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宗乾道八年 壬辰(公元1172年)
正月,朱熹《语孟精义》成书 朱熹研读《论语》较早,始读《孟子》则在其任同安簿秩满、约二十七岁时,后成《孟子集解》。加上几经修改的。《论语要义》(又改名《论语集义》),形成《论孟精义》。此为以后其著《论语集注》《孟子集注》之前身。较之绍兴年间所作之《论语要义》等,更注重义理的阐发,然不废考据、训诂。所及内容从《论语》而扩至《孟子》,由引二程而展至张载及谢良佐、杨时等程氏门人九家,体现在此方面认识的深入。虽然朱熹以后又完成更为精琢之《论语集注》和《孟子集注》,但他始终不废《精义》,以为可相互参看。由此书可了解当时学术传承及诸说之所出,窥得朱熹对前人学说的继承和扬弃,及其《论》《孟》研究的演变过程。成书年月据朱熹自序。
[文献] 清王懋竑《朱子年谱》卷一:“(乾通)八年壬辰,四十三岁。春,正月,《语孟精义》成。”朱熹《论孟精义序》:“《论》《孟》之书,学者所以求道之至要,古今为之说者,盖以有百余家。然自秦汉以来,儒者类皆不足以与闻斯道之传。……宋兴百年,河、洛之间有二程先生者出,然后斯道之传有继。其于孔子、孟氏之心,盖异世而同符也。故其所以发明二书之说,言虽近而索之无穷,指虽远而操之有要。所以兴起斯文,开悟后学,可谓至矣。间尝蒐辑条疏,以附本章之次,既又取夫学之有同于先生者,若横渠张公、范氏、二吕氏、谢氏、游氏、杨氏、侯氏、尹氏,凡九家之说,以附益之。名曰《论孟精义》。……乾道壬辰月正元日新安朱熹谨书。”(《朱文公文集》卷七五)《朱子语类》卷一九:“《集注》乃《集义》之精髓,……须借它做阶梯寻求,将来自见道理。”《朱子语类》卷一〇四:“某向为同安簿满,到泉州候批书,在客邸只借得一册《孟子》,将来子细读,方寻得本意见。”另可参见朱熹《书语孟要义序后》、《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三五等。
四月,朱熹《资治通鉴纲目》撰成 朱熹二十岁后受范仲彪影响始读史书,首先接触的便是《资治通鉴》、《稽古录》、范祖禹《唐鉴》等。此书计59卷,在司马光《资治通鉴》、《通鉴目录》、《举要历》、胡安国《资治通鉴举要补遗》四书基础上编成。因感司马氏、胡氏书于举要方面尚有所缺而作,朱熹弟子蔡元定、李伯谏、赵师渊等参与其书之编写。朱熹于此书中,注意将历史归于天理,故亦体现其理学思想。朱熹生前,此书尚未定稿,然于此年撰成书之《序例》。卒后其文藏于家。宋宁宗嘉定三年(1210),李方子得书稿于朱熹之子朱在。嘉定九年(1216),真德秀知泉州,李氏呈稿于真氏。后者读之极为赞赏,遂复求朱在新校之本,参稽考定。两年后以泉州府之余财募工刻印,阅岁而成。此李方子刊刻序言中有记。被称为泉州刻本,亦即陈振孙于《书录解题》中所称之“温陵本”(泉州别称温陵)。此种刻本今已不可见。是年,真德秀易帅江右,临行前上书朝廷,请求将此书书板移送临安国子监。国子监遂以此书板印刷后颁行天下。随着程朱理学成为中国封建社会后期的主导思想,此书亦被后世帝王钦定为万世史法、史家准绳,成为明清时期影响最大的史学著作之一。此本今见藏于北京国家图书馆、台北中央图书馆等处。现据朱熹序定此书撰成年月。
[文献] 清王懋竑《朱子年谱》卷一:“(乾通八年夏四)《资治通鉴纲目成》。”朱熹《资治通鉴纲目序》:“先正温国司马文正公受诏编集《资治通鉴》,既成,又撮其精要之语,别为《目录》三十卷并上之。晚病本书太详,《目录》太简,更著《举要历》八十卷以适阙中而未成也。至绍兴初,故侍读南阳胡文定公始复因公遗稿,修成《举要补遗》若干卷,则其文愈简约而事愈备矣。然往者得于其家而伏读之,犹窃自病记识之弗强,不能有以领其要而及其详也。故尝过不自料,辄与同志因两公四书别为义例,增损檃括以就此编。盖表岁于首年,而因年以著统,大书以提要,而分注以备言。使夫岁年之久近,国统之离合,辞事之详略,议论之同异,通贯晓析如指诸掌,名曰《资治通鉴纲目》。凡若干卷,藏之巾笥,姑以私便检阅,自备遗忘而已。……乾道壬辰夏四月甲子,新安朱熹谨书。”(《朱子文集》卷七五)另可参见朱熹《与蔡季通书》、《与李伯谏书》、《答吕伯恭书》、《答刘子澄书》、《答张敬夫书》、《答例滨老书》、《答尤延之书》、《答潘公叔书》及李方子《资治通鉴纲目序》等。
[考辨] 《资治通鉴纲目》,宋人王柏以为即凡例之序,此一般作于成书之前。《晦庵文集》卷七五亦载有此篇,然易篇名为《资治通鉴纲目序》,由此明清以来藏书家有据序往往作于成书之后,而推测宋刻本为乾道八年者。查阅北京、台北等处藏本,卷首所载均作“序例”而不作“序”,可知《文集》实误。或因《文集》刊印晚于《纲目》初刻本二十余年,又非朱在手定所致。
六月,朱熹《八朝名臣言行录》撰成 此书前集10卷55人,后集14卷42人。包括《五朝名臣言行录》和《三朝名臣言行录》两部分。其中五朝为宋太祖、太宗、真宗、仁宗和英宗,三朝为神宗、哲宗和徽宗。被视为一部以人物为线索的简明北宋史,然缺钦宗亡国一段。朱熹最早提及作是书在乾道八年(1172)四月间,见于其《答蔡季通书十四》中,旋即刻板于建阳。作者自称编书目的在于掇取宋代名臣言行之要,有补于世教。全书采用掇辑前人著述材料的方式,其中之小传,由编撰者写成,言行事迹则自各文集及记事之书中摘录,并注明出处。采辑面广而有代表性,大抵可以见一代政治活动家言论行事的全貌。以后收入《四部丛刊》、《四库全书》等丛书中。成书年代据王懋竑《年谱》所记。(https://www.daowen.com)
[文献] 清王懋竑《朱子年谱》卷一“(乾道)八年壬辰……月……《八朝名臣言行录》成。……(癸巳)”朱熹《八朝名臣言行录序》:“予读近代文集及记事之书,观其所载国朝名臣言行之迹,多有补于世教。然以其散出而无统也,既莫究见始终表里之全,而又汩于虚浮诡诞之说,予尝病之。于是撰取其要,聚为此录,以便记览。尚恨书籍不备,多所遗阙,嗣有所得,当续书之。”吕祖谦《书·与朱侍讲元晦》:“近麻沙印一书,曰《五朝名臣言行录》,板样颇与《精义》相似,或传吾丈所编定,果否?盖其间颇多合考订商量处。若信然,则续次往求教。或出于他人,则杂录行世者,固多有所不暇辨也。”朱熹《答吕伯恭书》:“《名臣言行录》一书,亦当时草草为之,其间自知尚多谬误,编次亦无法,初不成文字,因看得为订正示及为幸。”(见王懋竑《朱子年谱》卷一下)
[考辨] 朱熹《八朝名臣言行录》初刊于建宁时行文较为粗糙,此在吕祖谦与朱熹书信中已有反映。此后,朱子即对此书原文作过修改,故流传于后世者,有原本与删节本两种版本。现代有人由此提出疑问,或以为删节本为不全之本,则为误解。今人李伟国以为之所以要做较大的改动,主要由于此系南宋初人编纂的北宋史书,涉及众多当朝人物,而这些世家大族子孙繁多,又有社会影响力。他们对祖宗的受褒贬十分敏感。故朱熹以谦词自解,然非实即如是不堪。此说颇有史学见地。(参见李伟国《〈八朝名臣言行录〉的史料价值》,《朱熹著作版本源流考》87页)
十月,朱熹《西铭解义》撰成 《西铭》为张载早年独立著述,又名《订顽》,张载弟子苏昞在编《正蒙》时,将其与张载另一篇《东铭》(又名《砭愚》)合篇,题名《乾称篇》,列入《正蒙》末。全文仅300余言,包括宇宙论、人性论、政治论、道德论、人生论五个层次,分上、下两段。张载《正蒙》与此有同一逻辑结构格局。二程推崇《西铭》,以为扩前圣所未发。游其门者,必令看《大学》、《西铭》。朱熹于乾道六年(1170)四月携蔡元定、何镐、杨方等共游庐峰时论及张载《西铭》,认为其文高度概括了张载理学主要观点,并切合程朱一派“理一元论”观点,故始发解注此书之意。于同年七月,已著成而寄张栻、蔡元定、吕祖谦等人讨论。使理学派中人对构建理论体系框架,有了进一步的理解。各人对解文中的“理一分殊”问题提出不同看法,朱熹将所论之启示作入《西铭后记》,于乾道八年(1172)完成修订,体现出对这一问题认识的深化。然朱氏出示此书较晚,约在淳熙十五年前后。此书编写经过及相关年代记录,可参考朱熹各篇后记。《西铭》未有单本流行,现收录于各种版本之张载集,有的列其于《正蒙》之《乾称》篇中。
[文献] 清王懋竑李方子《朱子年谱》卷一:“(乾通八年)冬十月,《西铭解义》成。《年谱》:横渠张子,学古力行,笃志好礼,为关中士子宗师。尝于学堂双牖,左书《砭愚》,右书《订顽》。伊川先生曰:‘是启争端。’改曰《东铭》、《西铭》。伊川先生尝言:‘《西铭》明理一而分殊,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自孟子后,盖未之见。’游其门者,必令看《大学》、《西铭》。先生至是发明其义。(洪本)”朱熹《西铭后记》:“论曰:天地之间,理一而已。然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则其大小之分,亲疏之等,至于十百千万而不能齐也。不有圣贤之出,孰能合其异而反其同哉?《西铭》之作,意盖如此,程子以为‘明理一而分殊’,可谓一言以蔽之矣。……熹既为此解,后得尹氏(指尹和靖)书云:‘杨中立《答伊川先生论西铭书》有释然无惑之语,先生读之,曰杨时也未释然。乃知此论所疑第二书之说,先生盖亦未许也。然《龟山语录》有曰:《西铭》理一而分殊。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所以为义。所谓分殊,犹孟子言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其分不同,故所施不能无差等耳。或曰:如是,则体用果离而为二矣。曰:用未尝离体也。以人观之,四肢百骸具于一身者,体也;至其用处,则首不可以加履,足不可以纳冠。盖即体而言,而分已在其中矣。’……因复表而出之,以明答书之说诚有未释然者,而龟山所见,盖不终于此而已也。乾道壬辰孟冬朔旦,熹谨书。”《题太极、西铭解后》:“始予作太极、西铭解义,未尝敢出以示人也。近见儒者多议两书之失,或乃未尝通其文义,而妄肆诋诃,予窃悼焉。因出其解,以示学徒,使广其传。庶几读者由辞以得意,而知其未可以轻议也。淳熙戊申二月己巳晦翁题。”(《朱子文集》卷八二)张栻《答朱元晦秘书》书七:“西铭之论甚精。乾称父,坤称母之说,某亦如此看,盖一篇浑是此意也。但所论其间有一二语鄙意未安,俟更为精读深思,方报去。”(《张南轩先生文集》卷二二)吕祖谦《与朱元晦》书十一:“示下《太极图》、《西铭解》,当朝夕玩绎,若犹有所未达,当一一请教。”(《吕东莱文集》卷三)清王懋竑《朱子年谱考异》卷一:“按《年谱》据《西铭解后跋》,然考之作解,当在壬辰前。……又考叶味道《语录》‘自在云谷,作天地之塞’两句解:‘后来迤逦作《西铭》等解。’《云谷记》以庚寅得云谷,则《西铭解》作于庚寅、辛卯间。”另可参见《张载集·张子语录·后录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