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证
适当地研讨一下把所有提示都设置得特别仔细和巧妙的乐谱。举贝多芬的作品为例。
《热情奏鸣曲》第一乐章中当三击键的主题变成八分音符不断的音流时,10 小节总的标记为p,如果注意到这里形成到副部的过渡是一连串的音乐形象,那变换与对比可以看作有相当多的差别,这比只有一个力度标记要符合情况。
不断进行的开头自然用不大的rinforzando 来强调。然后,在右手六和弦的贝多芬式的sforzando 之后,接着是左手三度扩大的主题。这三击无论如何不能理解为piano。几乎可以肯定,这里漏掉了贝多芬风格特有的重音记号。
以后,主题分解为轻巧的切分三度,这里最适合pp。在新的sforzando 以后又回到扩大主题的三击键,以后进入贝多芬所标的diminuendo,以便转到副部。难道(如果不包括贝多芬的sforzando)整个这一段能够在提示的piano 范围内只用一个力度来演奏吗?这样,扩大主题的有力的三击被挪到次要地位,使人觉得像蹩脚的和声伴奏。切分音谐谑式的轻巧失掉了,于是整个段落的音响单调乏味。在这样演奏的情况下,音乐的精神被完全按照所标的力度弹奏给牺牲掉了,这种情况在学究气十足的al rigore(严谨)遵从原作曲者提示演奏家的演绎中常常可以看到。
我举肖邦的《第一叙事曲》为例。开头的16 个八分音符标注的都是用largo 一个速度——丝毫没有偏离。但是,没有发现哪一位演奏家让自己演奏这个引子时不采用tempo rubato,并准备把八分音符进行处理成偏离不大的速度。遵照准确的记谱,在叙事曲的主要主题中,用补加向下符干以延长的八分音符必须弹重一点。这样一来,八分音符的进行用稍稍diminuendo 奏出。这美妙的句子同时既是音乐倾诉的开始又是结束,全部时间都从休止开始。发生在小节强的部分之处,从音符降mi 起,钢琴家通常使声音稍稍加强。接下来,在主题的发展中,它的个别成分聚集成系列,自然要求演奏者给快速的形象加速。这accele-rando 经过几小节,用小音符所写经过句之前的原作曲者提示ritenuto 给予补偿。
以下的两个4 小节,第2 个是第1 个的变奏,弹奏逐渐加快,因为第2 个4 小节简化了(其中最后一个八分音符没有切分),于是形成新速度,肖邦标为agi-tato。右手第二主题前的标记smorzando 比左手进入得早,右手出现强调四度和五度转换的新的圆号式音调。
如果不算原作曲者两个提示的话,那么整个设想的布局就只是建筑在乐谱的“节拍-音高”诸元上。注意看全局,差不多任何一位钢琴家得出的结论都不会与我建议的有多大分歧。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https://www.daowen.com)
每一位弹琴的人都有这样的体会:遇到新的作品,他首先想到的是了解一下乐谱。对于作曲者的提示,他通常只是印证自己的印象。如果它与作曲者的力度、速度等的标记分歧很大,那么演奏者最好放弃这部作品,因为他不是不了解作品,就是他与作品的风格格格不入。
当演奏家认为他非常了解音乐,但原作曲者的提示妨碍了他,他该怎么办?有时演奏家不得不牺牲原作曲家的提示以确保他的风格,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例如,很难想象贝多芬《E 小调弦乐四重奏》作品59 第一乐章能够按作曲者所标的allegro 演奏。
演奏家在选定了演绎方案以后,不要过于神经质地对伴随着乐谱的每一个提示都作出反应。要知道,原作曲家不能考虑到未来弹奏者的所有条件和能力。演奏家不应该拿不定主意。他在一定程度上应当对自己和自己才能的特性有信心。他以此为作曲者服务远比穿不称心的衣服伪装要好得多。
演奏家常常以真挚的情感博得我们赞赏,我们推崇他把作品转到自己的境界的、转到自己表现手段领域的本领。因此,对于原作曲者的提示,如我所说的,必须深入和融会贯通地掌握,使它成为演奏家“自己的”:它们必须与他自己的艺术意图吻合,成为他的创造意志的表现。及时深入仔细地研究这些提示,并在制定演绎方案时求助于这些提示。此后,这些提示必须与演出、与演奏家的意志融合在一起。对原作曲家所作的记号,已经不是从旁观者的角度,而是从内心自愿地感受。它们已经对演绎方案起了促进的影响,成为必要的了。
由此可见,当弹奏者非常仔细地把原作曲家的愿望都演奏出来时,可能已经忘掉它们了。音乐会钢琴家的演绎方案必须彻底全面地规划好。在音乐会演出前,临时想了解音乐的性质与风格,即使是问原作曲家,也是不明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