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宗绍兴八年 戊午(公元1138年)

高宗绍兴八年 戊午(公元1138年)

二月,胡安国《春秋传》成书 北宋自王安石于经学中废弃《春秋》,不列学宫,历数十年间不曾恢复其书地位。作者有感于学术之空缺,于30岁时潜心着意于《春秋》,40岁始著《春秋传》。后于绍兴五年(1135)奉诏纂修《春秋传》,历三年完成。30卷。据《续资治通鉴》等史籍所记,宋高宗赞其“深得圣人之旨”,列为经筵读本。同年作者卒。其书兼采众传之说,又断以己意。书中多借经文阐述儒家纲常名教之理,提倡中央集权,突出尊王攘夷以抒发抗金护宋的民族情怀,能反映时代之需求。在论述中,采取于褒贬中见“大义”的笔法,亦具有特色。因此书能以义理说《春秋》、具有会通精神,故受到历代皇帝的重视,元仁宗皇庆二年(1313)下诏行科举新制,以其《传》定经文,与《春秋》三传并行。明代定科举之制,渐弃经不读,惟以此《传》为主。直至清康熙年间敕撰《春秋传说汇纂》,“于安国旧说,始多所驳正”,尊崇胡《传》之风方逐渐止息。此则又与其时汉学崛起,理学颓衰有一定的关系。对其书历代学者毁誉参半,朱熹谓“胡氏《春秋传》有牵强处,然议论有开合精神”,此论断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文献] 《宋元学案》卷三四:“(胡安国)著《春秋传》进览,除宝文阁直学士。绍兴八年四月十三日,卒。……某初学《春秋》用功十年。遍览诸家,欲求博取以会要妙,然但得其糟粕耳。又十年,时有省发,遂集众传,附以己说,犹未敢以为得也。又五年,去者或取,取者或去,己说之不可于心者,尚多有之。又五年,书成,旧说之得存者寡矣。及此二年,所习似益察,所造似益深,乃知圣人之旨益无穷,信非言论所能尽也。”《续资治通鉴》卷一一八:“(高宗)绍兴七年……三月……丙子,召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胡安国赴行在。时安国上所纂《春秋传》。翰林学士朱震乞降诏嘉奖,帝曰:‘安国明于《春秋》学,向来偶缘留程瑀而出,可召之。’……帝曰:‘……俟其来,当置之讲筵。’故有是命,仍用金字递行。”同上书卷一二〇:“(高宗)绍兴八年……二月……丙寅,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胡安国充宝文阁直学士,赐银帛三百匹两。安国以衰老乞致仕,帝将许之,乃诏以安国解释《春秋》成书,进职加赐。翼日,诏安国进一官,致仕,命未下而安国卒矣。”《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七经部春秋类:“顾其书作于南渡之后,故感激时事,往往借《春秋》以寓意,不必一一悉合于经旨。《朱子语录》曰:‘胡氏《春秋传》有牵强处,然议论有开合精神。’亦千古之定评也。……明初定科举之制,大略承元旧式,宗法程朱。而程子《春秋传》仅成二卷,阙略太甚,朱子亦无成书。以安国之学出程氏,张洽之学出朱氏,故《春秋》定用二家。盖重其渊源,不必定以其书也。后洽传渐不行用,遂独用安国书。……故有明一代,《春秋》之学为最弊。”另可参见宋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卷三、元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一〇等。

四月,胡安国卒 胡安国(1074—1138),哲宗绍圣四年(1097)进士,擢为太学博士,旋举湖南学事。哲宗亲政,重新起用推行新法的新党,罢黜反对新法的元祐旧党。胡氏则倾向旧党,然仍主张革新朝政。后官至宝文阁直学士。其学宗程颐,曾与二程门人谢良佐、杨时、游酢交往,以求理学学统。强调知先行后说,提出要以经周敦颐、邵雍、程颢、程颐发挥的孔孟之道统一思想,为传播二程理学起过重要作用。长于春秋学,作有《春秋传》,南宋初年为经筵读本,元代与《春秋》三传并行,明初定为科举考试专用书。另有《春秋通旨》等。据《宋史》本传载,其行事有操守,当时学人以为其与尹焞,堪称儒者进退合义之首者。又有《资治通鉴举要补遗》及后人所编之《胡氏家传录》等。晚年创办书堂从事讲学活动,从学弟子因此形成湖湘学派,对理学的传承起到作用。朱熹为之作祠记。卒年据《宋元学案》等定。

[文献] 《宋史》卷四三五《胡安国传》:“入太学,以程颐之友朱长文及颍州靳裁之为师。裁之与论经史大意,深奇重之。三试于礼部,中绍圣四年进士第。……高宗曰:‘闻卿深于《春秋》,方欲讲论。’遂以《左氏传》付安国点句正音。安国奏:《春秋》经世大典,见诸行事,非空言比。今方思济艰难,《左氏》繁碎,不宜虚费光阴,耽玩文采,莫若潜心圣经。高宗称善。寻除安国兼侍读,专讲《春秋》。时讲官四人,援例乞各专一经。高宗曰:‘他人通经岂胡安国比?’不许。……令纂修所著《春秋传》。书成,高宗谓深得圣人之旨。除提举万寿观,兼侍读。未行,谏官陈公辅上疏诋假托程颐之学者。安国奏曰:‘孔、孟之道不传久矣,自颐兄弟始发明之。然后知其可学。而至今使学者师孔孟而禁不得从颐学,是入室而不由户。本朝自嘉祐以来,西都有邵雍、程颢及其弟颐,关中有张载,皆以道德名世,公卿大夫所钦慕而师尊之。会王安石、蔡京等曲加排抑,故其道不行。望下礼官讨论故事,加之封爵,载在祀典,比于荀、杨、韩氏。仍诏馆阁裒其遗书,校正颁行,使邪说者不得作。’奏入,公辅与中丞周秘、侍御史石公揆承宰相风旨,交章论安国学术颇僻,除知永州。辞,复提举太平观。进宝文阁直学士。卒年六十五。诏赠四官。又降诏加赙赐田十顷恤其孤。……安国所从游者,游酢、谢良佐、杨时,皆程门高弟。自王安石废《春秋》不列于学官,安国谓先圣手所笔削之书,乃使人主不得闻讲说,学士不得相传习,乱伦灭理,用夏变夷,殆由乎此。故潜心是书二十余年。……有《文集》十五卷。《资治通鉴举要补遗》一百卷。”《宋元学案》卷三四《武夷学案序录》:“……绍兴八年四月十三日卒,年六十五,谥文定。……祖望谨案:私淑洛学而大成者,胡文定公其人也。文定从谢、杨、游三先生以求学统,而其言曰:‘三先生义兼师友,然吾之自得于《遗书》者为多。’……南渡昌明洛学之功,文定几侔于龟山,盖晦翁、南轩、东莱皆其再传也。”另可参见胡寅《先公行状》(《斐然集》卷二五),《续资治通鉴》卷九六、卷九七,《伊洛渊源录》卷四,朱熹《建宁府崇安县学二公祠记》(朱文公文集卷七七)等。(https://www.daowen.com)

[考辨] 关于胡氏之直接学术师承,历代有不同之说法。多数学者认为二程之后,有两个分支:杨时得之而南传于罗从彦,罗传于李侗,李侗传于朱熹,此为一派;谢良佐得之传于胡安国,胡氏传其子胡宏,胡宏传张栻,此为又一派。胡安国与谢良佐之间是师承关系。此看法始于朱熹,明黄宗羲沿袭其说。然全祖望作《宋元学案》,则以力辟此说。他以为胡氏与谢良佐、杨时、游酢在学术上地位相当,是师友关系。据《宋史》本传来看,似可为全氏说之佐证。现存两说以供参考。

六月,朱震卒 朱震(1072—1138),政和进士。早年曾任州县地方官,后被召为太常春秋博士、经筵侍讲。与二程弟子谢良佐交往甚多。学术尤精易学,对两汉以来的易学流派及北宋以来易学的发展,都进行了探讨。曾将所著《周易集传》9卷、《周易图》3卷、《周易丛说》1卷进呈高宗。此数书被后人称为《汉上易传》。自谓其学“以《易传》(指程颐的《程氏易传》)为宗,和会雍(邵雍)载(张载)之论”。兼收象数派与义理派理论。然所录《易》图之多,开创了后代易学家大画《易》图的先例。虽无突出之创造,但能综合前人象数之成就,作出自己的阐发。又曾对汉易与北宋象数之学作出总结,具有史料介绍与理论观点提供上的价值。对清代汉学家研究汉易和图书派的演变,亦有一定影响。然因埋头于名物章句、较少表态于时事,故时人对他有“白首穷经”“以经诀事”之议论。(参见《汉上易传》附录《汉上先生履历》)卒年据《续资治通鉴》等定。

[文献] 《宋史》卷四三五《朱震传》:“登政和进士第,仕州县以廉称。胡安国一见大器之,荐于高宗。召为司勋员外郎,震称疾不至。……上乃召之。既至,上问以《易》、《春秋》之旨,震具以所学对。上说,擢为祠部员外郎,兼川、陕、荆、襄都督府详议官。……迁秘书少监兼侍经筵,转起居郎。建国公出就傅,以震为赞读,仍赐五品服。迁中书舍人兼翊善。……转给事中兼直学士院,迁翰林学士。……七年,震谢病丐祠,旋知礼部贡举,会疾卒。震经学深醇,有《汉上易解》”《续资治通鉴》卷一二〇:“(高宗)绍兴八年……六月……丁丑……翰林学士兼侍读兼资善堂翔善朱震疾亟,上奏乞致仕,且荐尹焯代为翔善。夜,震卒,年六十七。中夕奏至,帝达旦不寐。戊寅,辅臣奏事,帝惨然曰:‘杨时既物故,胡安国与震又亡,同学之人,今无存者,朕痛惜之!’……乃诏国公往奠,赐其家银、帛二百匹、两,例外官子孙一人,又命户部侍郎向子湮治其丧事。”《宋元学案》卷三七《汉上学案序录》:“绍兴七年,谢病丐祠,卒。……祖望谨案:上蔡之门,汉上朱文定公最著。三《易》象数之说,未尝见于上蔡之口,而汉上独详之。尹和靖、胡文定、范元长以洛学见用于中兴,汉上实连茹而出,顾世之传其学者稍寡焉。”《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经部易类:“《汉上易集传》十一卷。《卦图》三卷,《丛说》一卷。宋朱震撰。……是书题曰汉上,盖因所居以为名。前有震《进书表》,称起政和丙申,终绍兴甲寅,凡十八年而成。其说以象数为宗,推本源流,包括异同,以救庄老虚无之失。……观其取象,亦甚有好处,但牵合处多。且文辞繁杂,使读者茫然。看来只是不善作文尔。是得失互陈,先儒已有公论矣。……牧以十数为洛书,九数为河图。震此书亦用牧说,与诸儒互异。然古有河图、洛书,不云十数九数。大衍十数见于《系辞》,太乙九宫见于《乾凿度》,不云河图、洛书。黑白、奇偶、八卦、五行,自后来推演之学,楚失齐得,正亦不得深诘也。”另可参见《续资治通鉴》卷一一四、卷一一八,《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二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