起了她的手。爱丽丝拉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这对你来说信息量很大,我们会尽可能地让你少受伤害。”特威格把双手压在一起。
“告诉我就可以了。”爱丽丝咬紧牙关说道。
“好,”特威格开始讲述。
坎迪深吸了一口气。
“爱丽丝,”特威格说。
“就直接告诉我!”
“你的弟弟在火灾中幸存了,爱丽丝。”特威格瘫在椅子上说。
爱丽丝如同被打了一巴掌似的向后退缩。“什么?”
“你的小弟弟。他活下来了。他在你来桑菲尔德后不久被收养了。”
她麻木地盯着她们。
“他是早产儿,非常虚弱。医生们不确定他是否能活下来。琼担心照顾不好一个虚弱的新生儿,要是他活不下来,你还得承受更多痛苦,她不想这样。”
爱丽丝摇着头。“所以她就把他扔下不顾了吗?”
“噢,亲爱的。”坎迪伸手碰她。“我很难过。这件事确实很让人震惊,而且要消化的内容有很多。这需要时间。你不如和我们一起回桑菲尔德吧?求你了。我们会照顾你。我们会——”
爱丽丝冲向厕所。她因惊厥作呕,狂吐不止。
特威格和坎迪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担忧和关爱,她们弯下腰喊着她的名字。
坎迪打开后门,拿了两碗通心粉到庭院里。特威格坐在爱丽丝的彩色小灯下面,坎迪给她递了一碗,在她身旁坐下。她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天空从蓝色变为琥珀色,又变为粉色。背光的陨石坑壁面看起来像一条搁浅的船。
“你觉得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叫醒她?”坎迪问。
“让她睡吧,坎迪。”
“她到现在已经睡了不止一天了。”
“但看起来她需要休息。”特威格叹了口气。
“不过她的手机是怎么回事?它响了很多次了。”
“坎迪——”
“你觉得她的淤青是从哪里来的?”坎迪打断了她,小声说道。
特威格摇了摇头。她把碗放下,伸手到上衣口袋里拿烟袋。“可能是她在这里的工作所致。你知道我们在田里时总会有些磕磕碰碰的。”
“我感觉我们已经失去她了。”坎迪的声音很平静。
“你有这种感觉是因为自从她离开以后,我们不知道她的生活里都发生了什么。不过她没有机会告诉我们,对吧?我们自己带来了太多消息。”
坎迪没有回答。她们看着太阳落下,从视线里消失。
“你没有告诉她,琼是在等她回家的时候过世的。”过了一会儿,坎迪说道。
“你也没有。”特威格回答。
“我知道。”坎迪搓了搓前额。“那样的内疚感就是她需要的最后一个理由。”
初升的星星在天空闪烁。
“你看到她的那些笔记本了吗?”坎迪问道。
特威格再次摇了摇头,点了烟。
“它们就放在书架上。里面满是花和花语。有些是速写,有些贴着压花。它们没有次序,不像是词典词条或是别的什么。它们看起来是随机排的,不过浏览一遍又觉得背后有更多含义。好像它们组成了一个故事。”
特威格吸了一口烟,向上吐了出来,斜眼看了一下坎迪。
“怎么?”坎迪说,“我只是在到处看看。它们就放在书架上。我有些好奇。”她用叉子戳着通心粉。“我很担心。”
特威格又抽了一口。“我也是。”
坎迪把叉子和碗都放下。“我们得说服她和我们一起回家,”她说,“毕竟现在桑菲尔德有三分之一是属于她的。”
特威格轻轻弹了弹烟灰。“一切都可以等。我们哪里也不去。”
“不过你不觉得她遇到麻烦了吗?我们是她的家人。她需要我们。”坎迪的声音颤抖着。
“等她准备好了,我们会在那里等她。但是当下,我们得给她一些她需要的时间,让她完成需要做的事情。”
“是什么?”
“生活。”特威格干脆地说。“你知道的。你的理智和情感现在无法就此互相沟通。她现在迫切需要活出自己的故事,需要信任它,甚至犯错、搞砸后仍然清楚自己会没事。”
“可是,”坎迪的下嘴唇在颤动,“要是她有事怎么办?”
“那又如何,难道我们要像琼那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要以这种方式保护她?你知道那句老话的。好心办坏事……”特威格的声音渐渐减弱,她拨掉了舌头上的烟渣。
坎迪不说话了。附近有狗在嚎叫。
“我们不会再次失去她的,”特威格说,“给她一些信任。”
坎迪点了点头,她的愁容里写满痛苦。“好吧,”她说。
“好的。”特威格长长地吸了一口烟,烟草在安静的空气里噼啪作响。
爱丽丝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她几个小时前就醒了,不过她的脑袋像外面的天空一样空空如也。她从坎迪那里得知自己睡了整整两天。对你来说信息量太大了,你一定非常需要这么多睡眠。
皮皮在地上跑来跑去,坎迪和特威格把东西搬到租来的小车上。她们想在天黑前回到阿格尼斯布拉夫。她们的回程飞机在第二天一早起飞。
“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特威格回到屋内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知道我已经问过你二十遍了,爱丽丝,不过如果你希望我们留下来……”
爱丽丝摇了摇头。“我没事。独自消化这些事情对我来说比较好。”
“答应我们,你会打电话来的,”愁容不展的坎迪说,“在你有问题、或者想要聊天、或者想有一个了解你并爱你的人的时候。”
爱丽丝站起来走向她。
“我讨厌告别。”坎迪哭着抱住爱丽丝。“答应我们,你会回来看看的。我们试着重新开始。播种季节马上就要到了。桑菲尔德永远都是你的家。”
爱丽丝点着头,埋进了坎迪的肩膀,深吸着她身上的香草气味。
坎迪后退了。“爱丽丝蓝。”她在上车前把一缕头发夹在爱丽丝耳后。
只剩下爱丽丝和特威格了。她不敢看特威格的眼睛。
“你还好吗?”特威格清了清嗓子
爱丽丝逼自己抬起头。“我会没事的。”
她们对视了一会儿。特威格从裤子后兜里拿出了一只厚信封。
“当你准备好的时候,”她说,“你需要的一切都在这里面了。我本该在数年之前就给你的。”
爱丽丝接过了信封。特威格紧紧地抱了抱她。
“谢谢你,”爱丽丝说。特威格点了点头。
爱丽丝一直在挥手,直至她们租来的小车从视线里消失。
当她回到屋内时,特威格和坎迪告诉她的一切都等待着她。琼的死讯。爱丽丝弟弟活着的消息。她转着圈踱步,想在脑中给它们留个合适的位置,可当她这么做的时候,她发现所有空间都是留给迪伦的。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在哪里?特威格和坎迪可能是忘记提起她昏睡时有电话打来。她把特威格给她的信封放在一旁,赶紧去拿手机。果然,她收到了一些短信,全是他发来的。第一条短信是带着歉意的,不过他的语气在第二条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冷酷了。最后一条短信令她作呕。
“我大人有大量,给你打电话道歉,可你却不理我?真好。”
出于愧疚和想要修补关系的冲动,爱丽丝抓起钥匙走出后门。她沿着篱笆走向他家。她会为参加焚烧工作道歉。她会为没有意识到他的情绪道歉。她会为没有尽早过来致歉而道歉。她会解释自己有一场意料之外的家庭拜访。她会告诉他。有人死亡,有人还活着。他会理解的。
不过迪伦的院门紧闭,上了锁。他的工作小卡车和他自己的越野车都没有停在车道上。
“他不在家。”露露在她身后直截了当地说。
爱丽丝转过身来。她们已经几个月没有说过话了。
“他走了,”露露双手插着兜说,“他说他在办公楼见过萨拉,需要处理紧急工作。他说自己必须立即离开。”
爱丽丝看着她的脸,试图理解。“什、什么时候?”
“我昨天看到他在服务站加油。他没告诉你吗?”
爱丽丝再也抑制不住痛苦,哭了出来。是什么紧急的工作?他告诉萨拉在工棚发生的事情了吗?他受伤了吗?生病了吗?他还好吗?就在爱丽丝的双膝瘫倒在地之前,露露抓住了她。
“我都做了些什么?”爱丽丝抽泣着说,靠在露露身上,没有意识到她的淤青暴露在外。
“Que chingados [1]?”露露看着爱丽丝的手臂小声说。“这他妈的是什么,爱丽丝?他一直在伤害你吗?迪伦一直在伤害你吗?”
爱丽丝跌入她的怀抱。
“好了,”露露说,她充满关心的声音非常坚决,“进来,到我那里去。我们走。”
【注释】
[1]西班牙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