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们应该记得,私人建筑可能既会是在城里的,也会是在乡下的;在这些建筑中,一些是生活境况不太好的人的,而一些则是富人们的。我们将讨论这两种情况下,各自是如何装饰的。但是,让我们先确定一下,我们没有忽略什么与我们的讨论有关的东西。

我注意到,我们祖先中那些最谨慎也最谦虚的人们在建筑事务中,就像在其他事务,包括公共的与私人的事务中一样,也是非常主张节约和俭省的,并且认为公民中所有的浪费现象都是应该被预防和制止的,并且为此目的而颁布了极其严厉有效和连续持久的警告和法律。因而,柏拉图在他的论文中对于那些致力于这些法令颁布的人提出了赞扬,在别处我们已经提到,没有什么人能够绘制出一幅比起他的祖先们在其神殿中所供奉的更为辉煌的画面了;在神殿中是禁止用超过一幅的绘画来装点的,这样一幅画面一位画家在一天的时间内就可以完成。1 同样,众神的雕像也是只能够用木头和石头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来雕斫,青铜和铁都要被保留下来以用于战争的器械。狄摩西尼(Demosthenes)[1]把对于古代雅典人的种种做事方式看得远比与他同时代人的做法要高。“公共建筑”,他说,“在他们留给我们的东西中,特别是他们的神殿建筑,是如此丰富、华丽和高贵,以至于没有什么别的地方所遗留给我们的东西能够超越他们。并且,他们也在他们的私人建筑物中表现了如此的谦逊之风,以至于在那些甚至是最为杰出的公民的建筑物与那些最为普通的人的建筑物之间也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他们这样做所带来的荣耀,可以克服人类之间的嫉妒之心。”2 然而,并不是他们通过艺术家的手为他们的城市所带来的荣耀超越了他们伟大功绩的声望,因而更值得受到斯巴达人的称赞;那赞美是因为那些不是用建筑物而是用英勇无畏来装饰了他们城市的人们。3 在斯巴达,在由莱克格斯所制定的法律中,若不是用斧子建造的屋顶就将会是被禁止的,或者必须要用锯而不是别的什么工具来制作一道门。4 当阿格西劳斯(Agesilaus)[2]注意到——在亚细亚他们是将他们住宅的梁制作成了方形的时候,他感到可笑,并且质询他们,如果那树木是生长成了方形的,他们会不会制作成一个什么圆形的东西呢。5 他是对的:他们的祖先诚实地说过,一座房屋应该是为了便利,而不是为了美丽和令人愉悦而建造的。在恺撒的时代,日耳曼人非常小心地,特别是在乡下,不要建造任何非常精巧完美的东西,因为他们担心由于对其他人的财产的嫉妒而激发的争吵和纠纷。6 瓦勒里乌斯(Valerius)[3]在罗马有一所住宅,就高居于埃斯奎利诺山(Esquiline)[4]上,但是,为了防止遭到嫉妒,他将这座房屋推倒,并且在平地上重新建造了它。7

后代中那些最好的人在公共与私人建筑中是仍然恪守了这种节俭思想的,因而使得这种美好习惯的坚持得以可能。后来,随着帝国的扩张,挥霍无度几乎支配了每一个人(屋大维是一个例外,他对于在建筑中过分的铺张浪费是如此的憎恶,以至于将一座建造得过于奢华的别墅拆除了)8,同样地,我再一次强调,奢侈与浪费也在左右着城市,以至于,例如,戈尔狄安(Gordian)[5]家族在通往普拉奈斯特(Praeneste)[6]的路上所建造的一座房屋竟然用了两百根柱子,所有这些柱子都有着同样的大小与风格,这些柱子,就像——人们所回忆的,50根是努米底亚的大理石,50根是克劳狄人(Claudian)[7]的大理石,50根是Simidian大理石,还有50根是Tistean大理石。9好一个卢克莱修(Lucretius)[8]式的故事?“围绕着房屋的是年轻人的金色雕像;每一个人都在他的右手上举着一个燃烧的火把来照亮那暗夜中的盛宴。”10

为什么会列举出这些?通过例子反复地说我前面已经说过的一些事情,因而使每一件事情在对它进行回味的时候,对于它本身的重要性而言都是最好的。如果你希望得到我的建议,我则宁愿希望那些富人们的私人住宅应该期待那些可能对这些住宅的装饰有贡献的事物,而不是以任何方式来用更为适度与节约(的思想)对他们的奢侈豪华进行谴责。然而,向子孙后代们昭显某种既有智慧又有能力与权势的声望是一件普遍被接受的动力(为了这个理由,如修昔底德所说,我们建造了伟大的工程,因而在我们后代的眼中也就显得伟大)11;同样地,为了要将任何个人展示给世人,我们要像那些名门望族和那些杰出国家一样对我们的房屋进行装饰(谁会否认这是一位良好公民的责任与义务呢?)。为了这两个方面的理由,我们宁愿将那些特别公共的部分,或那些主要用来欢迎宾客的部分,如正立面、前厅等诸如此类的部分,尽可能处理得漂亮。尽管,我可以想象,任何铺张浪费都会受到责难,而且我觉得那些花费了太多的钱在建筑物的体量上却无力去装饰它们的人比起那些在装饰上稍微多花费了一些的人更应该受到谴责。

因此,我的结论是,任何希望正确地理解真实的和正确的建筑装饰的人都必须认识到,装饰之基本构成与产生并非由于财富的堆积,而是由于智巧的展露。我坚定地相信,任何一位明智的人都不会想去设计一座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私人住宅,而是非常小心地不要因为过分的奢侈或炫耀而引起人们的嫉妒。另外一方面,没有一位有判断力的人希望在他的工匠的技能上,或他的策略与判断所获得的赞誉上,能够被任何其他人所超越;其结果是,对于正面轮廓(lineaments)12所进行的整体的分割与划分将会引起相当的赞誉,这一点本身就是装饰的基本和主要的形式。让我们回到主题上吧。(https://www.daowen.com)

国王的宫殿,在一个自由城市中,则是任何具有元老院议员资格的人,如执政官或领事官的住宅,应该是第一个你希望将其变得最为漂亮的建筑物。我们已经讨论了应当如何适当地装饰这些建筑的公共部分。现在,我们将会来表述对于仅仅限于私人使用的那一部分应如何来加以装饰。我将会按照其重要性而给予每一座住宅一个高贵而辉煌的前厅。在这个前厅之后应该是一个有着很好光照的柱廊;那里不应该缺乏露天空间应有的高尚与华丽。简而言之,要尽可能地使每一个贡献于高尚与辉煌的元素都应该追随公共建筑的范例;但是,这些元素应该被把握在这样一个尺度上,即它们看起来只是为了寻求愉悦而不是为了任何形式的炫耀。就像在前一书,在有关公共建筑物的讨论中,(我们所曾经说过的)只要是合理的,在高贵性方面,世俗之物就应该让位于神圣之物,因而在装饰的精致性或数量上,私人建筑应该使它们自身很容易地被公共建筑所超越。13它们不应该指望使用青铜门——就像被列入在Carvillo的罪行中的一样14——或是象牙雕刻的大门;也不应该有闪烁着大量金子或玻璃的顶棚;不应该用Hymettian的或帕罗斯的大理石将每一个地方都弄得光耀四溢:这种东西是用于神殿建筑中的。但是,在私人住宅中,适度的材料应该被运用得优美典雅,而优美的材料则应该被使用得适度谦和。柏木、松木或黄杨木应该是充足的。表面的铺装应该是普通的白色灰泥,并用简单的壁画加以装饰。檐口应该是用卢纳(Luna)[9]石,或者使用石灰华石也会更好。15

这并不是说凡是过于精美的材料都应该被完全拒绝或排斥;但是他们应该节俭地被用于最能显示其高贵性的地方,就像是将宝石镶在王冠上一样。如果我对这一整个问题做一个总结,我将会说神圣的建筑应该这样设计,即没有任何可能进一步提高其雄伟与尊严的东西,或者没有可能对其美观引起更进一步赞美之物可以添加其上16;从另外一个方面讲,私人建筑必须要这样处理,它似乎不可能再去掉一点什么,因为每一个部分都各以一种伟大的尊严而被放置在了一起。对于其他建筑,也就是说,那些世俗的公共建筑,我觉得,应该放在上面两者之间的一个位置上。

因此,在私人建筑物的装饰方面,就要提倡最为严格的限制,尽管一个特定的许可常常是可能的。例如,与公共建筑中所允许的严格要求来比较,整个柱身可能是太细长,太臃肿,或是也许收缩得有点过分了,当然,它应该是在没有瑕疵或未遭人抨击的情况下,提供出一个不难看也不扭曲的作品。的确,有时候它可能是略略偏离一点高贵感或其外轮廓的计算规则反而更为令人愉悦一些,而这样的做法在公共建筑中却是不被允许的。在那些更有想象力的建筑师的实践中,在一间餐厅入口的门柱旁放置一些站立的硕大奴隶雕像,并使它们用其头部来支撑门楣,又是多么令人着迷呢17;或者把那些柱子,特别是公园柱廊中的柱子,做成像树干的样子,将其树节削除掉,并将树枝拴成捆,将柱身弯成涡卷,或将棕榈叶编成辫子,并雕刻出花瓣、小鸟和沟槽18,或者在需要将作品表现得十分粗野的地方,甚至使用四方形的柱子,并在柱子的两侧辅以半柱19;至于柱头,他们可以在上面放置挂满了葡萄和水果串的篮子,或是在其树干的顶部伸出了新的枝杈的棕榈树,或是一群蛇以各种姿态缠在一起,或是拍打着双翅的鹰,或是头上满是扭在一起的蛇的蛇发女怪,以及其他类似的例子,因其过于冗长就不再描述了。

在这样做的时候,艺术家必须尽其可能地通过对线条和转角的把握来守护每一部分的高尚形式,就像他不希望使其作品的各个组成部分脱离了适当的优美与和谐(concinnitas)20一样,而似乎是要用一种可爱的恶作剧来娱乐其观察者——或者,更好的是,通过他的创造性的巧思来使观察者感到愉悦。因为餐厅、走廊和会客室既可以是公共的,也可以是完全封闭和彻底私人化的,而前者则应该将法庭的华丽与城市的壮观结合在一起,提供一个不是特别使人不愉快的,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与个人审美趣味相契合的更为私人化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