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路径学习以及双路径学习

当一个行动策略的结果正是行动者所希望的，那么意图与结果是“相匹配的”，而行动者的使用理论得到确定。若结果并非其所希望的，特别是当它们带来反效果时，那么它就是失败的或是“不匹配”的。人们对错误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寻找另一个可以满足同一主导变量的行动策略来取代前者。例如，如果行动者想压抑冲突（主导变量），为了达到目的，他避免说出任何可能引发矛盾的话（行动策略），但别人却提起具有威胁性的事件（不匹配），这位行动者可能试着用“多谈大家都会同意的话题”的策略。在这个案例中，新的行动策略被用来服务于先前的主导变量，我们称之为“单路径学习”。我们这么说是因为虽然在行动上发生了改变，但主导的变量并没有任何改变。

另外的可能性是改变主导变量本身。例如，行动者可能不去压抑冲突而选择强调公开进行调查。这一相关的行动策略可能引发了对冲突事件的讨论。在这一案例中所发生的就是“双路径学习”。我们认为双路径学习所涉及的慎重的过程与罗蒂（Rorty，1979）所说的非常态的对话（abnormal discourse）相似。它关切的不是在一套既定标准之内如何在多条相互竞争着的手段—目的的推理链中做选择，而是在相互竞争着的多套标准（架构或范式）之间做选择。

当能分辨清楚单路径与双路径学习之后，我们应当注意到，事实上这两种学习是存在于一个连续的状态中的。这个过程嵌套了价值观和策略，而针对特定情境中的双路径学习过程，也可能由于包含太多主导变量而出现单路径学习。例如，压抑冲突的努力与公开讨论冲突的努力可能同时存在于“让他人去做我认为对的事情”的主导变量之中。因此，真正的双路径学习涉及“设计与他人共同决定是否讨论冲突的方法”。从另一角度来说，也就是所谓第二序标准（second-order standards），即评价其他的架构或范式所采用的标准。

在实践中确认双路径学习的问题可遵循下面几个线索。要处理双路径问题就得处理人类的防御机制。下面两种情况是涉及双路径学习的实例。

1.当行动者流露出他或别人可能感到困窘或受威胁时，就表示他们需要双路径学习；“不容讨论”或“不可告人”问题是一个双路径问题；而“不容讨论”或“不可告人”的经验与对“不容讨论”或“不可告人”的遮掩一样，本身就是一个双路径的问题。(https://www.daowen.com)

2.当行动者一再尝试各种解决方法，但问题却依然存在时，就表示可能有一个双路径的问题隐含其中。例如，一项生意可能一直亏本，因为他的成本比其他竞争同行要高，或是因为他的产品市场并不稳定。但如果负责这项生意的商人一直尝试错误的解决方法或是在他的能力之内并没有解决方法时，那么他犯的这些错误为何一直未能被自己发现，而错误的解决方法却一直持续呢？在学习中，“坚持错误”的现象就是双路径的问题。这些问题都需要行动者深入探究隐藏在自己行动策略中的主导变量后才能解决。

行动理论取向与家庭系统理论之间存在一个平行关系。在有关家庭的讨论中，瓦茨拉维克、威克兰德与菲什（Watzlawick，Weakland and Fisch，1974）区分了第一序改变与第二序改变（first-order and second-order change）。当人们降低对一个设定规范的偏离程度时，便发生第一秩序的改变。它是负回馈机制控制原则的应用。例如，当室内温度降到一定标准后，自动空调便打开了。在我们的语言中，空调系统就是一个单路径学习。

瓦茨拉维克、威克兰德与菲什认为当家庭系统的结构必须进行改变时，第二序改变就无可避免了。在家族治疗工作当中，他们发现当有些家庭结构本身需要改变时，一再尝试各种第一序的改变，就会形成更多家庭问题。这一问题的循环称为“多做无益或原地踏步”的征候。这时需要改变的便是这一家庭本身的系统结构。例如，父亲可能抱怨儿子强尼功课不好，而强化强尼的反叛性，使他更常在外游荡，这反过来又使父亲更加数落强尼，父子间行动彼此不断循环。治疗者的角色便是为病人的家庭带来第二序的改变——改变系统结构，而这种改变经常是通过治疗者的介入而重新界定家人对家庭经验的意义。

在行动科学的取向中，我们的焦点是双路径学习，哪些使用理论会抑制双路径学习的发生，哪些使用理论可使一个系统提高双路径学习的能力。我们发现个体和组织在单路径学习上都相当有能力，但在双路径学习上则不然。家庭系统理论家认为人们的双路径学习能力不足，因而需要治疗者的帮助，才能产生双路径学习。但我们的取向和家庭系统理论有一个重要差别，即我们关心的是提升行动者进行双路径学习的能力系统，而家族治疗者关心的是能否造成该家庭双路径的改变，而不是提升该家庭进行双路径学习的能力。例如，治疗者可能协助一个家庭去改变一个家庭问题（如混乱的争吵），但家庭成员并没学会如何在没有外来者介入的情况下自己来改善这一情境。瓦茨拉维克、威克兰德以及菲什看到了这一点，但他们并未深究下去。当家庭可能不得不在产生新问题时再次寻求帮助，但治疗者可能并不关心如何协助家庭获得自己改变问题情境的能力，而着力在改正新的问题上。当然，因为先前的治疗经验，这位治疗者的治疗过程可以进行得更为迅速有效。事实上，对这个有问题的家庭来说，不定时地去找治疗者来协助，可能比自己去学习双路径学习的技巧更省时省力些，这也可能是进行家庭治疗时一个合适的策略，特别是针对那些较不容易发展出反映能力的家庭。与家庭治疗不同的是，我们的实践是以组织咨询及专业咨询工作者为对象。对这些当事人来说，重要的不只是去解决某一特定问题，而是去增加他们双路径学习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