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祖至元三十年 癸巳(公元1293年)

世祖至元三十年 癸巳(公元1293年)

四月,刘因卒 刘因(1249—1293),字梦吉。父祖本金朝人,元世祖诏征为承德郎、右赞善大夫,因不肯仕元,未几即辞归。工诗词。学术上属朱学范围,然不严守门户,杂入陆学“自求本心”之意。感觉到理学之不足,故要求“问学”返回六经。认为六经中如《诗》、《书》、《春秋》原本即是历史,否定其作为经典的神圣色彩,为以后学者提出“六经皆史”提供启示。与赵复等同为元时理学的传播者,受到吴澄等推敬。后世学者认为其学术风格颇似邵雍。然因中年而逝,影响了对思想体系的完整构建。著作有《丁亥集》诗5卷,《四书精要》30卷,《易系辞说》,及由门人辑录的《四书》讲解语录。现多已失传。部分文字被收入《静修集》。弟子及再传弟子有乌冲、安熙、苏天爵等,《宋元学案》列《静修学案》。卒年据《元史》而定。

[文献] 《元史》卷一七一《刘因传》:“因天资绝人,三岁识书,日记千百言,过目即成诵,六岁能诗,七岁能属文,落笔惊人。甫弱冠,才器超迈,日阅方册,思得如古人者友之,作《希圣解》。国子司业砚弥坚教授真定,因从之游,同舍生皆莫能及。初为经学,究训诂疏释之说,辄叹曰:‘圣人精义,殆不止此。’及得周、程、张、邵、朱、吕之书,一见能发其微,曰:‘我固谓当有是也。’及评其学之所长,而曰:‘邵,至大也;周,至精也;程,至正也;朱子,极其大,尽其精,而贯之以正也。’其高见远识率类此。……家居教授,师道尊严,弟子造其门者,随材器教之,皆有成就。公卿过保定者众,闻因名,往往来谒,因多逊避,不与相见,不知者或以为傲,弗恤也。尝爱诸葛孔明静以修身之语,表所居曰静修。不忽木以因学行荐于朝,至元十九年,有诏征因,擢承德郎、右赞善大夫。初,裕皇建学宫中,命赞善王恂教近侍子弟,恂卒,乃命因继之。未几,以母疾辞归。明年,丁内艰。二十八年,诏复遣使者,以集贤学士、嘉议大夫征因,以疾固辞,……三十年夏四月十有六日卒,年四十五。……延祐中,赠翰林学士、资善大夫、[上]护军,追封容城郡公,谥文靖。……因所著有《四书精要》三十卷;诗五卷,号《丁亥集》,因所自选。又有文集十余卷,及《小学四书语录》,皆门生故友所录。惟《易系辞说》,乃因病中亲笔云。”《宋元学案》卷九一:“百家谨案:有元之学者,鲁斋、静修、草庐三人耳。草庐后,至鲁斋、静修,盖元之所籍以立国者也。二子之中,鲁斋之功甚大,数十年彬彬号称名卿材大夫者,皆其门人,于是国人始知有圣贤之学。静修享年不永,所及不远,然是时虞邵庵之论曰:‘文正没,后之随声附影者,谓修辞申义为玩物而苟且于文章,谓辨疑答问为躐等而姑困其师长,谓无所猷为为涵养德性,谓深中厚貌为变化气质,外以聋瞽天下之耳目,内以蛊晦学者之心思,虽其流弊使然,亦是鲁斋所见,只具粗迹,故一世靡然而从之也。若静修者,天分仅高,居然曾点气象,固未可以功效轻优劣也。’”《刘静修先生集》(畿辅本)卷一《叙学》:“六经自火于秦,传注于汉,疏释于唐,议论于宋,日起而日变。学者亦当知其先后,不以彼之言而变吾之良知也。近世学者往往舍传注、疏释,便读(宋)诸儒之议论。盖不知议论之学,自传注、疏释出,特更作正大高明之论尔。传注、疏释之于经,十得其六七。宋儒用力之勤,铲伪以真,补其三四而备之也。故必先传注而后疏释,疏释而后议论。始终原委,推索究竟。……勿好奇,勿好辟异;勿好诋,勿生穿凿。……古无经史之分,《诗》、《书》、《春秋》皆史也。因圣人删定笔削,立大经大典,即为经也。”《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三六经部四书类:“《四书集义精要》二十八卷,元刘因撰。……其书芟削浮词,标举要领,使朱子之说不惑于多歧。苏天爵以简严粹精称之,良非虚美。盖因潜心义理,所得颇深,故去取分明,如别白黑。较徒博尊朱之名,不问已定未定之说,片言只字无不奉若球图者,固不同矣。”同上书卷一六六集部别集类:“《静修集》三十卷,……所见深悉源流,故其诗风格高迈,而比兴深微,闯然升作者之堂,讲学诸儒未有能及之者。”另可参见苏天爵《静修先生刘公墓表》(《滋溪文稿》卷八),《新元史》卷一七〇,《续资治通鉴》卷一八六、卷一九〇、卷一九一等。

六月,释云峰妙高卒 云峰妙高(1219—1293),临济宗杨岐派法系中人。少嗜书力学,尤耽内典,通达妙解,义学不胜。弱冠出家,心仪禅道首拜痴绝、无准等为师,均不能契合。后之育王见偃溪闻,有所省悟,受到偃溪闻的首肯。后出世宜兴大芦,迁劝忠、何山。宋景定年末,敕主蒋山。至元十七年,迁径山。至元二十五年,元世祖召集禅、道、律各派代表人物进京“廷辩”,无胜赐食而退。晚年书偈而逝。有语录集传世。卒年据《续传灯录》所记而定。

[文献] 《新续高僧传》卷三三:“出家见无准于径山,准器之,拟以侍职,辞曰:‘一事未明,不遍参诸方不止。’遂之育王见偃溪,闻即请入,侍掌藏。……会蒋山虚席直指,佥议无以易高,朝旨从之。历十有三年,众逾五百。德祐乙亥,乱兵入境,焚毁庐舍,寺几不保。有军卒数人迫高求金,高曰:‘此荒寺贫,僧布施久绝,何从得金?’卒怒,以刃临之,试摩其顶,乃延颈曰:‘欲杀即杀,非汝砺石。’辞气雍容,了无怖畏。军卒敛峰而退。伯颜丞相见之加敬,舍牛头斋,粮五百石,寺赖以济。伯颜且诫诸将曰:‘此老僧非常人,宜异待之。’以故寺得无恙。”《续传灯录》卷三六:“癸巳六月十七日书偈而逝。……葬于寺之西麓云。”另可参考《佛祖历代通载》卷二二、《佛祖统纪》卷五四、《释鉴稽古略续集》一(大正藏第49册);洪乔祖《高峰原妙禅师行状》(《高峰原妙禅师语录》卷下)等。(https://www.daowen.com)

基督教士戈维奴来华传教 基督教自唐时传入中国,蒙古崛起,统一亚欧之时,罗马教皇英诺森四世(Innocent Ⅳ)于1245年修书信两封,一封说明基督教要义,一封劝说蒙古大汗皈依天主,停止杀戮,然后派传教士柏朗嘉宾(John de Plano Carpini,1182—1252)出使和林。定宗皇帝见到了使者,然回信颇为倨傲,以致未能达到预期之目的。(此信现仍藏于梵蒂冈图书馆。)后元世祖对基督教抱宽容态度,在接见马可·波罗时,命其携书致教皇,并请求派遣教士来华,及取来耶酥墓前灯油作纪念。1253年,法王路易第九派出教士罗伯鲁来中国谒见蒙古大汗,请求传教自由。1293年,意大利籍会士孟特·戈维奴(Joandu Monte Corvino或Giovanni da Montecorvino,1247—1328)与彼得(注:于赴华途中去世)奉教皇尼古拉斯四世之命,以宗教钦使名义航海来华,赴大都(北京)向元成宗呈交教皇国书后,留居大都传教。1303年,另一德国籍传教士亚诺尔德·谷洛尼来华协助传教活动。以后,孟特·戈维奴等人将《新约》和祈告诗翻译成蒙古文和维吾尔文,并收买男童成立神职班,教以拉丁文和希腊文。其间,基督教盛行于中国各地,吸收6000余名信徒。连元世祖之母亲别吉太后都成为其信徒。其教徒与在华之“也里可温”即景教徒(又指天主教徒)互相敌对。后戈维奴逝世于大都。现存之戈维奴致本国教友之书信等,是研究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文献。事件始末日期据孟高维诺书信等。

[文献] 《孟高维诺1305年书信》:“小级僧约翰·孟高维诺谨言:余于一千二百九十一年(至元二十八年)离波斯国讨来思城(Tauris),泛洋往印度。……余则孑身孤行往契丹国。……余谒见,递呈教皇之国书,请其改奉基督正宗。然彼迷信偶像已深,难挽回也。大汗待基督教徒颇宽厚。二年以来,余皆与之同居。余居此布教,无人辅助,几十一年。前二年始有日耳曼科龙城(Cologne)僧人阿尔奴特(Arnold)来此相助传道。余于京城汗八里(Cambaliech)筑教堂一所。六年前已竣工,又增设钟楼一所,置三钟焉。自抵此以来,共计受洗者达六千余人。……来受洗者,至今尚陆续不绝也。余尝收养幼童一百五十人,其父母皆崇奉异端。幼童年龄,自七岁至十一岁不等。皆毫无教育,亦无信仰。余皆加洗礼,教之以希腊及拉丁文。《一百五十章之祈祷文》(Psalters)及《圣歌》(Hymnaries)三十首,《圣务日课》(Breviaries)二篇,余皆已译成其地方言。因此收养诸童中,已有十一人知悉祭圣乐曲。余为之组织唱歌队。每逢星期日,则在寺中轮流服务。余莅堂或他往,诸童皆能不懈其职。《一百五十章之祈祷文》及各种文件,亦皆由诸童缮写。唱歌时,皇帝陛下亦尝闻而乐之。……王率其臣民大部来归正宗,捐资建教堂一所,雄壮宏丽,无异王侯之居。堂内供奉吾人所信仰之天主,三一妙身(Hoiy Trinity译名见《景教碑》)及吾主教皇。王赐题额为‘罗马教堂’。……今余正建筑第二教堂,以备将诸童分置二处。……《新约》及《一百五十章之祈祷文》,皆已译成其文。……一千三百零五年(元成宗大德九年)正月八日,书自契丹国汗八里城。”(见亨利·玉尔《古代中国闻见录》第三卷,43~51页)戈维奴《译圣经·新约自序》:“余来华后,未闻西方之消息者已十二年矣。体日衰颓,旦夕为中人矣!余之老迈,非因年龄,因余今年止五十有八耳,乃因于劳动及外来之逼迫也。余习蒙古文字,攻其书籍,已译《新约》及大卫之圣诗为蒙古文字,且传基督之道,未尝稍隐。”清洪钧《元世各教名考》:“也里可温之为天主教,有镇江北固山下残碑可证。自唐时景教入中国,支裔流传,历久未绝,也里可温当即景教之遗绪。”(见洪钧《元史译文证补》)另可参见《孟高维诺1306年书信》,《至顺镇江志·镇江大兴国寺碑文》,《马可·波罗游记》,朱谦之《中国景教》(东方出版社,1993)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