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宗淳熙三年 丙申(公元1176年)

孝宗淳熙三年 丙申(公元1176年)

二月,汪应辰卒 汪应辰(1131—1176),字圣锡,人称玉山先生。据史载,高宗时中进士,年18岁。信州玉山(在今江西上饶)人。举进士。得罪秦桧,遭流贬17年。为学博综诸家,提倡“行法以俟命,推诚以待物”(《玉山文集·答徐汉英》)。曾为李侗作墓志铭,助朱熹编集杨时遗作为《龟山集》,辩论儒释之学。吕祖谦曾从学其门下。以后数次举荐朱熹入朝任官,以为其“志尚宏远,学识纯正。不守章句,而以自得为本;不事华藻,而以躬行为用。”(见汪应辰《除敷文阁待制举朱熹自代》,《文定集》卷六)并与朱熹商量编订张载文集事宜。朱熹于汪氏去世后,曾前往哭祭。有《玉山文集》。卒年据《宋史》本传等而定。

[文献] 《宋元学案》卷四六《玉山学案》:“年十八,成进士。高宗览其对,……意以为老儒,擢置第一,及唱名,则少年,大喜,特书《中庸》以赐。……闻张横浦讲学,又往从之。……流落岭峤十有七年。……召为敷文阁待制,请以朱子自代。二年,以敷文阁直学士充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除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并侍读。……赐谥文定。先生于学,博综诸家。其知福州也,延致李延平讲道,甫至而卒。其骨鲠极似横浦,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德似紫薇,而未尝佞佛,粹然为醇儒。……学者称为玉山先生,有《文集》五十卷。”《宋史》卷三八七《汪应辰传》:“(应辰)力疾请祠,自是卧家不起矣,以淳熙三年二月卒于家。应辰接物温逊,遇事特立不回。流落岭峤十有七年,桧死始还朝。刚方正直,敢言不避。少从吕居仁、胡安国游,张栻、吕祖谦深器许之,告以造道之方。”《续资治通鉴》卷一四五:“(孝宗)淳熙三年……二月……庚寅……端明殿学士汪应辰卒。”汪应辰《与朱元晦书一》:“罗丈《语录》得之,甚幸。……他日《龟山集》刻板,并以诸家语录附之。”(《文定集》卷一五)同上书《与朱元晦书十》:“濂溪先生高明纯正,然谓二程受学,恐未能尽。……有《横渠语录》前所未见,又《文集》亦多于私家所传者。俟有的便纳去,幸为审订也。”朱熹《答汪应辰书》:“熹兹者累日侍行,得以亲炙。窃惟道德纯备,固非浅陋所能窥测,而于谦虚好问,容受尽言之际,尤窃有感焉。……是以不胜拳拳,每以儒释邪正之辨为说,冀或有助万分,而犹恐其未足于言也。”(见《朱文公文集》卷三〇)清钱保塘《历代名人生卒录》卷四:“汪应辰,绍兴五年进士第一人,年方十八。至淳熙三年二月卒,年四十六。”另可参见《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五九、一七四,《宋史》卷三四、一〇九,《续资治通鉴》卷一三四等。

[考辨] 汪应辰卒年,据《宋史》本传、《续资治通鉴》卷一四五之说而定,然吕祖谦作《年谱》,以为卒于淳熙二年十二月十九日,《玉山县志》载《汪定公家乘》,以为在十二月十二日。今人束景南以为据《玉山县志》卷一,淳熙三年二月初三,朝廷授汪应辰中奉大夫致仕。《宋史》作者误以此时为汪氏卒日。三说何以为是,尚待进一步的考证。另,据钱保塘《历代名人生卒录》,汪应辰卒于淳熙三年(1176),年46则应生于1131年(绍兴元年),此又与前记绍兴五年18岁矛盾,故年寿当为58。关于汪氏之卒地,各书记载亦有不同。《宋史》本传谓其卒于家,《常山县志》卷一〇载徐烈《汪尚书殁于常山考》,以为汪应辰殁于常山球川绍德庵。《诚斋集》卷三〇有《题汪圣锡坟庵真如轩在玉山常山之间》,朱熹文集中有《熹次延之年兄韵敬题绍德庵真如轩写呈伯时季路二兄》,张栻《祭汪端明》文中亦有“痛易箦于萧寺,无居宅之一椽”(见《张南轩先生文集》卷四三),似均可作为其未卒于家而在寺中之证。

三月,三衢之会 吕祖谦与朱熹相会于浙中三衢。两人就《诗经》、《尚书》、《周易》、《春秋》等经学与史学问题进行全面的讨论,还进行了儒释之辩,摆出了两人思想上的不同点。朱熹对吕祖谦回护陆学的观点,作了委婉的批评。事件始末时间见[考辨]。

[文献] 清王懋竑《朱子年谱》:“(淳熙)三年丙申,四十七岁。春三月,如婺源。”《朱子文集·答吕伯恭书》:“昨承远访,数日开警良多。熹十二日达婺源,更一两日遍走山间坟墓,归亦不能久留也。”另可参见《开化县志》所录朱熹部分诗篇,《朱子语类》,明阮元声、史继任《东莱吕成公年谱》等。

[考辨] 三衢之会的时间,《吕东莱年谱》云:“三月二十八日,往会朱编修于三衢。”《朱子文集》卷三十三答吕书云:“昨承远访,幸数日款,海论开警良多。别忽五六日……熹十二日早达婺源,乍到一番人事冗扰。”由此可知朱、吕见面时间约在三月二十八日至四月六日。

五月,《近思录》撰成 南宋朱熹和吕祖谦合编的理学入门书,书名取义于《论语·子张》中“切问而近思”,即从自己日用常事出发去思辨,为二程为学、教学的一贯主张。以宏扬儒家道统,排斥不合“圣贤”道统的异端思想为旨,精选北宋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著作的要义,得622条,分14门。其始出之时不标篇名,后人据朱熹《语类》中所言而立篇目。首门“道体”之内容始于宇宙生成、继而论及孔颜乐处的圣人气象。以后各门则循格物穷理、存养诚意、正心迁善、修身复礼以至治国平天下的理路谋篇。书中虽多非原创内容,然反映编者对理学整体架构和内在联系的精思熟虑,可与《四书集注》相媲美,对确立儒家道统、传播理学思想起过重要作用。初刻印于婺州和建阳,后有叶采集解本(成于宋淳祐年间)、明稽古堂本、正谊堂本、清康熙《朱子遗书》本等多种版本。乾隆年间江永为此书加标题、以朱熹之言作注解并重新刊印,较便读者参用,加之详略得当,而成为现今通行之版本。其书与宋叶采注本、清茅星来注本并被《四库全书》收录。另有清张伯行注本,因其阐述以理见长而被学者所接受,后被收入《丛书集成初编》。现国外尚有此书之17世纪日文译本、1953年德文译本等。此书之编起始于淳熙二年(1175年)夏,成书后有吕祖谦、朱熹之序记录年月,故可作时代考证方面的依据。(https://www.daowen.com)

[文献] 朱熹《近思录后序》:“诚得此而玩心焉,亦足以得其门而入矣。如此,然后求诸四君子之全书,沈潜反复,优柔厌饫,以致其博而反诸约焉,则其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庶乎有以尽得之。若惮烦劳,安简便,以为取足于此而可,则非今日所以纂集此书之意也。五月五日朱熹谨识。”《朱子语类》卷一〇五:“《近思录》逐篇纲目:一道体,二为学大要,三格物穷理,四存养,五改过迁善、克己复礼,六齐家之道,七出处进退辞受之义,八治国平天下之道,九制度,十君子处事之方,十一教学之道,十二改过及人心疵病,十三异端之学,十四圣贤气象。”吕祖谦《近思录序》:“首卷阴阳变化性命之说……特使之知其名义,有所向望而已。……淳熙三年四月四日东莱吕祖谦谨书。”《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九二子部儒家类:“(《近思录》)实为后来性理诸书之祖。然朱子之学,大旨主于格物穷理,由博反约,根株六经而参观百氏,原未暧暧姝姝守一先生之言。……若惮烦劳、安简便,以为足于此而止,则非纂集此书之意。……其言著明深切,尤足以药连篇累牍、动谈未有天地以前者矣。”另可参见朱熹《答吕伯恭》书四十一(《朱文公文集》卷三三)、吕祖谦《题近思录》(《吕东莱文集》卷六)等。

[考辨] 有人见疑,朱熹一生撰述、注释、编纂著作达二十余种,而《近思录》只是类编周敦颐、二程、张载四子语录,没有朱熹的论说,又非宏帙巨制,为何其影响之大、流布之广,在朱子著述中始终名列前茅?确实,在自宋至民国之700余年间,其刻印版本之多,仅次于钦定科举必读的《四书集注》,后人之注解、续补亦十分可观,究其原因,则在于读此书可知程朱理学之大概。故近代学者钱穆有言:“后人治宋代理学,无不通读《近思录》。”梁启超则解释道:“读此书可见程朱一派之理学,其内容如何。”朱熹早年师承程学体系,后经对周敦颐《太极图说》的潜心体究,巧妙地将其说与二程性命之学相贯通,将宋代理学之源头推到了周氏,并将张载的《西铭》与周氏《太极通书》并举,体现了对北宋理学内在逻辑的反思,标志着他对程学阶段的超越。诚如钱穆所论,“朱子之表彰周、张,实为朱子学术在程门传统下一大转手”。而这一转手,尽可在《近思录》中得以展现。故明代胡广等编《性理大全》,即依此书为典型。后《性理大全》被列为科举考试的基本教材,此则为《近思录》的流传创造了条件。关于此问题之观点可参考束景南《朱子大传》(福建教育出版社,1992)、严佐之《朱子近思录导读》(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等。

十一月,司马光《潜虚》淳熙本刻印 “潜虚”,含有探索隐秘本原的意思。司马光以“虚”为万物本原,模仿扬雄《太玄》而作此书。全书1卷,为未完成之本,后人有所增益。绍兴二十年(1150年)夏,洛阳人范仲彪因避祸至崇安,朱熹得以与之游,获司马光《潜虚》、《易说》稿本而收藏之。后此宋淳熙泉州本付张氏刻印,由朱熹作序,成为至今较好底本。此外又有天一阁刊本、知不足斋本等。张敦实撰《潜虚发微论》1卷,为之作注。因朱熹之序作于淳熙三年十一月,故以此定其付印年月。

[文献] 朱熹《书张氏所刻潜虚图后》:“绍兴己巳,洛人范仲彪炳文避章杰之祸,自信安来客崇安,予得从之游。炳文亲唐鉴公诸孙,尝娶温国公司马氏。……且多藏文正公遗墨,尝示予以《潜虚》别本,则其所阙之文尚多。问之,云:‘温公晚著此书,未竟而薨,故所传止此。盖尝以其手稿属景迂晁公补之,而晁谢不敢也。’因从炳文借得写本藏之。其后三十年,所见之本皆然,欲访完书不复可得,每以为恨。……今复得乡人张氏印本,凡行之全者七,补者二十有六,变百八十有八,解二百一十有二。又补命图九,凡例记占之阙大小七十有四字,而记其所闻于炳文者如此,使览者有以考焉。……淳熙丙申十一月丁卯朱熹谨书。”(《朱文公文集》卷八一)。另可参见《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六一、吴师道《潜虚后序》、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卷一〇、张栻《多稼亭记》(《张南轩先生文集》卷一三)等。

[考辨] 朱熹获书稿年代,据其《书张氏所刻潜虚图后》为绍兴十九年(己巳),然据《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六一所记,则在绍兴二十年(庚午)夏之后。现据《系年》定其见书日期。又,范仲彪为司马氏姻亲,又其得祸与朱熹、刘勉之姻亲翁蒙之相关,故有避地崇安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