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对帕金森病的认识

一、中医对帕金森病的认识

(一)中医对帕金森病证候的认识

帕金森病是西医的病名,有关“帕金森病”病名的记载,我们所能查阅到的中医学文献,从200多年前的战国至清代民国都没有相应的记载。虽然没有从概念上定义帕金森病,根据其症状特点,祖国医学典籍多称其为“颤证”“颤振”“内风”“痉病”。

古人对疾病的认识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从散在、局部、不完整慢慢走向成熟。《黄帝内经》作为中医学理论的经典之作,蕴含着丰富的思想。震颤、强直、运动障碍等症状在《黄帝内经》早有描述。称震颤为掉眩或震掉,比如《素问·至真要大论》中记载:“诸风掉眩,皆属于肝”“诸暴强直,皆属于风……诸痉项强,皆属于湿”。强直在《黄帝内经》中则属于痉的范畴,有因于湿或因于风致病的不同。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虽然未对本病有专门的论述,但书中的“头摇”“身为振振摇”多处对颤证的发病情形及病因进行了一定的描述。金代医家成无己也在《伤寒明理论》一书中对“振”进行了更深层次的探讨。此外,《金匮要略》中所记载的“病跌颤,其人但能前,不能却”指的是足背僵直,脚跟不能落地,只能够前行而不能后退的一类行走障碍性疾病,基本上也可归于颤证范畴。

后世的医家在《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的基础上加以发挥,对本病的认识日趋深刻。汉代医家华佗在《中藏经》将本病归于“筋痹”范畴,《中藏经·论筋痹第三十七》中云:“行走奔急,淫邪伤肝,肝失其气,因而寒热所客,久而不去,流入筋会,则使人筋急而不能行步舒缓也。”所说的“行步奔急”“筋急而不能行步舒缓”等描述恰似颤证的慌张步态。

隋·巢元方在《诸病源候论》中对“四肢拘挛不得屈伸候”“五指痉挛不得屈伸候”的描述也类似于颤证发病过程中的强直、姿势反射障碍等症状的表现。

唐·孙思邈宗《灵枢·口问》之经旨,名之曰“弹曳”,在其《备急千金要方·卷第八·诸风》中记载:“金牙病,疗积年八风积年八风五注,举身弹曳,不得转侧,行步跛蹙,不能收镊,又暴口噤失声,言语不正,四肢背脊筋急肿痛,流走不常,劳冷积聚,少气……”从他所记载的病症中可以看出,此病症的病程较长,“不得转侧,行步跛蹙,不能收摄”类似于颤证的动作迟缓和步态障碍;“四肢背脊筋急肿痛”类似于颤证的强直和肩背疼痛;“言语不正”类似颤证的语言含混不清。

至宋代,各医家在著书中开始以“颤掉”对颤证进行命名。如《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一书说:“麝香天麻丸治风痹手足不随,或少力颤掉,血脉凝涩。肌肉顽痹,遍身疼痛。转侧不利,筋脉拘挛,不得屈伸。”以上的症候记载类似震颤、强直、姿势反射障碍等症状。

金元的医家张子和、危亦林等也名之为“颤掉”,比如张子和的《儒门事亲》书中描述1例颤证的病案时云:“大发则手足颤掉,不能持物、食则令人代哺。”危亦林在《世医得效方》中论述大秦艽丸的功效时言:“治风壅痰盛,四体重著或拘挛,麻痹颤掉。”(https://www.daowen.com)

明清时期,大多数医学专著开始将该病称之为“颤振头摇”。其中以“颤振”一名用之最广。颤证作为独立的证名,开始于明代楼英《医学纲目·破伤风门·颤振》一节,曰:“颤,摇也。振,动也,风火相乘,动摇之象,比之瘛疯,其势为缓”。明·孙一奎《医旨绪余·颤振》亦云:“夫颤振,乃兼木气而言,惟手足肘前战动,外无凛栗之状。”明·王肯堂《证治准绳·杂病》亦称之为“颤振”。

清·张潞之《张氏医通·卷六·诸风门·颤振》曰:“颤振则但振动而不屈也,亦有头动而手不动者。”清代何梦瑶的《医碥》、高鼓峰的《医宗己任编》等著作中亦皆用“颤振”为名论述本病。至此,以“颤振”一词论述颤证之成因证治渐趋统一。

(二)中医对帕金森病病因、病机的认识

中医对震颤、强直、姿势障碍、运动减少等帕金森病症状在很多的文献中都有记录。如《素问·脉要精微论》曰:“夫五脏者,身之强也。头者,精明之府,头倾视深,精神将夺矣。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随,府将坏矣。腰者,肾之府,转摇不能,肾将惫矣。膝者,筋之府,屈伸不能,行则偻附,筋将惫矣。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则振掉,骨将惫矣。”该观念认为五脏失强则发为“颤振”。其中所提到的“头倾视深、背曲肩随、转摇不能、屈伸不能、行则偻附、行则振掉”和元代医家张子和在《儒门事亲》中记载的一病例“晚年发病,病大发,则手足颤掉,不能持物,食则令人代哺口,口张联唇,舌糜烂,抖擞之状如线引傀儡”与帕金森病症状极为相似。

《灵枢·邪客》中指出“邪气恶血,固不得驻留,驻留则伤筋络骨节,机关不得屈伸,故拘挛也”,认为该病因髓海不足,邪气、瘀血阻滞经络、关节,进而使关节拘挛,不能屈伸,其发病与风、恶血等邪气内留相关。

巢元方在《诸病源候论》中进一步对强直和姿势障碍的病机进行了解释,写道:“此由体虚腠理开,风邪在于筋故也。邪客关机,则使筋挛。邪客于足太阳之络,令人肩背拘急也。”元代张子和首次提出了“颤振”之名。孙一奎也在《赤水玄珠》中提出气虚血虚均可引起颤证,指出“非寒禁鼓栗,乃木火上盛,肾阴不充,下虚上实,实为痰火,虚则肾亏”,这也是文献中首次将此病命名为“颤振”。张璐的《张氏医通颤证》在总结前人的基础上,认为本病多因风、火、痰、虚所致,这使本病的病机日趋充实。楼英在《医学纲目·颤振》中指出:“颤,摇也;振,动也。风火相乘,动摇之象,比之瘈疭,其势为缓”“此症多由风热相合,亦有风寒所中者,亦有风夹湿痰者,治各不同也。”赵献可在《医贯·痰论》曰:“肾虚不能制水,则水不归源,如水逆行,洪水泛滥而为疾。”提出风之产生责至于肾阴及肾阳不足,风邪夹痰阻络,则震颤、肌肉强直。脾肾阳虚则导致筋脉失养,动作迟缓。

何梦瑶在《医碥·颤证》论曰:“颤,摇也;振,战动也,亦风火摇撼之象,由水虚而然,风木盛泽脾土虚,脾为四肢之本,四肢乃脾之末,故曰风淫末疾……定痫丸。”提出了本病的发病特点、病机以及治疗。

因此根据本病的发病特点,并结合古代中医对本病的研究,可知本病的病因与风湿、寒、虚、痰、火瘀等多因素有关,其病机复杂,肾虚是本病的基础,初为肝肾精亏、阴血不足、筋脉失养肝风内动,继而经络气血阻滞、夹瘀夹痰、虚实并见。总体看属于本虚标实之证,本虚为发病基础,标实则为发病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