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检证:发现行动中的错误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假设检证:发现行动中的错误

对效度检验的保证而言,行动情境是一个高度困难的范畴。行动情境的特征就是具有大量无法孤立而同时又被操弄的多重互动着的变量。为了调节这些变量,个体的日常生活遵循了一套为了解与在世界中行动而设定的规则,也正是这套规则影响了人们推论的正确性和有效检查的设计。例如,当个人在处理资料时,倾向于回溯起具有偏见的示例(Tversky and kahnemann,1973),只去看情境因素而不去看自己的行为(Jones and Nisbett,1972),忽略大量构成其推论的行动资料(Carlston,1980)及应用不对等的标准支持或反对证据(Lord,Ross and Lepper,1979)。在进行推论时,他们倾向于以一种自我保护的倾向曲解自己的推理(Langer,1976),后果越严重,所做的认定或归因就更防御(Harvey,Harris and Barnes,1975)。他们倾向于私下检查他们的观点(Argyris and Schön,1974),以及他们主要依赖寻求确认的策略(Mynatt,Doherty and Tweney,1978)。当他们行动时,他们基于自己假设为正确的未公开检查的理解而行动,因此产生了自我实现的预言却不自知。

在这些条件下,我们可能会对在行动情境中是否可能和参与者一起进行有效检验感到绝望。但是这个方程式的另外一面是对检验有利的,而且提供了规则确保了这种检验效度的某种基础。第一,即使行动情境是复杂的,它仍是一个进行检验和重复检验的理想场所。我们不需要在时间限制中,以一种一以贯之的姿态,去决定一个特定命题的状态。反之,我们有许多机会来建构一次又一次的检验,以消除相互竞争的假设。第二,当参与者遵循一组影响了效度的规则时,很少的案例显示他们希望自己这么做的。相反,一旦他们察觉到这些规则,他们通常对如何获得行动科学者提出的、在学习情境中探究它们的规范感兴趣。我们前面已经提出某些主要资料搜集与分析过程的规范,现在要考虑我们在行动情境中用来检验假设的其他规范(参看第三部分对参与者如何获得资料的搜集与分析规范的学习过程的描述)。

规则1:将“倡议”与“探究”结合。

对行动科学而言,这或许是最重要的一项探究规则。因为它要求个体视他们自己的观点为批判与检验的主体,它要求行动者一旦公开了自己的观点便邀请其他人对之进行探究。是什么形成了一个探究,则要视之前被提出来的观点而定。一个人可能对某人做了一个特定的认定,并且试图和对方一起检验。或是,另外一种状况可能是,某个人可能表示一个特定的策略会导致某些特定后果,并试图得到他人的反应。这项规则本身并不足够,因为一个观点被提出来的方式及其他人的反应才决定了检验是否真实。这一项规则必须要伴随着下列规则同时实行才有效。

规则2:以相关的、可直接观察的资料来说明你的推论。

这一项规则要求当事人在提出一个主张时,要提供作为该主张基础的资料,如果一项主张是以“约翰的做法不公平”的形式明确地被表达出来,那么就要求行动者(说此话的人)提供约翰的哪些言行资料让他做出这样的认定。同样,若某人说,“支持约翰可以使他更勇于表达他的观点”,也要求他们说明,通常可以借助角色扮演来说明,如何通过支持的动作协助约翰更为开放。以这种方式,其他参与者就有一种方法来自己判断这些说法的推理过程。他们可以看出有关约翰的资料是否真的反映了不公平。他们可能提出否证或确认这项主张的新资料或对资料有新的解释。他们也能够决定角色扮演是否如预期中的有效,即是否能帮助约翰更开放。

参与者发现当自己在行动时很难回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因为所有的讨论都有录音,所以要回溯行动资料不会有很大的困难。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个人可以经由练习发展出在行动时正确地回溯资料的技巧。当使用理论发生了改变和自我保护性推理减少时,回溯的能力会增加,也较为可信。在任何事件中,录音的资料均可让行动者进行持续地检查。

规则3:为了共同的一致性公开揭示你的推理,并对每一步的推理进行检验。

和前面两项规则一样,这一项规则加入了对不同意义的开放探测与协商,从而为公开检验创造了条件。这一规则要求参与者将他们由资料到做出结论的推理步骤明白地表达出来,然后公开地和他人一起针对每一步推论寻求共同点。这里的做法就是,当发生冲突时,便返回到行动资料和回溯推论步骤,以发现意义的认定是在哪里开始产生歧义的!在公开这些推理步骤中,参与者可能对发现他们和其他人可能的逻辑跳跃有较好的准备。他们更能确定正确了解了他人试图表达的意义。他们能看清楚他们是由哪里开始不同意别人的。而且他们能够返回与回溯自己的推论步骤,以实现相互的同意。

规则4:主动寻求否证资料与其他解释。

在日常推理中一个常见的推论错误是寻求与自己观点相一致的资料的策略(Mynatt,Doherty and Tweney,1978)。对抗这一策略的一个方式是遵循一项规则明白地询问否证(不同意自己观点)的资料与观点。但是通常这一个规则涉及要别人去说出他所潜在持有的负面信息,他们很可能会说行动者的策略让他们感到难以开口,或者他们的观点有可能是错误的。因此,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实行的规则,因为要实行这一规则一定要有严肃对待资料与其他解释的意愿。所谓“严肃”的态度,我们指的是行动者必须主动地探究新的资料或解释,并设计方法来了解歧异与不一致,或是针对相竞争的观点来设计检验方式,或是重新检查由资料所做出的不同推论。无论如何,若只说“你有你的观点或资料,我也有我的”是绝对不够的。

规则5:确认所犯的错误,为学习服务。

这一项规则的设计是为了创造条件以利于前述规则的实行。说明自己的观点,明白表达推论及寻求否证或不一致的资料,都使参与者处于一种发现他们是错误的危险中。当然,这也是实验的目标,问题是它激起了我们对失败感的防御。对抗这些防御的一个方式是视错误为学习的素材,是值得探索和有价值的。然而这里的困难是,参与者在社会化过程中对错误采取了另一种观点,他们视错误为应受处罚的罪行。毫不奇怪,这样一个对错误的框定对于这些规则的实行就是一项难以克服的阻碍。我们稍后会看到对这些规则的学习大部分都和对什么叫犯错的再框定以及从其中学到什么有关。

规则6:主动探究你对学习脉络的影响。

与大多数的社会科学家不同,行动科学者希望影响当下进行的探究。例如,她希望在讨论之下,这些规则能被参与者视为规范,进而协助大家学习这些规则。在一个不同的情境中,行动科学者也可能犯了阻碍参与者学习的错误。例如,在第四章的被动实验中,乔治认为介入者的行动可能不经意地强化了他及学生的反应,而不是去改变他们。这一项规则要求那位行动科学者与参与者同样地探究这些可能性,并且去了解他们所具有的影响的本质:它是他们所意愿的吗?他们喜欢他们的介入所带来的结果吗?这一项规则认清了介入者不可能完全避免他不想去做的影响。行动科学的目标是为参与者的学习服务的,并且通过研究者的影响使参与者能有所改变。因此,这里的任务不是去避免介入者的影响,而是去探究他的影响是否是他所要达到的,以及是否是正确的影响力。当然,实践前述规则是这一探究所追寻的。

规则7:设计持续的实验来检验相竞争的观点。

通常,不同参与者对发生了什么和什么应该发生的认定是不同的。在被动实验中,乔治认定介入者强化了被动性,所以他对如果介入者持续以相同方式行动会发生什么,表示了他的看法。同时,他认为有另一种较好的做法,而他也提出了他认为应该发生什么。在这两个事例中,介入者有一个不同的观点,但他并没有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或视差异是不可协商的,他会设计检验差异观点的方法。在第一个示例中,他建议参与者把将发生的现象看作他的介入行动的一个结果:一种方法是检验它,看看我们后面的互动中会发生什么。在第二个例子中,他要求乔治以角色扮演来检查是否他所提的另一种做法有他所预估的影响,以及是否能带来促进学习的结果。

相似地,某些社会科学家曾质疑行动科学者用来检查个人所持有的第一型使用理论的模型。这一观点指出了一个重要议题,在这里,我们将先描述模型,检验它所引起的问题。注意所设计的检验,看看有关模型的负面观点是否被证实。被质疑的模型是X与Y的案例,X-Y案例是我们所发展的一个用来检验参与者是否持有第一型使用理论的学习工具。(更细致的讨论请参看:Argyris,1982。)

在X-Y案例中,一位上司Y先生,他对他的部下X先生说:

1.“X你的表现未达到要求。”

2.“你看起来好像别人欠你多少钱的样子。”

3.“我看它已经影响了你的表现。我从其他同事那听到他们对你表现的一些说法,如倦怠不堪、不投入或没兴致工作。”(https://www.daowen.com)

4.“我们的资深专业工作者不可以有这样的特质。”

5.“让我们来讨论一下有关你的表现的感觉。”

6.“X,我知道你希望讨论有关过去这段时间,别人乱开你玩笑的不公平的感受。问题是,我对那些问题并不熟悉也不了解。我不要花时间讨论几年以前发生的事。讨论过去的事毫无建设性,它已成为我们的过去了。”

7.“我想谈的是今天的你和我们组织中你的未来。”

一旦参与者读了这个案例,介入者便要他们评估Y先生在协助X先生“发展”的任务上表现得如何。参与者一致认为Y是无效的;而且,他们这样评价时,介入者创造了参与者诊断的拼图并修正,直到所有参与者同意它代表了他们的观点。至此,介入者便指出存在于他们诊断中的因果理论:“如果某人是愚钝、不敏感的,那么接受者将会感到被误解及防御,而且不太可能会发生学习。”介入者同时检查参与者是否共同认可这代表了他们的观点。他们一旦确认了这一点,介入者随即指出一个难题:如果参与者告诉Y他们的诊断,他们会像批评Y对X所做的一样对Y。告诉某人他很愚钝又不敏感的行动本身就是愚钝和不敏感的,经由这一个因果理论,参与者的参与行动也预期会产生防御和抑制学习。

通常,参与者的反应是为他们的行动和推理过程作防御性反应,介入者视每一个反对意见为需验证的假设,鼓励参与者角色扮演他们会怎样对Y说。如此,他们发现,他们不是坚持己见就是使用了溜入的策略。但是,在任何一个案例中,他们发现,他们在沟通其诊断中所表达的看法的同时,却创造了条件使他们和Y一样地行动,即使那是他们想避免的。甚至当介入者预测这一情况会发生,参与者也知道这些预测,他们认为这些预测是错误的,因而参与者会尽力去否证这些预测,但最后仍发现其他参与者对他们行为的评价却是和介入者的预测一致。

X-Y案例现在已在无数团体的上千名学习者中使用过(Argyris,1982)。在每个案例中,参与者均如第一型理论所预测的那样行动,这表示在使用理论的层面上,人和人之间很少甚至是没有差异的。社会科学者对这一个结果持怀疑态度是可以理解的,这种高度的一致性招致一个问题——X-Y案例是否是一个人表演出来的、一个人工制造的案例。依据这个观点,并不是每个人均已被第一型使用理论程序化,而是X-Y案例所诱引出的反应符合了第一型使用理论。总而言之,这一批评由下面各种主张组成:这个模型从一段对话中摘取了几个句子,而每个句子是从其上下文中孤立出来的。这个模型只给了对话中Y先生这方面的资料,这可能诱引人们对Y产生负向的反应。最后,Y的言行方式具有“权威、控制与否定”的文化意义,使参与者进入了一个移情了解的状态(在X的位置上,他们应该如何感觉)。因为如此,参与者对Y感到愤怒,所以,他们的反应是这一情绪状态的后果而不是第一型使用理论的行动反应。我们对这些可能性的一种反应方式是指出支持我们理论的其他证据。例如,当个体写出他们曾涉入其中的案例情境时,他们流露出了相同的使用理论。同样,对组织中自发互动的观察或录音也可以发现相同的特点。研究者是很难对单独工作所产生的资料及从未在一个行动科学方案中的个体负责任。

既然如此,为了检验X-Y案例诱引出确认性资料的可能性,我们就发展了另一个模型,A-B案例(参见展示栏1)。与X-Y案例不同的是,A-B案例提出了一个单一事件而不是一个对话中的摘录,提供了对话双方的观点而不只是一方。与Y不同,督导B企图表现出她的关怀与支持来改变A视她为权威、控制与否定别人的看法。但当B这么做时,她同时仍是一个权威者,她对A所做的不表示认同,而且当A表明没有问题后,B并没有丢掉这个议题。某些社会科学者曾争论过,这个案例本身就创造了一个与生俱来的第一型的情境。在我们的观点中,它可能创造了一个与生俱来的控制情境,但不必然要以第一型方式处理。位居权威位置的人一定要找到某种方法来评估与处理下属可能发生的能力不足的问题。问题是,他们要如何履行这个责任,而他们在践行这个责任时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展示栏1:A-B案例

情境:B是一个社区中心的督导,A是一名义工咨询员,B关心A的状态。A曾是这一中心的求助个案,近来她开始再次寻求协助。B阐明A个人的困难可能干扰了她作为咨询员的表现。B决定与A谈谈,B希望A会同意减少她的咨询工作。

图示

B:看来现在是个时机来想一想你的角色——既是咨询员又是当事人,是否会是一个问题。

A:为什么它是一个问题?

B:我没有说它是,我猜我只是好奇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想法,它对你是不是一个困扰?我想它可能是。

A:没有,为什么它应该是?它不是我的困扰。

B:我没有要以任何方式攻击你,我只是提出一个问题,我们已经很久未曾讨论这一类的事了!

A:这很好,那我的回答就是,它并不是一个问题。

B:好啊,我由C听到说你在某个时候提过,你来这里是需要协助,但你感到挫折因为没有人有空帮你,于是你决定“也许我应该现在工作”,你真的觉得在你尽全力做好咨询工作的同时,你自己的问题可以先搁在一边吗?

姑且不论A-B案例中的情境差异及B的溜入策略,结果却是和X-Y案例一样的。参与者对B给予负向评价,他们使用一个防御的微型因果理论(a microcausal theory of defense)来诊断案例,而且他们一旦采取行动时,不管他是溜入或是坚持己见,就违犯了那个理论。所有的资料都指出,他们的使用理论是第一型,而且在X-Y实验中所发现的不一致也都在这里同样发生。因此,我们并没有看到A-B案例像X-Y案例一样,需要对“引用确认资料”这件事负责任。

这一章视行动科学为社会实践的一种探究方式。行动科学的提问,所追求的事实及它所发现的解决方法,都是为了这种实践利益的知识生产而设计的。我们同时也说过,行动科学的目标是在实践社群中推进探究社群,而行动科学建立探究社群的方法是协助参与者认识到对行动负责任的信念与规范。这么做是要求行动科学者在前述真实生活情境中践行探究的规则,而这又回过头来要求参与者也必须使用那些规则。目前,实践者言行所遵循的日常探究规则却是与行动科学的要求相冲突的,而且它们并未觉察到。所以,行动科学者一定要能协助实践者对他们目前使用的规则有所察觉,并教给他们一套替代性规则,实践者才可能有技巧地自己履行这些规则。行动科学者要如何做,则是本书后面几章要处理的问题。

(审校/张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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