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议”和“官当”

《魏律》18篇，其第十八篇的篇名《坐免律》，推测可能就是有关“八议”的律文。据《唐六典》卷6《刑部尚书·八议》注：八议“自魏、晋、宋、齐、梁、陈、后魏、北齐、后周及隋，皆载于律”。因此，程树德在《九朝律考·魏律考·序》中指出，《魏律》是最先将“八议”载入律文的，因此，它“实开晋、唐、宋、明诸律之先河”。

所谓“八议”，即①“议亲”；②“议故”；③“议贤”；④“议能”；⑤“议功”；⑥“议贵”；⑦“议勤”；⑧“议宾”。也就是说，这8种人犯罪，要经过特别的程序进行审议，并且享受减免刑罚的特权。《唐六典》认为，《周礼》以“八辟丽邦法附刑罚”，就是“八议”。[32]　《汉律》虽无“八议”的条目，但有“吏六百石已上”、“宗室”、“廉吏”、“吏墨绶”等类人物，“有罪先请”的诏书或规定，[33]这些都是《魏律》以“八议”入律文的根据。

对官吏犯罪后的拘捕、押送以至处决，也有优待的条文。《梁律》规定，太守、都尉、关中侯、亭侯以上之父母妻子，凡“坐非死罪、除名之罪，二千石已上非槛征者，并颂系之”。[34]《北周律》也规定：“经为盗者，注其籍；唯皇宗则否。凡死罪枷而拲（‘两手共械’为拳），流罪枷而梏，徒罪枷，鞭罪桎，杖罪散以待断；皇族及有爵者，死罪已下锁之，徒以下散之。狱成将杀者，书其姓名及其罪于拳，而杀之于市；唯皇族与有爵者隐狱。”[35]

所谓“官当”，就是用官品当（抵）罪，使其减免法律的惩处；它又是和所谓“依例减赎”相关联的。《晋律》有“应八议已上，皆免官收赎，勿髡、钳、笞”[36]的条文，又有其“免官者，比（当）三岁刑”[37]的规定。《陈律》称：“五岁、四岁刑，若有官，准当两年，余并‘居作’；其三岁刑，若有官，准当两年，余一年‘赎’；若公坐过误，罚金；其二岁刑，有官者，‘赎’论。”[38]即官位可以抵当两年徒刑；刑期如果超过了两年，余下的也可以“依例减赎”。(https://www.daowen.com)

北魏神䴥（公元428～431年）中，太武帝使崔浩定律令，其律令中就有“王官阶九品，得以官爵除刑”的条文。[39]《后魏律》又有“五等列爵及在官品令从第五，以阶当刑二岁；免官者，三载之后听仕，降先阶一等”[40]的律文。延昌二年（公元513年），宣武帝又确认了“官人若罪本除名，以职当刑，犹有余资，复降阶而叙”[41]的法例。以“官”当刑，如同以“赀”抵债一样，债少赀多，余赀自可留用；官高刑小，“余资”复可降阶叙用；“官”与“刑”均可量化成为一种可供交换的初级“商品”，此亦中国封建时代的超前产品。《北齐律》专有“八议论赎”的条文，“合赎者，谓流内官及爵秩比视、老小阉痴并过失之属。”[42]合乎赎的条件，3项之中，官爵就占了2项。

从“八议”入律，拘押优待，“官当”出现，依例减赎等事实，反映出《魏律》、《泰始律》、《后魏律》、《北齐律》等著名法典的阶级属性，它们都是适应当时统治者的需要，把秦汉律文中保护官僚、贵族特权的规定，系统化、法典化，使之成为法定的特权而长时期流传于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