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政体更倾向于绝对的君主制,还是共和制
对于几乎所有的科学领域来说,任何审慎的人,不管他对于自己的原则多么确信,敢去预测任何事情,或者预言事情遥远的结果,这种看法都是非常错误的。一个医生对他的病人一个星期或一个月后的状况,是不会断然预言的。一个政治家更不敢预言一些年之后公共事务的状况。哈林顿(Harrington)是如此确信自己所建立的一般原则,即权力的平衡应该取决于财富的平衡;他敢于宣称,在英国重新建立君主制是不可能的。但是当国王复辟的时候,他的书基本上出版不了。我们也看到,自此之后,君主制一直存在。虽然这是一个不幸的例子,我仍然要挺身去考察一个重要的问题,即英国政体更倾向于绝对的君主制,还是共和制,同时,这两种政体形式中,哪一种更可能终结?既然突然革命的危险两者基本上都没有,如果最终是我错误,至少我不需要承当鲁莽所带来的羞辱。
如果有些人认为我们的政体中权力的平衡更倾向于导致绝对的君主制,他们可能基于下面的理由支持自己的观点。财富对于权力的影响是不容忽视的,但是一个普遍的原则,即一方的平衡取决于另一方的平衡,这需要有限定地接受它。很明显,具有很少财富的个体能够抗衡几个人所拥有的巨大财富,这不仅仅是因为把具有相同观点和策略的人统一在一起很困难;同时也是因为当财富统一起来的时候,会造成更大程度的相互依赖。如果一百个人每年有一千英磅的收入,他们可以消费掉自己所有的收入,他们的佣人和雇员会认为自己的收入是他们自己劳动的成果,没有其他人会受益。但是如果一个人每年的收入是十万英镑,而他非常慷慨或者聪明,可能会基于义务而产生极大的依赖性,别人也会对他赋予很大的期望。因此,我们可以想象,在任何自由的政府中,那些具有极大财富的个体,通常会在人们中引起嫉妒感,虽然他的财富与国家的财富相比微不足道。如果我没记错,克拉苏(Crassus)的财富大致相当于两百五十万英镑。虽然我们发现,他并不具有什么天才,但在有生之年凭借自己的财富,抗争庞培(Pompey)和恺撒(Cacsar)的权威,即便后来恺撒成为世界的主宰。梅第奇(Medici)家族的财富,让他们成为佛罗伦萨(Florence)的主宰。不过,这与富裕的佛罗伦萨共和国的所有财富相比,也是微不足道的。
以上这些考察,可能让人们认为英国人具有对于自由的崇尚和热爱。因为我们一直能够坚持自由政府,在这么多年里对抗我们的统治者,这些统治者除了王室所具有的权力、尊严和神圣性以外,他们还具有比任何公民的财富多得多的财富。但是也有人会认为,不管这种精神是多么强烈,都无法抵抗巨大的财富,而我们的国王具有的财富仍在不断增加。粗略地计算一下,王室每年大概有三百万英镑的收入,王室的专款大概有一百万;普通臣民大概有一百万英镑的收入。税收的收入大概有一百万英镑。从陆军和海军以及宗教性事物中的收入,构成了另外的一百万英镑。这一巨大的数目,可能要比整个王国所有的收入的三十分之一还要多。当我们在这一巨大财富之外,添加上我们国家的奢侈品,腐败和王室的巨大权力与权威,以及对军事力量的指挥,所有这些情况,如果没有付出巨大努力,没有非常的措施,必定会令人对我们的自由政府产生绝望。
但是另一方面,那些认为英国政体很可能会转向共和制的人,可能会用下面的论证来支持自己的观点。他们指出,虽然王室具有极大的财富,同时具有权威,以及其他很多法律上赋予的权力,这些都会自然地产生很大的影响;但是它并不会对自由产生威胁。如果英国真的变成共和制的国家,如果一个人具有王室的三分之一,或者十分之一的财富,他可能会招致嫉妒,因为他很可能在政府中具有极大的权威。这种没有得到法律承认的不寻常的权威,通常比法律授予的更大的权威还要更危险一些。一个拥有篡夺权力的人,可以对自己的主张不设定任何的限制;他的同党们可能希望在所有事情上得到他的帮助。而他的敌人们,对抗他的野心,通过他们的抵抗也会引起他的恐惧。这样的政府也会陷入混乱之中,国家中的腐败最终汇集到他的身上。相反,一个法律规定的权威,不管多大,总有一些限制,总会限制占有这一权威的人的野心。法律肯定会对这一权力的过分使用提出方法。如果滥用自己的权力,这一权威则会充满恐惧。正是因为他的权威受到法律的限制,拓展这一权威的野心和机会都是很小的。至于那些充满野心的目的和计划,在哲学和宗教派别中也是经常见到的。一个新的派别会引起某种骚动,会遭到抵制或者捍卫,他们比得到法律和传统捍卫的既存观点传播得更快。这就是创新的本质。如果任何新的东西取悦于人的话,人们就倾向于认同它。同样的,如果它不能取悦于人,人们通常加倍地反对它。在大多数情况下,敌人的暴力和支持者的热情一样,对那些富有野心的计划都具有极大的推动作用。
需要进一步指出的是,虽然人们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利益的驱动,其实利益本身以及所有的人类活动,都是完全受到人们的观念指引的。随着知识的增长和自由的进步,在过去的五十年里,人们的观念有一个巨大的转变。在这个岛上,绝大多数人已经放弃了对头衔和权威的盲目崇拜。宗教人士声誉并不是很好,他们的主张和学说受到嘲笑,在这个世界上,宗教自身也很难立足。国王的头衔获得的尊重也并不是很多,那些认为国王是上帝在这个世界的代理人的看法,或者给国王任何无上的头衔的做法,在很久以前都会受到人们的崇敬,但是现在只会引起人们的嘲笑。虽然通过其巨大的财富,王室在和平年代可能对私人的利益和影响仍然具有权威。但是只要动乱或者革命,就会冲散这些利益群体,而王室的权力在没有既定的原则和观念的支持下,很可能会分崩离析。如果人们在革命中具有他们在目前所具有的同样的倾向,在这个岛上君主制可能面临消亡的危险。(https://www.daowen.com)
如果我敢于在这些相互冲突的论证中表达自己的情感,我会认为,除非发生极端的革命,基于其巨大的财富,王室的权力可能会不断增加。不过,同时我也需要承认,这种增加是非常缓慢,甚至无法察觉的。长期以来,国家是朝着民主政府的方向发展;而现在它开始朝向君主制的方向发展。
众所周知,每一种政体都会有结束的一天。对于政治机构来说,就像动物的身体一样,灭亡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就像我们更倾向于某种死亡的方式,有人可能想知道,英国的政治体制更值得终结于民主制还是绝对的君主专制?在这里,我愿意开诚布公地说,在基本上所有的情况中,虽然自由体制要比奴隶制更好,但是在这个岛上,我更愿意看到一个绝对的君主制而不是共和制。那么,让我们考虑一下,我们有理由期待什么样的共和制。这里的问题不是关于任何美好的想象的共和制,一个人可以在家里闭门造车地想出来。毫无疑问,一个民主政体可能在想象中比一个绝对的君主制,甚至当下的体制更好。但是我们有什么理由认为,在我们的君主制结束的时候,这样的政体可以在大不列颠王国中建立?如果任何个体能够获得足够的权力,瓦解我们的体制去重新建立一个新的体制,那么,他事实上就是一个绝对的君主。我们已经有这样的一类例子了,足以向我们表明,这样的一个人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权力,或者建立一个自由的政体。因此,我们必须寄希望于事情的自然进展和操作,而根据我们当下的体制,议会是我们这种民主政府中唯一的立法机构。目前的形势确实具有成千上万的问题,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议会解散的话,虽然目前这还不会发生,那么每次选举,我们都可能会陷入内战。但是如果内战持续的话,我们可能会一直遭受派系的斗争。这样暴力的政府是不可能持续存在的。最终在许多次革命和内战之后,我们可能会停留在一个绝对的君主制中。这样的话,我们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和平地建立一个君主制。因此,绝对的君主制是最简单的死亡方式,是英国的体制最好的安乐死的方式。
因此,如果我们厌恶君主制,其中的原因是存在很多危险。那么我们更有理由痛恨民主政体,因为这样的危险是更可怕的。以上的讨论教会我们,在所有的政治争议中应该保持温和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