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宗淳熙七年 庚子(公元1180年)
二月,张栻卒 张栻(1133—1180),字敬夫。其父张浚官至宰相,栻以荫补官,至右文殿修撰。主教岳麓书院,创办城南书院。承继家学,又受学于胡宏,促使蜀学与湖南学之合流。奠定湖湘学派规模,使其学盛行于湖南、四川一带。哲学上宗师二程,提倡理学,与朱熹交往甚深;然又突出精神实体“心”对宇宙的主宰性与本原性,强调心理合一、心道无二,与陆九渊心学相通。政治上反对议和,坚持抗金,指斥时弊,主张以理义治国。其学说生前知名度较高,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为“东南三贤”,然身后影响反不如前。学术界以为与其逢与朱学并世、学术功力稍逊其他学派有关,或亦缘其中年而逝、不及充实提高理论体系所致。著作有论及《论语》、《孟子》及《周易》者,主要收入《张宣公文集》。其中所收之《南轩先生文集》44卷,由朱熹编定并作序。有道光二十九年绵邑洗墨池刊本等。《四库全书》亦有收载。《宋元学案》为列《南轩学案》。后学弟子中有彭龟年、吴猎、游九言、游九功、胡大时等,至明清之际王夫之时又复盛,故黄宗羲于《南轩学案》中,有“岳麓之教,身后不衰”之语。据朱熹《又祭张敬夫殿撰文》“维淳熙七年岁次庚子六月癸未朔六日丁亥,具位朱熹窃闻故友敬夫张兄右文修撰大葬有期”,知张栻卒于是年。现据朱熹书信中语定其去世月份。
[文献] 《宋史》卷四二九《张栻传》:“张栻,字敬夫,丞相浚子也。……以荫补官,辟宣抚司都督府书写机宜文字,除直秘阁。……除知抚州,未上,改严州。……兼侍讲,除左司员外郎。……出知袁州。……诏除旧职,知静江府,经略安抚广南西路。……至孝宗闻栻治行,诏特进秩,直宝文阁,因任。寻除秘阁修撰、荆湖北路转运副使,改知江陵府,安抚本路。……诏以右文殿修撰提举武夷山冲佑观。……栻有公辅之望,卒时年四十有八。”朱熹《右文殿修撰张公神道碑》:“淳熙七年春二月甲申,秘阁修撰、荆湖北路安抚广汉张公卒于江陵之府舍。……平生所著书,唯《论语说》最后出,而《洙泗言仁》、《诸葛忠武侯传》为成书。其他如《书》、《诗》、《孟子》、《太极图说》、《经世编年》之属,则犹欲稍更定焉而未及也。”(《朱文公文集》卷八九)《宋元学案》卷五〇《南轩学案》:“宗羲案:湖南一派,在当时为最盛,然大端发露,无从容不迫气象。自南轩出,而与考亭相讲究,去短集长,其言语之过者裁之归于平正。‘有子,考无咎’,其南轩之谓与!”又案:“南轩之学,得之五峰。论其所造,大要比五峰更纯粹,盖由其见处高,践履又实也。朱子生平相与切磋得力者,东莱、象山、南轩数人而已。东莱则言其杂,象山则言其禅,惟于南轩,为所佩服。……然南轩非与朱子反复辩难,亦焉取斯哉!第南轩早知持养是本,省察所以成其持养,故力省而功倍。朱子缺却平日一段涵养工夫,至晚年而后悟也。”陈亮《与张定叟侍郎》:“乾道间,东莱吕伯恭、新安朱元晦及荆州(张栻)鼎立,为一世之宗师。亮亦获承教于诸公后,相与上下其论。”朱熹《祭张敬夫殿撰文》:“惟我之于兄,吻志同而心契,或面讲而未穷,又书传而不置。盖有我之所是,而兄以为非;亦有兄之所然,而我之所议;又有始所共向,而终情其偏;亦有蚤所同挤,而晚得其味。盖缴纷往反者,几十余年,末乃同归而一致。”(《朱子文集》卷八七)《宋元学案》卷七一《岳麓诸儒学案》:“然如彭忠肃(龟年)公之节概、吴文定(猎)公之勋名、二游、文清(九言)、庄简(九功)公之德器,以至胡盘谷(大时)辈,岳麓之巨子也。再传而得漫塘(刘宰)、实斋(王遂),谁谓张氏之后弱于朱乎?”另可参见《宋史》卷四二九《道学三》,朱熹《少师魏国公行状》、《右文殿修撰张公神道碑》、《张南轩文集序》、《张敬夫画像赞》,杨万里《张魏公传》、《诚斋集·张左司传》,《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三五、一八七等。
[考辨] 关于张栻在宋代理学史上的地位问题,卢钟锋曾言:“(栻)之学作为正宗理学,虽有不少建树,但其规模不如朱熹博大,内容不如朱熹醇正,故后世凡宗二程的学者,自然从朱不从张。同样,后世凡宗陆王心学者,自然不会满足于张栻的心学色彩,因此也不会信守张说而不移。至于后世提倡‘事功之学’者,自然会径直地到永嘉、永康学派中去寻找理论武器,而不会从张栻之学中去进行事倍功半的‘钩沉’工作。这是张栻之学始与朱学并世,而终不得其传的原因所在。”(《宋明理学史》上卷第339页)此说能得到现在我国张栻研究者中大多数人的认同。
春,道士刘德仁卒 刘德仁(1122—1180),金大道教创始人。早年丧父,事母克尽孝道。相传在21岁时,遇一老叟授以“玄妙道诀”,于是敷陈《老子道德经》要义,吸取部分儒佛思想,设立教义与戒条九则,以传道授徒。并以召神劾鬼之术为人治病,信从者日众,自称为“大道教”。其教旨针对社会上的腐败风气及传统道士过分追求形式的弊病,以“见素抱朴,少思寡欲,虚心实腹,守气养神”(《偃师金石记》)为主,不善炼丹飞升之事。主张“苦节危行”,提倡慈俭与自力。以严厉之教规约束道众,以祈祷代替方术。在河北行教数十年。金大定(1161—1189)年间,世宗诏居京城天长观,赐号为“东岳真人”。元代加封为“无忧普济开微洞明真君”。其教五传至郦希诚,改名为“真大道教”。元末以后逐渐衰落,逐步被正一、全真教所融合。卒年据田璞《重修隆阳宫碑》等。(https://www.daowen.com)
[文献] 《元史》卷二〇二《释老传》:“真大道教者,始自金季,道士刘德仁之所立也。其教以苦节危行为要,而不妄取于人、不苟侈于己者也。五传至郦希[成],居燕城天宝宫。见知宪宗,始名其教曰真大道。授希[成]太玄真人,领教事,内出冠服以赐,仍给紫衣三十袭,赐其从者。至元五年,世祖命其徒孙德福统辖诸路真大道,锡铜章。二十年,改赐银印二。又三传而至张[清志],其教益盛,授演教大宗师、凝神冲妙玄应真人。……时人高其风,至画为图以相传焉。”田璞《重修隆阳宫碑》:“真大道祖师无忧子之阐教门也,衣取蔽形,不尚华美,目不贪于色也;祈祷不假钟鼓之音,耳不贪于声也;饮食绝弃五荤,口不贪于味也;治生以耕耘蚕织为业,四体不贪安逸也;纤毫不乞于人,情不嗜欲也。夫如是清静其心,燕处超然,默契太上众妙之理,其真大道教门也哉!……二十年(1180)仲春既望,瞻拜太虚,安然而逝。”另可参见《真大道教第八代崇玄广化真人岳公碑》(见《道园学古录》卷五〇)、《书刘真人事》(见《宋学士文集》卷五五)、杜成宽《洛京缑山改建先天宫记》(见《金石萃编未刻稿》)、武亿《偃师金石记》、赵清琳《大道延祥观碑》(见《道家金石略》,821页)、吴君仁《天宝宫明真广德大师道行碑》、陈垣《南宋初河北新道教考》、王之纲《大元创建天宝宫碑》等。
九月,陆九龄卒 陆九龄(1132—1180)做过兴国军教授。其学与兄九韶、九渊并称“三陆子之学”。认为“心”是一切事物的基础和出发点,自古以来圣人相传的“道统”即是“心”。讥讽朱熹等理学派繁琐支离的治学方法,强调伦理道德的涵养工夫。反对“弃日用而论心,遗伦理而语道”(《答傅子渊》)。曾于淳熙二年(1175)同其兄陆九渊等会朱熹于江西鹅湖,又于淳熙六年(1179)三月,访朱熹于江西铅山观音寺。著作有《复斋文集》。《宋元学案》为列《梭山复斋学案》。据陆九渊《行状》及《陆象山年谱》,记陆九龄卒于此年。
[文献] 《宋史》卷四三四《陆九龄传》:“时秦桧当国,无道程氏学者,九龄独尊其说。久之,闻新博士学黄、老不事礼法,慨然叹曰:‘此非吾所愿学也。’遂归家,从父兄讲学益力。是时吏部员外郎许忻有名中朝,退居临川,少所宾接。一见九龄,与语大说,尽以当代文献告之。自是九龄益大肆力于学,翻阅百家,昼夜不倦。悉通阴阳、星历、五行、卜筮之说。性周谨不肯苟简涉猎。入太学,司业汪应辰举为学录。登乾道五年进士第,调桂阳军教授。……调全州教授。未上,得疾。……卒,年四十九。宝庆二年特赠朝奉郎直秘阁,赐谥文达。……与弟九渊相为师友,和而不同,学者号‘二陆’。……广汉张栻与九龄不相识,晚岁以书讲学,期以世道之重。吕祖谦常称之曰:‘所志者大,所据者实。有肯綮之阻,虽积九仞之功不敢遂;有毫厘之偏,虽立万夫之表不敢安。公听并观,却立四顾,弗造于至平至粹之地,弗措也。’”《宋元学案》卷五七:“祖望谨案:东莱谓复斋家庭讲学,和而不同,则固有不尽谐于象山者。……而大略以不传之学为己任,以舍我其谁自居,则相同。若东发谓形色必有其所以然者,视听言动必有其主宰于中者,则复斋亦原未尝抹杀此一层,未可以诋之也。特其词气有未圆者。要之陆氏兄弟贤知之过,辞气多有过高,遂成语病;而其倚天壁立,足以振起人之志气,其功亦不可没。”朱熹《鹅湖寺和陆子寿》:“德义风流夙所钦,别离三载更关心。偶扶藜杖出寒谷,又枉兰舆度远岑。旧学商量加邃密,新知培养转深沉。却愁说到无言处,不信人间有古今。”(见《朱文公文集》卷四)《朱子语类》卷一二四:“陆子寿自抚来信,访先生于铅山观音寺。子寿每谈事必以《论语》为证。”陆九渊《全州教授陆先生行状》:“先生名九龄,字子寿。……(淳熙七年)庚子春,授全州州学教授,夏中得寒热之疾,继以脾泄,屡止屡作,竟不可疗,九月二十有九日卒,享年四十有九。”又《陆象山年谱》于“淳熙七年庚子”条下记:“秋九月二十九日,季兄复斋先生卒。”另可参见《宋史》卷四一、卷二〇八,《续资治通鉴》卷一六三,《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六〇、卷一五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