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狐尾草
Ptilotus
澳大利亚内陆
花语
血脉至亲
Tjulpun-tjulpunpa泛指一些小型的灌木,其紫色花序密被白毛,
总体呈尖头状。叶片被有紧密连接的星状绒毛,以减少水分蒸腾。
传统上,妇女把这些柔软的毛茸茸的花序铺在木质的婴儿摇篮里。
爱丽丝尽全力骑车上坡。她的坠子前后晃动,不断击打着正在喘气的胸腔。她后悔没有开车去镇上,毕竟塞满了晚餐食材的背包重得勒肩膀。但这样的锻炼是有益处的。自从萨莉安排了这次晚餐会面,她就需要打心里鼓起一些勇气。这天上午,她决定骑一骑萨莉车库里的自行车,拉扯掉了上面结的蜘蛛网。在她骑车去镇上时,大海闪着青绿色的波光。爱丽丝将此视为一个好兆头。
爱丽丝在骑车回家的途中又过了一遍菜单。配以沙沙酱和自制鳄梨酱的肺鱼玉米卷,还有外层松脆、中间有嚼劲的澳新军团饼干。其他的都由萨莉来准备。她看似下定决心要把爱丽丝和查理的相聚安排得妥妥当当。
在爱丽丝入住后的数周内,萨莉在房子里腾出更多空间让爱丽丝感到自在。萨莉也帮爱丽丝取出了打包的书,挂上了露露给她的弗里达·卡罗的打印画。爱丽丝落泪的时候,萨莉会陪坐在她身旁。萨莉还解释道,琼包揽了阿格尼丝和克莱姆的葬礼费用,萨莉两场都去参加了。萨莉带着爱丽丝回到她曾经长大的地方,那里已不再是甘蔗园和大海之间的隐居之处,而是被改造为海滩边的酒吧和住满晒黑的游客的青年旅舍。她母亲的花园已经不存在了。爱丽丝下不了车。回到萨莉家后,爱丽丝跑到海岸边,做着深呼吸,冲着大海狂叫。萨莉听爱丽丝讲述花卉农场和沙漠的故事。她为爱丽丝介绍了自己失去吉莉时去咨询的伤痛抚慰辅导师。爱丽丝每周都会去见辅导师一次,不过在开始收到迪伦的邮件后改为每周去两次。离开Kililpitjara一个月后,她才第一次查收邮箱,看到迪伦此前发送的那些邮件,大概有十几封,成千上万字的篇幅。他一开始的语气是悲伤的,带着歉意的。可他越久收不到回复,语气就变得越生气。别读了,萨莉劝她。看了只会让你痛苦。但她们两个都知道爱丽丝一字一字、一遍一遍地读。每次新来一封邮件,萨莉都能看出来。她会为爱丽丝留出许多空间,烤水果蛋糕,总是抽时间陪她去海边散散步,不过从来不会在爱丽丝不想谈论的时候给她压力。萨莉的善良和敏锐的直觉让人感觉她多年来一直在为爱丽丝的回归做准备。
爱丽丝在超市完成采购任务后,停在邮局前,寄出了给露露的信。这是一场梦,带着绵绵阴雨,带着茂盛草木,带着朦胧薄雾,露露写道,我们有一个带锅的柴火炉、一只羊、一头驴(你会想知道艾登叫它弗里达的)、两头奶牛和六只小鸡。请尽快过来看望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在火焰湾[1]爬山。爱丽丝往信封上贴邮票的时候,想到自己写给露露的回复便笑了。我很愿意某天去拜访你们。
爱丽丝在回家的路上去了一趟图书馆。走过门厅的感觉仍然很像穿越时光,回到萨莉第一次在她的世界投入一束光的时候,那会儿她还是个小女孩。
“这里有一封你的信。”爱丽丝进屋的时候萨莉兴高采烈地说。
爱丽丝没有认出信封上的字迹。邮戳显示信是从阿格尼斯布拉夫寄来的。有那么一瞬间,爱丽丝吃力地吸了一口气。是迪伦找到她了吗?不是。他不可能找到的。他完全不知道她在哪里,他只有她的邮箱地址。她用手指划破封印,撕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
我希望你一切都好,爱丽丝。
它能让你鼓起勇气。它也能让你振作起来,对吧?
也许,它还能代表着未来,和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对吗?
莫斯
爱丽丝晃了晃信封,一袋沙漠豌豆花的种子落在手掌上。
“这看起来像是一种魔法。”萨莉说道。
爱丽丝冲她微笑了一下。“确实是。”她用手包住这袋种子,感受每一粒种子的形状,想象它们长大后的颜色。代表着未来。
“你还好吗?在为即将到来的晚餐感到紧张吗?”
爱丽丝咽了咽口水。“我没事。就是紧张。有点不大舒服。”她叹了口气。“不过,我离开Kililpitjara后只想见到他,所以……”
“一切都会很美好的。”萨莉起身给了爱丽丝一个拥抱。“你现在要出去吗?”
“还有一个地方要去。”爱丽丝说。(https://www.daowen.com)
她踩着踏板,吃力地骑上回家路上的最后一个坡,肺里像在燃烧。她父母的墓碑印在她的脑海中。她咬牙继续骑,到了最高点后停下来,任凭微风冷却她汗涔涔的肌肤。她看着天空和大海。它们是多么广阔无垠啊。她的眼神追随着那条窄窄的黑道,看着它穿过甘蔗田,攀上峭壁,再拐去萨莉家。看着她的弟弟即将驶过的路线。
爱丽丝坐在自行车垫上,依依不舍地再看了一眼大海才提起双脚,滑下坡,进入延展在前方的宁静道路。
萨莉下班后,在到家前最后一刻绕了路。她在自己最喜欢的红口桉树旁停了车。铃鸟在枝头歌唱。她穿过空旷的街道,越过华美的墓地大门,走过一条桉树大道,经过张开双翼的天使雕像,离开三角梅盛放的步道,径直走向一棵白千层。她总在树旁的背阴土墩那里放松下来。
萨莉与约翰、吉莉坐在一起,她挺直了背,被海风吹散的头发打在脸上。她用指尖抚摸着约翰的名字,亲吻了刻着吉莉名字的冰冷大理石。她在那里待了一会儿,听着鸟儿吟唱、树木晃动、洒水器喷水,还有某处割草机工作的声音。光线开始变暗,她看了看时间。
她朝着车子往回走的时候,想起墓地的北边草坪,于是停下了脚步。已经好多年了。她转身穿过一排排的墓地,查看墓碑上的名字。
萨莉看到克莱姆和阿格尼丝的墓地时大吃一惊。有人来过这里了。克莱姆的墓地上散落着用过的贴纸。萨莉走近一看,认出了漆有青绿色条纹的蝴蝶。一定是爱丽丝从她的卡车车门上撕下了这些贴纸。自责感在她的胸腔膨胀。她转身,迎着风,任其吹走这些年的时光,让她再次回到天真的、疯狂爱上克莱姆·哈特的十八岁那年。
他们见面的那个晚上,她戴着塑料雏菊耳环。在我的故乡,雏菊的含义是“我深爱着你”,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他牵她的手,她紧紧握住,依偎在他身旁。他们靠着酒吧的砖墙缠绵。她几乎不想让自己背上的擦伤好去,因为每一处都证明他不是一场梦。可在他们再次相见之时,克莱姆对她视而不见,好像她只不过是水蒸气。
不久之后,萨莉的父亲带了约翰·摩根回家吃晚饭,他是从市里调来的年轻警察。当她握着他温暖的手,看见他眼里的柔情时,萨莉知道他就是她的选择。他们短暂恋爱后就成婚了,当萨莉的孕肚开始凸显时,没有一点风言风语。人们都为他们感到高兴。萨莉也沉浸在自己的谎言中,她甚至听见自己说希望孩子能遗传约翰的眼睛和冷静的性格。虽然萨莉从没有对约翰隐瞒曾经倾慕过一个镇上农民的事实,但吉莉离世时约翰的精神崩溃让萨莉意识到克莱姆·哈特是她永远不能告诉他的秘密。
萨莉睁开双眼,转向阿格尼丝的墓地。她的墓碑上盖着用心摆放的旋花、柠檬香桃和一把袋鼠爪花。她想象着爱丽丝坐在那里为她的母亲打造一座鲜花神龛的画面。
过了片刻。萨莉清了清嗓子。“阿格尼丝,”她说,“她回家了。爱丽丝到家了,她很漂亮。”萨莉拾起一片桉树落叶,把它撕成了碎片。“她很平安。他们都很平安。多好啊。天哪,阿格尼丝,他们太好了。”
一只喜鹊躲在某棵桉树顶上歌唱。
“我会照顾他们,”萨莉的声音愈加有力,“我答应你。”
手机的刺耳铃声打断了她。她慌张地在包里翻找,接起电话。
“嗨,查理。”她说。
萨莉站在那里,一只手放在阿格尼丝的墓碑上,听着她儿子暖心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他踏上了从小生活的房子的台阶,呼吸颤抖。
会很棒的,凯茜和他吻别时说,这是你一直期盼的。这是你的家人,查理。别害怕。
他把花束捏得更紧了。在他妈妈打来电话并定好这顿晚餐后,他在谷歌上搜索了她。信息再一次出现。爱丽丝·哈特,花语师。野花盛开的桑菲尔德农场。他在阅读了桑菲尔德花语后为她买了一束特罗皮,意为幸福归来。
他站在木板上听着熟悉的声音,大海、风铃、小鸡咯咯叫、蜜蜂懒洋洋地盘旋,还有从厨房传来的妈妈的声音。它们共同组成了他生活轨迹的伴奏。随后一个新的声音出现,是小狗在吠叫。
“皮皮!”一个满怀笑意、他从未听过的声音飘向他。
他喘不过气来,重新调整了汗津津的手里的花。
门厅里,她的影子比她更早出现。他打开纱门,放松肩膀,泪水刺痛了他的眼角。
他的姐姐。她在这里。
【注释】
[1]位于塔斯马尼亚的沙滩,以红岩石和白细沙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