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断既存的规范与防御
当乔治的主张被这样批评时,既存的规范与防御也开始出现了。在课堂对话进行的某个段落中,乔治解释他的介入是被设计去照指导者所说的去做,他这样维护自己的观点:
我试着去设计一种我认为你(指导者)所要我做的介入。我想与我要如何处理这个状况的直觉是会有点儿不同的。
就像米尔格拉姆的被试一样,乔治解释他对自己行动的设计并不是要去符合自己的信念,而是要去符合权威的要求。但与米尔格拉姆的实验者不同,这里的实验者并不只是想了解被动性的反应,也想通过揭示并改变维持被动性不变的防御机制,来探查行动者的“被动性”。所以就像指导者对学生的被动性发出疑问一样,他现在则质疑深藏于乔治的行为方式中隐含的规则:
但你的表述有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你所表述的基础是你的感觉。另一个问题是我已经说过的,“你能做出你自己所说的吗?”而你却做了某些你认为是我想要而并非你所要做的。你的说法告诉我的是:如果那是你的心理状态,而且如果你现在将你的心理状态概化到别人身上,那么我想,像你这样的人事实上并不会从我这样的行为中学习到东西。
如果你如此程式化地为我去做你认为我要你做的,即使那不是你自己想做的,那我也不能确定我是否可以相信你的感觉,除非你已经准备好并能够说:“这些感觉是当一个人被要求去做某件事时的感觉,尽管这不是他自己要做的,但他却仍做了某些他认为是教授想要他做的事情。”
指导者指出:乔治在对话中提出他的观点的方法,深藏着两个规则。第一,他的观点的基础仅仅是基于他的感觉;第二,他所设计与所做的是为了符合权威的要求。指导者据此预测:这样的规则会使乔治不容易学习或被人信任。指导者的行为旨在找出深藏于参与者行动中的隐含规则,并证明这些规则是如何必然地导致了他们自身所不能接受的后果。某种程度上只要个体能够认同这个逻辑,他们通常会放弃他们的观点,并重新思考深藏于他们行动中的规范或规则。但一般来说,他们会先为自己的逻辑辩护,乔治就是这样的情形。为了回应指导者的批评,乔治启动了几道防御线,而每一次都如同指导者所描述的一样,规避了他自己对行动与结果的责任。然而每次当乔治启动一个新的防御线,指导者就说明他的新观点是不被他本身的标准所接受的。
为了说明这一点,在下面的文字中,在乔治的主张后面,接着附上指导者对他进行批评的言行。注意,每次当指导者指出乔治观点的漏洞时,乔治马上转换到一个新观点上,而指导者就跟着再指出新的漏洞。
乔 治:我感到你是在要求我按保罗的建议去行动,但这不表示我赞同这种做法。
指导者:要怎样做,才能使你不会陷入一个你得为自己不赞同的意见承担责任的困境中?
在乔治最初的防御中,他解释他只是按保罗的建议行动,但他自己并不赞同这种做法。但当介入者质疑乔治自愿对自己不赞同的观点承担责任时,乔治的第二道防御线发动了。他声称自己别无选择。(https://www.daowen.com)
乔 治:你要我按保罗的建议去做,而不是我自己愿意的。如果你要我按我自己的想法去做,我就不会这样做。
指导者:你那时可以说:“抱歉,但我不想按他所说的去做。我想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在这里,乔治以他没有选择为借口为他的行动辩护,但指导者指出乔治可以怎样拒绝,因此证明了乔治的说法并不正确。乔治一认识到这一点,他就放弃第二道防御线,进而辩称他只是在按照社会可接受的方式做事:
乔 治:我想我所做的并不是按部就班地做你要我做的,而是维持应有的礼貌去回应你。
指导者:如果你了解我,那你所做的就是最失礼的事情了。最有礼貌的方式是说:“你问了我一个错误的问题!”
通过诉诸社交礼仪,乔治使用了第三个防御。但指导者通过指出这对他是失礼的行为,再一次质疑了乔治的防御,指出乔治的行动如何产生了违背他本意的后果。
防御性行动的快速转换需要一些特别花哨的策略,然而这些防御策略也表明乔治的行动逻辑是一贯的。那就是,尽管他不断地转换观点,却还是有一个一致性的逻辑。在每一个情形中,他不是声称他不对他所做的负责,就是说明他做的是对的事。他的第一个防御性观点是“那不是我想做的”;这时,他只是试图否认自己的介入行动。当指导者后来指出这个观点本身有问题时,他转换到“没有选择”的防御性观点,而把责任推到了指导者身上。而当指导者证明这一点不正确时,他就转换到他是“在做对的事情”的观点上,仅仅是表现得有礼貌而已,其实他的行动不像指导者想得那么严重。但就像我们之前已经看到的,指导者指出如果那是他想做的,那就真是事与愿违了。当他的防御行动屡屡被他自己的标准所阻困时,乔治开始往内看他自己的责任,但只灵光一闪。他的反映是: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不知怎么却觉得被要求这样做,或许是由于某种学习的隐含理论。
如同后续对话中说明的,直到他的同伴开始确认他的论点有漏洞,乔治才主动地开始一个重新思考他的行动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