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北放鱼
儋耳鱼者渔于城南之陂，得鲫二十一尾，求售于东坡居士。坐客皆欣然，欲买放之。乃以木盎养鱼，舁至城北沦江之阴吴氏之居，浣沙石之下放之。时吴氏馆客陈宗道，为举《金光明经》流水长者因缘说法念佛［1］，以度是鱼。曰：“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2］。南无宝胜如来［3］。尔时宗道说法念佛已，其鱼皆随波赴谷，众会观喜，作礼而退。”
会者六人，吴氏之老刘某，南海符某［4］，儋耳何旻［5］，潮阳王介石［6］，温陵王懿、许琦［7］；舁者二人［8］，吉童、奴九。元符二年三月丙寅书。
【编 年】
元符二年谪居海南时作。
【笺 注】
［1］《金光明经》：佛教典籍名，中土有三种译本，一为北凉昙无谶所译，四卷，名曰《金光明经》；一为隋宝贵译，八卷，名曰《合部金光明经》；一为唐义净译，十卷，名曰《金光明最胜王经》。流水长者：相传古天竺国王即位时，以四大海之水灌于顶，而表祝意。后太子即位，率为此仪。佛教中有此仪式。《大日经疏》八：“如西方世人，受灌顶法时，取四大海水及境内一切河水，以临其后。”凡灌顶之长者，即所谓流水长者也。昙无谶译《金光明经》卷四《流水长者子品第十六》：“佛告树神：尔时流水长者子，于天自在光王国内，治一切众生无量苦患已，令其身体平复如本，受诸快乐。以病除故，多设福业，修行布施，尊重恭敬是长者子，作如是言：善哉长者，能大增长福德之事，能益众生无量寿命。汝今真是大医之王，善治众生无量重病，必是菩萨善解方药，善女天。时长者子有妻，名曰水空龙藏，而生二子，一名水空，二名水藏。……见有一池其水枯涸，于其池中，多有诸鱼。时长者子见是鱼，已生大悲心。时有树神示现半身，作如是言：善哉善哉，大善男子。此鱼可愍，汝可与水，是故号汝名为流水。复有二缘，名为流水。一能流水，二能与水，汝今应当随名定实。时长者子问树神言：此鱼头数为有几所？树神答言：其数具足，足满十千，善女天。尔时流水闻是数已，倍复增益生大悲心，善女天。时此空池为日所曝，唯少水在，是十千鱼将入死门，四向宛转，见是长者，心生恃赖，随是长者所至方面，随逐瞻视，目未曾舍。是时长者驰趣四方，推求索水，了不能得，便四顾，望见有大树，寻取枝叶，还到池上，与作阴凉。作阴凉已，复更推求是池中水本从何来，即出四向周遍求觅，莫知水处，复更疾走，远至余处，见一大河，名曰水生。尔时复有诸余恶人，为捕此鱼故，于上流悬险之处，决弃其水。不令下过。然其决处，悬险难补，计当修治经九十日，百千人功，犹不能成，况我一身。时长者子速疾还反，至大王所，头面礼拜。却住一面。合掌向王，说其因缘。作如是言：我为大王国土人民治种种病，渐渐游行，至彼空泽，见有一池，其水枯涸，有十千鱼。为日所曝。今日困厄。将死不久。惟愿大王借二十大象，令得负水，济彼鱼命。……尔时世尊告道场菩提树神，善女天，欲知尔时流水长者子，今我身是；长子水空，今罗睺罗是；次子水藏，今阿难是；时十千鱼者，今十千天子是。是故我今为其授《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尔时树神现半身者，今汝身是。”
［2］无明：佛教语，谓愚痴不明。《本业经》上：“无明者，名不了一切法。”《大乘义章》二：“于法不了为无明。”同书卷四：“言无明者，痴暗之心，体无慧明，故曰无明。”昙无谶译《金光明经》卷四《流水长者子品第十六》：“尔时流水复为是鱼，解说如是甚深妙法。所谓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按，此段孔凡礼标点为：“曰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全部点错，是孔先生于佛教经典不熟故也。读者于此，当有更正。六入者，佛教指六根眼、耳、鼻、舌、身、意为内六入，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为外六入：六根、六尘互相涉入，即眼入色，耳入声，鼻入香，舌入味，身入触，意入法，而生六识也。《金光明经》卷一《空品第五》：“及以众生，本性空寂。无明故有，如是诸大，一一不实。本自不生，性无和合。以是因缘，我说诸大。从本不实，和合而有。无明体相，本自不有。妄想因缘，和合而有。无所有故，假名无明。是故我说：名曰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愁恼。”(https://www.daowen.com)
［3］宝胜如来：佛名。《金光明经》卷四《流水长者子品第十六》：“曾闻过去空闲之处有一比丘，读诵大乘方等经典。其经中说：若有众生临命终时，得闻宝胜如来名号，即生天上。我今当为是十千鱼解说甚深十二因缘，亦当称说宝胜佛名。时阎浮提中有二种人，一者深信大乘方等，二者毁訾，不生信乐。时长者子作是思惟：我今当入池水之中，为是诸鱼说深妙法。思惟是已，即便入水，作如是言：南无过去宝胜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宝胜如来本往昔时，行菩萨道，作是誓愿：若有众生，于十方界临命终时闻我名者，当令是辈即命终已，寻得上生三十三天。”
［4］南海：广州，治所在今广东广州。《元丰九域志》卷九：“广州，中都督府，南海郡，清海军节度。治南海、番禺二县。”
［5］儋耳：古代南方国名，汉元鼎六年内属，称儋耳郡。在今海南儋县。《史记·货殖列传》：“九疑苍梧以南至儋耳者，与江南大同俗。”《文选》左思《吴都赋》：“儋耳黑齿之酋，金邻象郡之渠。”刘逵注：“儋耳人镂其耳匡。”宋代曾在此地置儋州，故又称儋州为儋耳，即东坡贬居之地也。何旻：当地人。
［6］潮阳：潮州，在今广东潮州。《元丰九域志》卷九：“下，潮州，潮阳郡，军事，治海阳县。”
［7］温陵：泉州，在今福建泉州。《元丰九域志》卷九：“泉州，上，清泉郡，平海军节度。伪唐清源军节度。皇朝太平兴国三年改平海军。治晋江县。”泉州之称为温陵，始于北宋之初，俗称也，故《古今地名大辞典》未收。《辞源》“温陵”条云：“隋唐始置泉州，以其地少寒，故别称温陵，统福建而言。明人始专以晋江为温陵。明李贽，晋江人，学者称之为温陵先生。”此说大谬。隋唐从无“温陵”之名，故《辞源》连孤证都没有举出，全属臆想，且古代从无将一省之大称为“温陵”之类，是不明地理之故也。
［8］舁（yú）者：知此会时将鱼倾倒回河中的力夫。舁，抬。《三国志·魏书·钟繇传》：“（华歆）高年疾病，朝见皆使载舆车，虎贲舁上殿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