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和重新设计行动

从学习过程一开始，参与者只要发现自己无法有效地处理当事人的咨询问题，他们就会立即设法重新设计他们的行动。当溜入行不通时，他们就会试着来个单刀直入；或者，他们会尝试不同方式的溜入；又或者，他们会在溜入与直入这两种方法之间来回游走。当参与者发现他们不能有效地重新设计自己的策略时，解冻过程便势在必行。用我们的话说，问题不在于他们使用的特定策略，而在于第一型使用理论影响了他们对特定策略的设计。正是这个发现——他们不能纠正自己的错误——让参与者感觉到脆弱、失去控制和绝望。

举例来说，在某个团体的第一轮角色扮演中，参与者认识到他们的行动效果不佳。于是，他们又尝试了一次，结果还是重复了相同的错误。在刚开始进行角色扮演时，他们信心十足地认为自己能够设计出更加有效的介入行动。但是，随着角色扮演的继续深入，他们开始因为自己在重犯相同的错误而灰心丧气，甚至还因为自己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而感到气馁。有一个参与者说：“我现在所能看清楚的，与我刚踏进这里时所看到的完全一样，一点也没有进步。”另一位说，她一直在努力寻找改善的方法，可是她发觉自己“拿不出什么新鲜的点子”。第三个参与者补充说，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办法。他继续说道：“我发现自己总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挣扎，拼命想弄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什么地方出了毛病。我不知其他人的感觉怎么样，但是，我现在需要一些反馈，要不然我简直不想再试了。”

这些反应并不在意料之外。如果听凭他们自己去设计，参与者将无法重新设计第一型的倾向，而那正是导致重复犯错的源头。随后，为了不再继续感到受挫与失望，他们可能会认定塑造第二型的行动是根本不可能的，并会因此而为自己的退缩行为做辩解；或者，他们可能会判定某些第一型策略的效果与预期的一样好，于是也就不再关注它们的负面效应。换言之，这种防御行为使人们一直都无法认清自己在第一型世界中的使用理论，而且它们会重复地坚持自己的主张。

介入者的任务就是帮助参与者真正地开始重新设计他们的使用理论。在着手处理这项任务的过程中，他可以从参与者的谈话中得到一个启示：即参与者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但凡以第一型使用理论为行动准则的人，通常都不了解如果他们希望新的设计获得成功，他们必须集中研究哪些互动特征。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提供概念，让参与者能够意识到他们以前一直都没有觉察到的某种模式。当他们开始有能力诊断自己的错误时，他们就不会那么强烈地感觉自己毫无控制能力。他们将会逐步地培养自己认识失败的能力，并从中获得一些满足感。同时，如果被教授的模式与第二型行动的设计密切相关，那么，参与者就是在为将来重新设计行动与发展他们自己的专业技能奠定基础。(https://www.daowen.com)

认知心理学告诉我们，概念的运用是专业技能的核心。在某个领域被称为专家的人都谙熟与那种领域相关的模式所使用的特定语言，他们知道这些模式提到的动作可能会造成什么影响，而且他们具有一套自己所发现的能够引导他们设计行动的方法。举例来说，研究人员曾经组织过针对下象棋者的研究，旨在测定哪些认知策略构成了专家与新手之间的差别（Simon，1969；Glass，Holyoak and Santa，1979）。如果将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出示给专家和新手，让他们看几秒钟之后收走，专家随后几乎可以回忆起整盘棋的布局，而新手则办不到。但是，如果拿给专家和新手看的是一盘随意摆上棋子的棋局（也就是说，那些布局不是从实际对垒中产生的），两者的复盘则不存在差异。似乎这些专家的头脑中储存了大量的模式语言，并且他们已经把这些模式语言编成一组一组容易理解的符号代码。要想成为象棋专家，从某个方面来说，就是要学会这些模式语言。

专家的高招也可以说就是做出正确的行动。这意味着象棋专家拥有一套知识网，他们深知不同模式的不同蕴含。有些这样的知识是以试探法的形式出现的，譬如“控制棋盘的中间”。专家把一个棋子的位置看成是一组相互关联的、有针对性的模式，它可能会影响后面的走法，于是他会运用一套试探法来决定哪种走法最值得考虑。例如，奈瑟尔（Neisser）讲过一个关于卡帕布兰卡（Capablancn，前任国际象棋世界冠军）的故事。曾经有人问卡帕布兰卡一个问题：在面对一盘相当棘手的棋局时，他通常会考虑多少种走法。他回答道：“一种，不过是正确的那一种。”（Goleman，1983，p.56）

在我们的研讨会中，参与者都已经是日常生活中的行动设计专家，但难点在于他们的专业技能是以第一型为原型的。他们解读社会互动的模式语言，他们赋予这些模式的意义，以及引导他们设计行动的启示，三者结合在一起便抑制了双路径学习。不仅如此，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制造了这些结果。因此，下面这一节我们将会介绍几种概念工具，我们通常会用它们帮助参与者解除第一型的心理定式（psychological set），同时也会利用它们来帮助参与者设计和执行第二型的行动。一旦学会如何使用这些概念工具，参与者不但可以获得专业技能，而且还可以帮助其他人来达成同样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