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科学的根源
在行动科学中,我们同时是研究者、教育者及介入者,并依照行动理论的方法来进行实践工作(Argyris and Schön,1974,1978)。这是行动科学与主流派和反对派这两者分野的基础。经由对自己实践的反映和探讨相关的文献(包括科学哲学及社会探究的文献),我们希望能清晰呈现行动科学的面貌,本书是基于以前对主流社会科学的分析(Argyris,1980)以及对实践认识论的反映(Schön,1983)撰写的。
行动科学是从约翰·杜威及库尔特·勒温两位前辈的学说发展而来。杜威(Dewey,1929,1933)以对知识与行动分家的批评而闻名,他建立了一种探究理论作为科学方法和社会实践的共同模式,希望这种将实验性探究延伸到社会实践中的做法可以引导科学与实践的整合。他的这一希望建立在以下的观察之上:科学的实验性使它本身就是“直接实做”的模式(Dewey,1929,p.24)。这个观察指出科学实验不过是人类在行动中检验他们概念的特殊案例,这一看法正是实用主义认识论的核心。但是现代社会中绝大多数研究者却运用了自然科学的模式,以致科学与实践之间一直是分离的,这也许会让杜威感到遗憾。社会科学的主流派看待社会实践的方式和自然科学看待工程学的方式一样,这和杜威要把科学方法“放进”社会实践中的观点彻底背离。
另一个追求科学与实践整合的传统的典型代表是勒温,他是团体动力及行动研究的先驱,也是美国社会心理学认知传统的创始者(Nisbett and Ross,1980,p.5)。费斯廷格尔(Festingger,1980,p.ⅷ)以勒温对民主/权威团体气氛的经典研究为例,认为正是因为勒温证明了复杂的社会现象是可以被实验性地研究的,许多人把他视为现代社会心理学的创始人。然而,这并不是说,诸多研究项目中的任何一个只要能够在它们的核心概念中找到勒温研究的影子,就能够与行动研究保持一致。我们认为勒温是一位行动科学者,不过他所在的那个时代有一种倾向认为应该将他的贡献归为科学而不是实践。社会心理学的研究一向依赖实验的方法,来验证与探测少数几个变量间的假设关系,但这是脱离实践的。应用行为科学的实践者,少数人除外,大多只专注帮助当事人,而不重视检验科学的普遍性。
相反,勒温却是团体动力及组织科学界中的学者兼实践者,他寻求科学与实践的整合(例如,Argyris,1957,1962,1970;Bennis and others,1973,1976;Bradford,Gibb and Benne,1964;Blake and Mouton,1973;Jaques,1951;Likert,1961;McGregor,1960;Susman,1983;Trist,1981)。在这一传统影响下的学者,强调行动场域中科学活动及学习活动间的连续性,强调科学、民主及教育的价值相互强化,并有利于科学与社会实践的联结。
勒温创造了几个概念图,用它们来说明为何科学与实践间的张力是有可能得到消减的。正如高尔顿·奥尔波特(Gorden Allport)所说,勒温的概念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它们既能紧扣具体的情境,又能兼顾科学的普遍性。事实证明,勒温的概念图是非常富有成效的,不仅推动了后来的不少研究,而且也促进了行为科学介入策略的发展。勒温的这些观点包括了关于社会过程的主要观点——“准稳定均衡”(quasi-stationary equilibria),它由一个拉动与抑制的平衡力量维持着。这给我们一个启示,与增加推动的力量相比,通过削弱抑制性的力量更容易令改变得以发生(Lewin,1951)。此外,他的力场分析技巧继续在行为科学介入者中得到广泛运用。勒温发现的第二组概念是“改变的三步模式”:解冻、松动及凝固(Lewin,1964;Schein,1979;Hackman Suttle,1977)。第三组概念和期望水平及心理成功有关,我们将在第九章中加以讨论。勒温发展的其他一些概念包括“守门者”(gatekeeper)以及“自由运动的空间”(space of free movement)。这两个概念被用来描述勒温、利皮特和怀特(Lewin,Lippett and White,1939)所做的权威与民主团体气氛研究的结果。这些概念也可以看作行动科学理论发展的范例。
勒温将他的注意力放在能改造社会实践的研究上。他早期关于行动研究的界定——通过改变社会系统研究社会系统,这正是行动科学的种子。虽然勒温并未完成对行动研究的系统论述,但下面几个主题已在他的言论中明确提出(Lewin,1948a,1948b,1951;Lewin and Grabble,1948;Marrow,1969;Benne,1976;Jonier,1983;Perters and Robinson,1984)。(https://www.daowen.com)
1.行动研究涉及对社会系统中的实际问题进行改变的实验,它关注特定问题,并寻求如何为当事人提供协助。
2.行动研究,如同通常所说的社会管理,包括确定问题、计划、行动及评估四个步骤的循环过程。
3.这一改变涉及再教育。“再教育”一词,指改变目前那些在个人及团体中已形成的思考及行动的模式。在这里,企图达成的改变特别针对在行动中表现出来的规范及价值观。有效的再教育有赖于当事人参与诊断和发现事实的过程中,以及当事人在自由选择的前提下,投身于新行为的练习与实践。
4.行动研究从民主价值的观点出发,向既存现况挑战,这一价值导向和有效的再教育的要求(即参与及自由选择)是一致的。
5.行动研究试图对社会科学中的基础知识以及日常生活中的社会行动都有所贡献。在注重高标准构建理论以及对假设做实验检验的同时,兼顾它们和实践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