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段四：解决两难困境

在这个时候，参与者努力降低自身不和谐感的尝试已经宣告失败，而他们对自己框定学习过程的方式的质疑却在逐渐增加。然而，与此同时，他们仍然犹豫不定，不太相信下一步的行动。这些质疑的出现与表达，说明参与者的视角已经发生了一个质的改变，实验也因此进入了另一个新阶段。这些质疑表明参与者不再抗拒，而是愿意思考他们目前可以怎样实现这种重新框定的过程，以及准备如何处理这一过程中的障碍。换句话说，这种质疑表达了一种良性的抗拒，一位参与者甚至对介入者说：“别忘了，我可能是在质疑我自己的逻辑，但是，我也不太确定你的逻辑。所以，在我尝试你的逻辑之前，我会先让你对它进行解释和考察，也要让它接受仔细而周密的检查，正同我们刚才仔细检查我的逻辑一样。”

介入者把这种姿态看作一种进步和一种合作的机会，而不是一种旨在抵制自己或破坏学习过程的阻力。因此，介入者协助参与者启动了一个反复循环的过程，其中包含：确定质疑和两难困境，设计摆脱困境的出路，引起新的质疑与两难困境，设计新的摆脱困境的出路……如此循环往复。每一次循环都越来越有助于检验一个替代性的框架，同时也在逐步地推动参与者朝着重新框定学习过程的方向前进。为了描述最后这个阶段，让我们跟着介入者和参与者一起体验一下这个过程的两个循环，我们从介入者对一位参与者的反应开始——这位参与者早些时候曾经表达了他对“他们该如何往前推进”问题的关心。

正如我们之前所看到的，介入者对两难困境的反应是认真对待，而非视其为理所当然。他从参与者的内部对话中学到了很多东西，也与之产生了共鸣，然而同时，他也指出那样会使他们停滞不前。在这种情况下，他还继续提出了一个摆脱这种两难困境的办法，即建议参与者把这段内部对话公开。这个建议会降低他们的期望水平，因为它意味着过渡步骤（如把个人的反应摆到台面上）很重要。如果大家都这么做，那么这种步骤就会促使他们更加接近一个更具反映性框架的目标。他们的内部对话可能充满了保护性推理，但是，一旦他们公开了自己的内部对话，他们就可以站在一个比较好的位置上来考察和超越这个推理。(https://www.daowen.com)

但是，从参与者的视角来看，这个建议本身却又制造了一个新的两难困境。参与者隐藏了他们的内部对话，因为他们预测揭示自己的内部对话会导致负面结果。实际上，介入者要求：即使他们有其他的想法，但是，也要表现得好像他们相信这样就会产生正面结果一样。这并不令人惊奇，参与者是多疑的。在某个人的意识中，她已经经历过这种检验了。如果人们真的按照介入者的建议去做，他们就会被质疑并被告知他们已经占用了太多的时间，这在某种意义上又表示他们做错了。对这位参与者来说，新的两难困境出现了。介入者说：“跳进去，并且大声地说出你的想法。”但是，当人们真的这样做时，他们又被质疑并被告知他们是错的。这便引发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一方面，介入者并不想说参与者不会犯错或参与者不会出错。事实上，假如实验成功，他们就可能会犯大量的错误，而他和其他人也会指出那些错误，并会针对那些错误进行反映。另一方面，这并不表示人们犯错是错误的，或者他们应该停止犯错。但是，因为介入者和参与者双方用于这个实验的框架相互冲突，所以，介入者提出的替代性方案出现了问题，结果，介入者与参与者对结果的预期南辕北辙。参与者的推理是：“如果我受到质疑，这不仅说明我做错了，而且也表示我犯错是不对的。既然我知道如果我跳进去并且大声地说出我的想法，我就会犯错，那么，这种建议便只会带来负面的结果。”介入者试图反驳这个逻辑，并因此提出了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建议。

在这个片段中，介入者重新框定了问题：时间的长短和轮流发言都不是错误，有问题的是人们表现得好像这些错误并没有发生。这给参与者提供了一个非常有助于学习的启发性原则：承认你正在做什么，而不是掩饰它。

或者，介入者可以重新框定参与者的认知方式，帮助他们重新理解他们摆脱自身退缩行为的新尝试带来了什么结果。从参与者的角度来看，他们的新行动存在冲突便意味着他们的实验已经失败，并且这样的尝试应该被放弃。然而，从介入者的视角来看，这种冲突意味着新学习的发生，也意味着他们的尝试应该继续。为了传递这种关于实验风险的新观点，介入者可以肯定实验会揭露错误，并且这些都会在反映过程中得到确认。但是，他接着可以补充说明这意味着他们的实验是富有成效的：它正在生产有可能会推进他们自己和其他人的学习的重要结果。考虑到这一点，他们的实验即使是揭露了新行动的不足，也仍然是成功的。

又历经了好几个反复循环的过程，每一位参与者都对介入者的框架进行了调查，考察它是否值得进行检验，还找到了他认为可以用来反驳它的资料。在每一个实例中，参与者都会说出类似这样的话：“我们做了你所建议的事，但我们不喜欢这个结果。所以你的框架并没有用。”如此一来，这个两难困境就会被两个看起来同样不可靠的框架卡住，形成拉扯。为了解决这种两难困境，介入者重新诠释了这些结果的意义，并重新框定了参与者处理这些结果的解决方案。此外，他还建议他们可以采用一种方法来解决他们所引发的每一个两难困境：参与进去，而且直接说出你的感受是什么；承认你正在做什么，不要掩饰；然后，在这里公开地对自己的反应进行反映，而不要把它私下带回家。这里的每一种方法都可能会促使他们更接近学习导向的框架与行动。介入者自始至终都在重申他关于自揭弱点的观点，并鼓励他们自暴弱点——因为犯错不仅是被允许的，而且是学习的必要先决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