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堂兄六首之一[1]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与堂兄六首之一 [1]

去岁尝领书教求访佳婿。春□下颇曾经营,皆无成效,故不敢奉报。近因司马君实之子丧偶[2],试托范景仁与说[3],他亦未有可否之语。今封景仁简帖拜呈。君实之子名康,昨来明经及第[4],年二十一二[5],学术文词行检,少见其比,决可谓佳婿矣。人才亦佳。但恐其方贵,不肯下就寒族。然闻其意,却不愿富贵家,又与轼颇善。恐万一肯,亦不可知。见说潞公[6]、邵兴宗皆求之[7]。请试札侄女年命,及示谕,兄意如何?或以为可,即俟轼得乡中差遣过长安亟言之[8],若成,即俟兄得替[9],挈来长安过亲,亦甚稳便。事虽未十成,志中先报去,贵知兄意如何,试经营看。

景仁已致仕[10],告词极不差[11]。盖轼与孔文仲累言也[12]。文仲对策极切直[13],都下人士谈不容口,已押出门矣[14]。景仁物论,亦甚贤之[15]。远书不尽,轼再拜。

廿郎弟妹各安[16],不及作书。十六郎一房并如常,彭、寿甚长成[17]。

司马康是君实之亲兄子[18],君实未有子,养为嗣也。(见《西楼帖》)

【编 年】

熙宁四年任开封府推官时作。此简《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四。

【笺 注】

[1]堂兄:东坡之堂兄苏不疑,字子明,东坡伯父苏涣之子。《栾城集》卷二五《伯父墓表》:“(子)不疑,承议郎、通判嘉州,公既没,相继而亡。”本书本卷有《与子明兄》书简十首,可参。

[2]司马君实之子丧偶:司马光之子司马康新近夫人去世。《宋史·司马光传》附传:“康字公休,幼端谨,不妄言笑,事父母至孝。敏学过人,博通群书,以明经上第。光修《资治通鉴》,奏检阅文字。丁母忧,勺饮不入口三日,毁几灭性。光居洛,士之从学者退与康语,未尝不有得。涂之人见其容止,虽不识,皆知其为司马氏子也。以韩绛荐,为秘书,由正字迁校书郎。光薨,治丧皆用《礼经》家法,不为世俗事。得遗恩,悉以与族人。服除,召为著作佐郎兼侍讲。”

[3]托范景仁与说:拜托范镇景仁与司马光讲说此为司马康续弦之事。范镇与司马光私交甚好,故东坡求他去说。

[4]明经及第:北宋前期科举考试常科科目之一,与进士科并为两大科,然该科仕途进取,皆不如进士科。《宋史·选举志》一:“初,礼部贡举,设进士、《九经》、《五经》、《开元礼》、《三史》、《三礼》、《三传》、学究、明经、明法等科,皆秋取解,冬集礼部,春考试。合格及第者,列名放榜于尚书省。”

[5]年二十一二:《司马温公年谱》卷一:“皇祐二年庚寅,公年三十二岁。子康生。先是生二子,童、堂皆夭。至是生康,康字公休。按:范太史祖禹撰《康墓志》云:康卒于元祐五年庚午,年四十一岁。逆算其生年,当在是年庚寅。”皇祐二年为公元1050年,熙宁四年为1071年,司马康恰是二十一二岁。(https://www.daowen.com)

[6]潞公:文彦博。《东都事略》卷六七本传:“文彦博字宽夫,汾州休介人也。少举进士,为大理评事、知翼城、榆次二县,改太常博士、通判兖州。入为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庆历七年,以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召还,改参知政事。……皇祐初,除吏部侍郎、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嘉祐三年)以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封潞国公。改镇保平、判大名府,又改镇成德。迁尚书左仆射、判太原府,俄复镇保平,判河南。丁母忧。英宗即位,起复城德军节度使。……寻除侍中,徙镇淮南、判永兴军,入为枢密使、剑南西川节度使。”

[7]邵兴宗:邵亢。《东都事略》卷八一本传:“邵亢字兴宗,润州丹阳人也。举茂才异等,除建康军节度推官,召为国子监直讲,改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神宗为皇太子,以亢兼右庶子。神宗即位,迁龙图阁直学士。……为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拜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亢为人乐易不忤物,有长者之誉。然在枢府,充位而已。于是谏官孙觉论亢以为不才,亢引疾辞位,以资政殿学士、给事中知越州,徙知鄂、郓、亳三州,迁吏部侍郎以卒,年六十一。”邵亢与司马光关系甚好,且是亲戚,故东坡请他代为说合。

[8]俟轼得乡中差遣过长安亟言之:此时司马光在永兴军任安抚使,帅司在今陕西西安。东坡此言意谓待不久请求朝廷安排一人蜀中官职,回蜀途中要经过长安,那时再与司马光详细叙谈此事。

[9]得替:本书卷六〇《与子明兄十首》之四:“弟轼再拜都曹子明兄、县君二嫂左右。”该简作于熙宁三年十月廿八日,子明官某州都曹,即司理参军。得替,指官满离任。

[10]景仁已致仕:《长编》卷二一六:“(熙宁三年十月己卯)诏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兼侍读、集贤殿修撰范镇落翰林学士,依前户部侍郎致仕。先是,镇奏乞致仕曰:‘臣近举苏轼谏官,蒙御史劾奏;又举孔文仲应制科,蒙下流内铨,告谕令归本任。职臣之故,上累圣德,下累贤才,臣无面颜复齿班列,望除臣致仕,仍不转官,以赎轼贩盐诬妄之罪,及文仲对策切直之过。’不报。又奏:‘轼治平中父死京师,先帝赐之绢百匹、银百两,辞不受,而请赠父官。先帝嘉其意,赠其父光禄寺丞,又敕诸路应副人船。是时,韩琦亦与之银三百两,欧阳修与二百两,皆辞不受。轼之风节,亦可概见矣。今言者以为多差人船贩私盐,是厚诬也。轼有古今之学,文章高于时,又敢言朝廷得失,臣所以举充谏官。今反为轼之累,臣岂得默默不为一言!又文仲对策,中外皆言其切直,设有过当,亦由小官疏外,不识忌讳。且以直言求之,而以直言罪之,是罔天下忠直而纳之罪罟,岂不为圣明之累乎?陛下聪明睿智,欲为尧、舜、汤、文之所为,而乃拒忠谏,恶直言,臣窃惜之。乞明辨轼之无过,恕文仲之直言,除臣致仕。’最后奏曰:‘臣请致仕,已四上章,历日弥旬,未闻可报。缘臣所怀,有可去者二:臣言青苗不见听,一可去;荐苏轼、孔文仲不见用,二可去。负二可去,重之以多病早衰,其可以已乎!今有人言,献忠与献佞孰是?必曰献忠是。纳谏与拒谏孰是?必曰纳谏是。苏轼、孔文仲可谓献忠矣,陛下拒而不纳,是必有献佞以误陛下者,不可不察也。若李定避持服,遂不认母,是坏人伦、逆天理也,而欲以为御史,御史台为之罢陈荐,舍人院为之罢宋敏求、李大临、苏颂,谏院罢胡宗愈。王韶上书肆意欺罔,以兴造边事,败则置而不问,反为之罪帅臣李师中。及御史一言苏轼,下七路捃摭其过。孔文仲则遣之归任。以此二人况彼二人,以此事理观彼事理,孰是孰非,孰得孰失,陛下聪明之主,其可以逃圣鉴乎?惟审思而熟计之。朝廷所恃者赏罚,而赏罚如此,如天下何!如宗庙社稷何!至于言青苗,则曰有见效者,岂非岁得缗钱数十百万?缗钱数十百万,非出于天,非出于地,非出于建议者之家,一出于民。民犹鱼也,财犹水也,水深则鱼活,财足则民有生意。养民而尽其财,譬犹养鱼而欲竭其水也。今之官但能多散青苗、急其期会者,则有自知县擢为转运判官、提点刑狱,急进侥幸之人,岂复顾陛下百姓乎?陛下有纳谏之资,大臣进拒谏之计;陛下有爱民之性,大臣用残民之术。臣职献替,而无一言,则负陛下多矣!臣知言入触大臣之怒,罪在不测。然臣尝以忠事仁祖,仁祖不赐之死,才听解言职而已;以礼事英宗,英宗不加之罪,才令补畿郡而已。所不以事仁祖、英宗之心而事陛下,是臣自弃于此世也。臣为此章欲上而中止者数矣,既而自谓曰:今而后归伏田闾,虽有忠言嘉谋,不得复闻朝廷矣!惟陛下裁赦,早除臣致仕。’王安石见之,大怒,持其书至手战。冯京谓安石曰:‘何必尔。’安石命直舍人院蔡延庆草制,不称意,更命王益柔,而安石又自窜改其辞曰:‘镇顷居谏省,以朋比见攻;晚寘翰林,以阿谀受斥。而每托论议之公,欲济倾邪之恶。乃至厚诬先帝,以盖其附下罔上之丑;力引小人,而狃于败常乱俗之奸。稽用典刑,诚宜窜殛;宥之田里,姑示宽容。’凡所应得恩例,悉不之与。闻者皆为镇惧,镇上表谢,其略曰:‘虽曰乞身而去,敢忘忧国之心!’又曰:‘望陛下集群议为耳目,以除壅蔽之奸;任老臣为腹心,以养和平之福。’天下闻而壮之。安石虽诋之深,人更以为荣焉。”

[11]告词:即制词,俗称圣旨。《宋大诏令集》卷二〇五《范镇户部侍郎致仕制》:“敕:举直错枉,古之善政;服谗搜慝,义所当诛。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制诰范镇,材无任职之能,行有怀奸之寔。顷居谏省,以朋比见攻;晚寘翰林,以阿谀受斥。朕惟用旧,不汝疵瑕,而每托论议之公,欲济倾邪之恶。乃至厚诬先帝,以盖其附下罔上之丑;力引小人,而狃于败常乱俗之奸。稽用典刑,诚宜窜殛,宥之田里,姑示矜容。往服宠私,勿忘修省。可。”题下原注:“熙宁三年十月己卯。”此告词相当恶毒,不知东坡为何称“告词极不差”,或范镇不欲亲旧知,故意隐此圣命,而谎告人曰“告词极不差”,以免亲旧愤愤也。

[12]孔文仲:《东都事略》卷九四本传:“孔文仲字经父,临江军新淦人也。少刻苦问学,号博洽。举进士,又举贤良方正,自台州司户召试,文仲对策,极论新法之害,不为王安石所喜,黜不用。文仲,范镇所举也。哲宗即位,为校书郎,迁礼部员外郎。……迁中书舍人,卒,年五十。”

[13]文仲对策极切直:《宋史》卷三四四《孔文仲传》:“熙宁初,翰林学士范镇以制举荐,对策九千余言,力论王安石所建理财、训兵之法为非是,宋敏求第为异等。安石怒,启神宗,御批罢归故官。齐恢、孙固封还御批,韩维、陈荐、孙永皆力言文仲不当黜,五上章,不听。范镇又言:‘文仲草茅疏远,不识忌讳。且以直言求之,而又罪之,恐为圣明之累。’亦不听。”《长编》卷二一五:“(熙宁三年九月)是岁,举制科者五人,文仲所对策,指陈时病,语最切直。初考,宋敏求、蒲宗孟置第三等,上覆考,王珪、陈睦置第四等,详定韩维从初考。……安石见文仲策,大恶之,密启于上,御批黜文仲。知通进银台司齐恢、孙固屡封还御批,维及陈荐、孙永皆求对,力言文仲不当黜,维章凡五上,略曰:‘陛下无谓文仲一贱士耳,黜之何伤,臣恐贤俊由此解体,忠良结舌,阿谀苟合之人将窥隙而进,为祸不细,愿改赐处分。’卒不听。始,维等争言文仲不当黜,时会安石奉祠,上以手诏问之,安石答诏曰:‘陛下患韩维辈出死力争文仲事,臣固疑其如此。文仲诬上不直,以迎合考官不逞之意,若不如圣诏施行,而用考官等第奖擢,则天下有识者,必窃笑朝廷听察之不明,而疏远无知者,谓陛下所为诚如文仲所言,而比周不逞之人,更自以为得计,此臣不敢不奉行圣诏也。今韩维欲出死力争之,若陛下姑息从之,则人主之权坐为群邪所夺,流俗更相扇动,后将无复可以施为。今流俗之人,务在朋党因循,而陛下每欲考功责实,考功责实,最害于朋党因循,则其欲挠陛下之权,固宜如此。陛下诚能深思熟计,以静重持之,俟其太甚,然后御之以典刑,则小人知畏,而俗亦当渐变矣。其详,乞俟臣祠事罢入见奏论。’文仲竟坐黜。”

[14]已押出门:谓孔文仲已经被正式押出国门。此乃宋代对士大夫的一种羞辱性惩罚措施,即由禁卒押解官员出汴京之门,表示朝廷很不欢迎他。比押出国门稍轻一些的是“限某日内出国门”。被押出国门的官员,有的是贬到地方任低职,有的则迫使其归乡自省。

[15]景仁物论,亦甚贤之:谓在士大夫心中,范镇的评价还是相当高的,士子们都很敬重他。物论,舆论。《晋书·谢安传》:“是时桓冲既卒,荆、江二州并缺,物论以玄勋望,宜以授之。”

[16]廿郎弟妹:据文意,此“廿郎弟妹”当指东坡自家之子女,且应是指长子苏迈及其妹,为言“我这里两个孩子都很好,他们来不及写信”。然不知苏迈有没有“廿郎”之说。《宋人行第考录》没有言及“苏廿”为谁。

[17]十六郎一房并如常,彭、寿甚长成:十六郎,苏林,已见上注。彭、寿为苏林之二子。苏林死后,其妻及彭、寿即跟随东坡生活。

[18]司马康是君实之亲兄子:《邵氏闻见录》卷一八:“(司马温)公无子,以族人之子康为嗣。康字公休,其贤似公,识者谓天故生之也。公休与伯温交游益厚。公薨,公休免丧。元祐间方欲大用,亦不幸,特赠谏议大夫。公休有子植,方数岁,公休素以属伯温。至范纯夫内翰辈皆曰:‘将以成温公之后者,非伯温不可。’朝廷知之,伯温自长子县尉移西京国子监教授,俾植得以卒业,因经纪司马氏之家。植字子立,既长,其贤如公休,天下谓真温公门户中人也。亦蚤死,无子,温公之世遂绝。”按,司马康非司马光亲生子,此事《宋史》、《东都事略》、范祖禹《司马谏议康墓志铭》等均未言及。邵氏与司马家关系极密,又苏轼作《司马温公神道碑》,亦司马康亲自登门将所有资料交代给苏轼,故邵、苏二人知之详,此无可怪也。东坡亦仅在家书中偶然提及,没有给司马光扩散此事,算得上大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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