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段一:打断连锁反应
这个实验起源于参与者对发生在介入者提早离开后的一系列互动的反应。这个偶然事件让我们发现,即使在学习过程相对后期的阶段中,参与者在课堂规范的实施以及在对彼此采取有助于探究的立场方面仍然需要协助。缺少了介入者的协助,参与者立刻变得很茫然,他们的表现好像先前他们已了解的那些令自己困惑的人,同时又在一味地重复已经说过并且已经说得非常清楚的事。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葆拉开始发言——葆拉威胁说,如果这个过程再持续下去,她就要离开了。在这个实验里,参与者对他们自己及对其他人所犯错误的反应变成了探究的对象。我们将看到的是,一旦葆拉表达了她的挫折,它就引爆了一个“生气”的连锁反应。我们选用下面这段对话摘要来做说明。
这个片段记录了一小串回荡在整个团体中的生气的连锁反应,为我们了解针对生气的连锁反应提供了一个具有代表性的样本。它由葆拉开始——葆拉把这个过程框定为浪费时间,表现得好像她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没有担任任何角色似的,并且她变得焦虑与挫折,语带威胁地说,如果那些该负责的人不把让她焦虑的源头去除的话,她就要离开。(https://www.daowen.com)
这个威胁的接受者——肯恩接着做出了回应:他重述了他所听到的、葆拉想要表达的意义,他一方面在缓和自己的生气反应,另一方面又在暗指葆拉的行动具有胁迫性,但他没有直接表明这一点。葆拉稍微抗拒了一下,便做出让步,承认肯恩正确地解读了她的话语,肯恩再度把握这个机会重述了他所听到的内容,但只是继续暗示问题就在其中。这个时候,另一个参与者,玛丽也生起气来,并要求肯恩公布他所指的问题是什么,这刺激葆拉也采取了同样的行动。最后,当肯恩开始描述问题时,葆拉又打断了他的解释,以防御肯恩对自己的批判,她表示自己自始至终都坚持:团体应当是相当自由的,不论它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当我们在接下来的一周进行回顾时,之前对话中所包含的丰富的潜台词都被参与者准确地解读出来了。首先,肯恩报告说,在葆拉介入时,“他反应非常强烈”,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并且陷入困境,束手无策。那时,当他试图隐瞒这一点并表现得自己好像很平静时,他仍然释放出了事实并非如此的暗示。通过缓和自己的反应,通过只暗示一项评判并策略性地重述他所听到的内容,而不直接陈述其中存在的问题是什么,肯恩表示,他正在设法把一些负面反应最小化,而这种行动本身则表明:这里的确存在一个有待最小化的负面反应。玛丽准确无误地解读到了肯恩虽然已经提及,但是却未明说的信息:他其实已经心烦意乱,而且在非常努力地不要表露出这种情绪。接着,这种缺乏真实性的行动触及了玛丽的按钮;她后来描述自己对肯恩这种不够直截了当的方式是非常生气的。难以理解的是,她随后对待肯恩的方式也与肯恩对待葆拉的方式相同。玛丽也隐藏了她自己的生气,并且也只是在她不耐烦的要求中暗示了她对肯恩的批评。
介入者的离开是一个偶发事件,但它揭示了实现独立所要面临的一个重大障碍。犯错是可以预期的;但如果参与者想从中有所学习,他们就必须发展出一种能力,使自己能够在前进中发现这些错误,并能对它们进行反映。这里所说的针对错误的反应揭露了一个发展这种能力的重大障碍。带着这种认识,一位见习介入者——她虽然一直在团体中,但却始终没有在讨论中扮演积极的角色——这时决定打断这个连锁反应,唤起参与者互相协助的责任感。
见习介入者对葆拉的反应塑造了一种替代性的介入方法,它可以帮助我们中断连锁反应。这种方法包含了许多与肯恩的意思相同的意义。像肯恩一样,她(见习介入者)承认葆拉所引用的资料,并且她还确定了无助和高压姿态的问题。但是,她的反应也包含肯恩的反应未涉及的其他意义:它肯定了葆拉公开指出问题的行动,同时又明确地说明她的解决方案不仅无济于事,而且实际上是想让整个团体服从她的反应。然而,这个介入行动本身所特有的明确性又遗漏了肯恩的介入行动中维持连锁反应的一些意义。见习介入者在这里并未试图平息评判中的负向评价。因此,她的介入更严格,因为它明确而详细地说明了葆拉的问题;而且,她的介入也不太可能会引起防御性和生气,因为它显示见习介入者并不担忧她所描述的事。
与此同时,介入者要求参与者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来看待他们的介入。葆拉之前一直扮演无辜旁观者的角色,好像她对团体的作为没有任何责任一样;于是,正如她后来所说的,当她介入时,她并没有设法协助团体的意图。葆拉着手要解决的问题是怎样摆脱她认为自己没有责任去创造或改变的情境。因此,她在心理上退缩了,然而,当这种退缩不再可能时,她便威胁要离开。通过把她的角色重新框定为咨询顾问,介入者揭露了葆拉认识问题的方式是不适当的:在这个团体中,它还不足以构成一个可以操作的诊断结果。结果,葆拉开始意识到并且承认:她其实也可以采用不同的行动来改变这种情境。但是依然有一个双重问题未被察觉:是什么妨碍了葆拉首先协助他人的原动力,又是什么阻碍了肯恩在发现葆拉的错误时发挥自己的能力?这便是削弱他们独立学习能力的最大障碍,因此,在回答这个双重问题的同时,大家进入了下一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