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们在前面唐突地使用了“记忆的空间世界”、“预期的空间世界”这些词语,但在此这些概念必须进行明示性地重新规定(回溯到关于生灭、变化、移动与空间世界的关系,诸如变化这样的概念以及形态的类别也“常识性”地成了先行规定,实际上有必要重新定义),我们首先认真分析一下意识主体,在当前的论述中则是身体性自我的非我性自我分裂的自我统一这一事态[7],并同时追认形态上的时空间的存在现象。
知觉上的——现在的意识空间有时间上的深度,这在前面已有过论述。这个时空间宛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中的时空间,它具有内在统一性,而且,它具备将身体作为云集点的透视构造。感知到的空间,时间的大小(长短)受具有空间大小(长短)的事象的“质、量”制约,这已不需要再次指出。在此,想特别讨论一下的是空间规定和时间规定相互的制约性。在同一直线上等间隔排列的光点按顺序闪烁时,如果闪烁的时间间隔不等,虽然在物理上的距离是相等的,但感觉还是时间间隔大的两光点间的距离大;另外,将直线上的光点按不等间隔排列,但以相同时间间隔闪烁时,虽然在物理上的时间间隔相等,但是感觉空间距离大的两光点之间的时间间隔要长。从这些实验事实很明显地看出时间知觉和空间知觉不是相互独立的,两者之间相互制约。总而言之,现在的知觉的世界成了四元连续体的(?)时空间体系。这个知觉上的时空间体系定位在“身体性自我”上。(总之,在本稿中,时间形象是一直放在与空间形象的关联中来论述的。)
而且,我们总是将知觉和“想象的”以及“记忆的”表象区别开来意识。当然,如果反省一下的话,感觉也有是幻影的时候也有,在每次的意识中,往往将知觉和表象在反省以前自觉地辨别开来,但是,“表象”所属的“时空间体系”不是线性的,这在过去、现在、未来的世界的分局化以及时间意识形象化的机制中就成了关键性契机。在此我们试着对此进行分析。
现在我手上拿着打火机正准备点香烟。我预想从打火机中会蹦出火焰。预想中蹦出的火焰终究是一种表象而不是知觉。但是火焰这一表象,定位在手上的打火机的打火孔上,即现在知觉性空间的一定位置上。现在,回想刚才灭了的火焰,火焰这一记忆表象当然不会知觉性地出现在眼前,但是,火焰的所在,仍然是在打火机的打火孔上,即我的知觉性空间世界的一定场所中。在这些事例中,可以说,预期以及记忆的表象在定位上属于现在知觉空间。而且,那只要是表象,就属于现在时相——即使该火焰知觉性地出现在眼前(出现了)不是现在而是今后(以前),作为表象在时间上也是定位在现在知觉性空间上的。
上面的例子也许是特殊的情况。一般来说,比如,我将明天上课的情景预想性地表象出来,或将昨天在教室的情况回忆性地表象出来时,当时的情景表象没有定位在眼前的知觉性空间内。那么,它属于什么空间呢?为确定这个问题,我们又必须绕一些圈子。
我漫无目的地望着院子,突然,眼前浮现出某个朋友的面影。当然朋友并没有站在院子里,而且,本来浮现在眼前的只是一张脸。这样的情况仍然可以说该表象只属于现在的意识领域——现在的知觉性空间吧。这确实和刚才的打火机火焰不同,没有定位在特定的空间位置。这恰似音调、旋律属于我的意识领域—现在的知觉性空间,但不能在场所上定位一样,但也不能说它不属于现在的知觉性空间。上课的情景也是一样,它浮现在宇宙空间,并不在知觉性空间的特定位置,但所属于我的知觉性空间的大框架中。问题就从这里开始,讲课的情景与朋友的面影或打火机的火焰这些个别的事象不同,它本身就具有一个时空间的体系性。而且这个被表象的时空间体系中,也包括了这个“我”(以表象的形式出现的我的身影),在那里出现的我自身,概括起来就是从头到脚的整个全体[8]。有时,表象世界中的我也和知觉世界中的我以同样的面貌出现,但那认为仍然被认知为自身的我。(https://www.daowen.com)
这样,预期以及回忆表象带着归总的时空间的体系性进行分节时,在这个体系的内部我自身(身体性的我)也是被作为一个表象来认识的。并且,在此时,如上所述,这个表象的世界在我现在的意识领域——现在的知觉性空间内是非定位的,它以浮现在宇宙中的形式,始终属于那个大框架中。在此,“我”是知觉世界的一个成员,同时又是表象世界的一个成员,它以这样一个双重化的形态出现。但这两个“我”[9]终究都是我,是以可以说成自我分裂的自我统一的双重性的形式存在的。[10]
身体性客我——“主我”这种自我分裂的自我统一,在二肢的双重性中存在——不是海德格尔和萨特所说的“高尚”的存在——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是非我性的存在方式,为过去的世界和未来世界的存在,进而为过去、现在、未来的存在这一观念的形成创造了存在条件。我们在前面对打火机的火焰这一表象定位性的属于现在知觉性空间这个例子发表了意见,即使从前项所论述的“生灭”这一现象来看,如果停留在这种体验的范围内,——在那里,从第三者的角度看来,很明显存在着预期和记忆,但是——我们认为在那里,过去的世界和未来的世界不会被形象化。确实,可以推测即使是婴幼儿或狗也会有类似于打火机的火焰的预期、记忆的体验。比如,狗会预想自己的食盆里已经放有狗食了,或寻找刚才啃过的骨头(找机会将骨头拿走),从这些例子就可以推测出来。但是,狗可能不会以过去的世界、未来的世界这样的方式将过去、未来形象化。这应该与狗不会体验自我分裂的自我统一这一非我性的存在方式有关。
人,当然并不能经常体验到自我分裂的自我统一。知觉性空间虽然具有时间上的深度,但在知觉性空间世界中,身体性客我分裂的双重化往往不存在。而且,表象出现在眼前的事例中,对打火机的火焰和朋友的面孔浮现的情况在上面已经阐述过了。在此,想特别将梦和梦想的情况提出来讨论。
一般而言,预期、回想的表象,比如,沉思时,即使知觉的对象大部分只限于体感(顺便提一下,我们认为即使是修行很深的高僧,如果患有痔疮的话,坐禅时也很难达到“无我”的境界!),如上面所谈到的,表象世界属于现在—知觉意识领域,但它又使得知觉世界的集中点的“主我”和表象上出现的“客我”的二肢的双重性(即使是非设想性的)存在。但是,我们处在做梦和梦想状态时(不管是回想还是预期的想象),现在意识领域的集中点的“我”的知觉完全是空白的,在那里即使出现了“我”,也只是梦中世界以及想象世界中的登场人物的“我”,这个自我分裂的二肢统一并不存在,因此,在那里,表象世界(梦的世界,白日梦似的想象世界)以象知觉性空间世界(在此,“我”的双重性往往看不到)一样的形态被认知。而且,梦醒这一状态也就是在“我”的自我分裂的自我统一出现的同时,知觉世界和表象世界区别性的分节出现在眼前。这一事态,马上就会带来现象世界的时空间的再统一。
现在,我们应该边斟酌个中的机制,边探究过去、现在、未来世界的分立以及它的本体构造。顺便提一下,以前探讨过的“记忆性地被表象的时空间世界”、“预期性地被表象的时空间世界”,决不是原样地与“过去的世界”、“未来的世界”一致。如果考虑一下所谓历史性的过去的世界,比如,古代世界尽管是“过去的世界”,但不是我的记忆世界,那样的话情况就更明确了。为了概念性的把握过去、现在、未来的世界,进而,把握过去、现在、未来这一时间的三种时相,我们必须超越身体性客我的“非我性”自我分裂的二肢统一性这个界线。在时间形象的交互主体的本体构造中变换一下视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