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宗淳熙二年 乙未(公元1175年)

孝宗淳熙二年 乙未(公元1175年)

四月,寒泉之会 四月,吕祖谦至武夷访朱熹。吕氏与朱熹相交于孝宗隆兴元年(1163),其间讨论过中庸、太极等问题。朱熹对吕氏之学十分欣赏,曾荐福建刘氏兄弟至其处受学,又遣长子朱塾往其席下受教,至此年三月,吕祖谦自婺州出发,经衢州谒见汪应辰。四月一日,至武夷与朱熹相会,留居此地数月。两人广泛讨论问题,同观《近思录》,在很多方面取得一致看法,并商定删节《程氏遗书》而为《程子格言》(《程子微言》)。这对他们后来各自的理学与经学发展,都产生直接影响。五月,朱熹与吕祖谦共订之《近思录》编成。两人在此前共读周敦颐、二程、张载著作时,从此四子14种书中辑出622条内容,分为14类,认为这些可作为理学思想入门的阶梯。故有人称其为袖珍版的二程理学体系。然《程子格言》一书因吕祖谦不赞成,未能与《近思录》同刊,后亡佚。此次相会体现朱熹通过同道讨论,形成思想的特征。相会日期可以朱熹《近思录序》及李方子《年谱》等为证。

[文献] 朱熹《〈近思录〉后序》:“淳熙乙未之夏,东莱吕伯恭来自东阳,过予寒泉精舍。留止旬日,相与读周子、程子、张子之书,叹其广大闳博,若无津涯,而惧初学者不知所入也。因共掇取其关于大体而切于日用者,以为此编,总六百二十二条,分十四卷。盖凡学者所以求端用力、处己治人之要,与夫辨异端、观圣贤之大略,皆粗见其梗概。以为穷乡晚进有志于学、而无明师良友以先后之者,诚得此而玩心焉,亦足以得其门而入矣。……五月五日新安朱熹,谨识。”(《朱子文集》卷七五)李方子《紫阳年谱》:“淳熙二年,东莱吕公自东阳来,留止寒泉精舍旬日,相与掇周子、程子、张子书关大体而切日用者,汇次成十四篇。盖凡学者所以求端用力、处己治人之要,与夫辨异端、观圣贤之大略,皆粗见其梗概,号《近思录》。先生尝语学者曰:‘四子,《六经》之阶梯;《近思录》,四子之阶梯。’以言为学者当自此而入也。”(见《西山读书记》卷三一)张伯行《续近思录·自序》:“自朱子与吕成公采摭周、程、张子书十四卷,名《近思录》,嗣是而考亭门人蔡氏有《续近思录》,勿轩熊氏有《文公要语》,琼山丘氏有《朱子学的》,梁溪高氏有《朱子节要》,江都朱氏有《朱子近思录》,星溪汪氏又有《五子近思录》,虽分辑合编,条语微各不同,要皆仿朱子纂集四子之意,用以汇订朱子之书者。”另可参见吕祖谦《入闽录》,《朱子语类》卷一〇五,《朱子文集》卷六,黄震《黄氏日钞》,《宋元学案》卷五〇《东莱学案》、卷四九《晦翁学案》,《吕东莱年谱》,《云庄刘文简公年谱》等。

[考辨] 《近思录》为朱、吕二人共同编纂,此有朱熹、吕祖谦之序及其他文献为证。然自明清以来,人们似多将此书认作朱熹所为,如上引张伯行之说即含此意。乾隆间四库馆臣曾为吕氏正名,以为此乃“后来讲学家力争门户,务黜众说而定一尊,遂没祖谦之名,但称‘朱子近思录’,非其实也。”但不少学人仍一如既往。现今学者严佐之等认为比较公允的说法是二人作用有主次之别,因只有“集理学之大成”的朱熹才能厘定《近思录》的序次规模及其理论体系。此说有一定的道理。

五月,鹅湖之会 朱熹与吕祖谦相会之时,由吕祖谦提议并出面约请,朱、陆两人及其学派中人如陆九渊兄长陆九龄等,在信州(今江西上饶市)鹅湖寺会晤。双方在诸多学术问题及方法论上发生分歧。如在为学方法上,朱熹主张先“泛观博览而后归于约”,陆九渊主张先“发明本心”而后“使之博览”,体现心学与理学思想及为学方法的不同。另外两者在“太极”定义、“理”定义等理解上亦有不同意见,陆氏有些看法,提示出朱熹思想之缺陷所在,然陆氏在论述中也有惟认直觉之心为真之不足。此会之后,两人又就各自观点通过书信进行讨论,体现出良好的学术风格。会面日期以《闽中金石志》所收朱熹等崇安题石等为据。

[文献] 《闽中金石志》卷九记崇安五曲响石岩留题:“何叔京、朱仲晦、连卿、蔡季通、徐宋臣、吕伯恭、潘叔昌、范伯崇、张元善,淳熙乙未五月廿一日。晦翁。”陆持之编《象山先生全集·年谱》:“淳熙二年乙未,先生三十七岁。吕伯恭约先生与季兄复斋,会朱元晦公于信之鹅湖寺。伯恭盖虑朱与陆议论犹有异同,欲会归于一而定其适从,其意甚善。”《陆九渊年谱》:“(陆氏弟子朱泰卿言)鹅湖之会,论及教人。元晦之意,欲令人泛观博览,而后归之约。二陆之意,欲先发明人之本心,而后使之博览。朱以陆之教人为太简,陆以朱之教人为支离,此颇不合。先生更欲与元晦辩,以为尧舜之前何书可读?复斋止之,赵、刘诸公拱听而已。先生发明之说,未可厚诬。元晦见二诗不平,似不能无我。”(见《陆九渊集》,490~491页)《吕东莱文集》卷四《与邢邦用》书一:“某自春末为建宁之行,与朱元晦相聚四十余日,复同至鹅湖,二陆及子澄诸兄皆集,甚有讲诲之益。”同上书卷五《与陈同甫书》:“某留建宁凡两月余,复同朱元晦至鹅湖,与二陆及刘子澄诸公相聚切磋,甚觉有益。元晦英迈刚明,而工夫就实入细,殊未可量。子静亦坚实有力,但欠开阔耳。”宋袁燮、傅子云《象山先生年谱》卷中:“淳熙二年乙未,先生三十七岁。吕伯恭约先生与季兄复斋,会朱元晦诸公于信之鹅湖寺。”《宋元学案》卷五一《东莱学案》:“鹅湖之会,先生谓元晦英迈刚明,而工夫就实人细,殊未易量;谓子静亦坚实有力,但欠开阔。其后象山祭先生文,亦自悔鹅湖之会集粗心浮气。然则先生忠厚之至,一时调娱其间,有功于斯道何如邪!”朱熹《答陆子静》:“来书反复其于‘无极’、‘太极’之辨。详矣。然以熹观之,伏羲作《易》,……文王演《易》,自太极以下,未尝言‘无极’也,而孔子言之。孔子赞《易》,自‘太极’以下,未尝言‘无极’也,而周子言之。……《大传》之‘太极’者,何也?即两仪、四象、八卦之理,具于三者之先,而蕴于三者之内者也。圣人之意,正以其究竟至极,无名可名,故特谓之‘太极’,犹曰‘举天下之至极,无以加此’云尔,初不以其‘中’而命之也。……‘无极’乃无穷之意。”(见清李绂《朱子晚年全论》卷一)明陈建《学蔀通辨·提纲》:“朱子未出以前,天下学者有儒、佛异同之辨,朱子既没之后,又转为朱、陆异同之辨。此圣学显晦所由系,世道升降之大几也。”魏源《朱陆异同赞》:“青田无陆子静,建安无朱元晦,南渡以来,足踏实地,惟二公皆严观乎义利,宜其兴起百世,顽廉懦立。至于陆子祭伯恭之文,悔鹅湖之偶有妄发,徒参辰而未能酬,则更尝多而观省细,尤晚岁所造几至从容中道之地。此朱、陆二子之始小异,终大同,谁言萧寺哭奠,为告子而流涕!知两家门人记录,各有是非虚实。”(见《魏源集》上册,318~319页)另,《上饶县志》、朱熹《答张敬夫》书十八(《朱子文集》卷二三)、《陆九渊年谱》、张栻《答朱元晦》书十二(《张南轩先生文集》卷二三)、《万姓统谱》、《铅山县志》、《宋元学案》卷七七等均有对此事的记载。(https://www.daowen.com)

[考辨] 鹅湖之会,涉及“无极”、“太极”关系,为学之方及理气关系等。相互间唱和之诗表现的分歧,也是由本体论的分歧引发的功夫论分歧。朱熹肯定知识论的进路,陆氏兄弟则持相反意见,强调人的主体性与主体的自主自由性。此会之后,朱熹较多作出自我反省,主动写信给陆九渊,谓:“某未闻道学之懿,兹幸获奉余论。所恨匆匆别去,彼此之怀,皆若有未既者。然警切之诲,佩服不敢忘也。还家无便,写此少见拳拳。”后又在写给张栻等学友的信中反省自己学说之不足。(参见《朱子文集》卷三一《答张敬夫书》等)陆氏亦感自己学说有偏,于淳熙五年给朱熹的书信中有所表态。故此次相会对提高当时的理学思想体系有所帮助,然后世因程朱理学之地位提高,与之相违者被目为“异端邪说”,贬陆扬朱之说亦有出现。此实不符历史实际。

《新安志》始撰 为徽州地区的府县志书,宋罗愿撰。作者罗愿,字端良,号有斋,歙县人。乾道二年登进士第,历官赣州通判、南剑州事等。著有《尔雅翼》、《鄂州小集》等。文中称其学问该博,文章高雅,卓然有以自立。朱熹谓其“文有经纬,方回亦推重于其”。此《新安志》10卷,淳熙刻本已亡佚,后经清康熙、嘉庆、光绪年间多次翻刻,至今传布广泛。按《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所记,新安地区于宋方腊起义后,原有图经散失,故“淳熙二年,赵不悔为州守,乃俾愿续成之”。由此推知其始撰年代。

[文献] 清朱彝尊《曝书亭集》卷八《书〈新安志〉后》:“所撰《新安志》,简而有要,墩程氏(敏政)取其材作《文献志》,此志之最善者。”《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六八史部地理类:“叙述简括,引证亦极典核,于先达皆书其官,别于史传,较为有体。其物产一门,乃愿专门之学,征引尤为该(赅)备。……赵不悔《序》称其博物洽闻,故论载甚广。而其叙事简括不繁,又自得立言之法。愿《自序》亦自以为儒者之书,具有微旨,不同抄取记簿,皆不愧也。……然则是书精博虽未易及,至其义类取舍之间,疑有大可议者。”章学诚《章氏遗书》卷一四《方志略例书吴郡志后》:“范氏(成大)之《吴郡志》,罗(愿)氏之《新安志》,其尤善也。”另可参见《宋史》卷二〇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