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写作的简洁和优雅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十六 论写作的简洁和优雅

在爱迪生(Addison)先生看来,优雅的写作需要情感,这种情感是自然而不生硬的。没有什么比这对优雅写作更好和更简明的定义了。

那些自然的情感也许没有给心灵带来快乐,似乎也不值得我们注意。一个水手的快乐,一个农民的日常观察,一个守门人或一个马夫的下流俗语,所有这些可能都是自然的,但并不令人愉快。我们把茶桌上的谈资忠实而完整地复制下来,会是一部无聊的喜剧。除了优雅的天性,没有什么能够取悦有品位的人。但是如果我们描摹下层社会的生活,这些线条必须是强有力的,必须传达出一幅生动的图像。塞万提斯(Cerrantes)在《堂吉诃德》中,就用这种独特的色彩,表现了桑丘·潘沙(Samcho Pomcho)荒诞的质朴。他就像那些最伟大的英雄、最浪漫的情人一样,给人带来同样的愉快。

这种情况也适用于演说家、哲学家、评论家,或者其他任何以第一人称进行表达,而不是介绍其他演讲者或演员的作者。如果他的语言不是很优雅,他的观察不寻常,他的情感不强烈,他就不会提升自己的简洁性。他可能是有道理的,但将不会给人带来快乐。没有人会责怪或责备这些作家,这是他们的悲哀。一本书的好运和一个人的好运是不一样的。贺拉斯所谈论的被遗忘的轨迹的生命,对一些人可能是最大的快乐,但对另一些人可能就是最大的不幸。

另外,那些仅仅是令人惊讶却不自然的作品,不会给人的心灵带来持久的愉悦。准确地说,描写一个怪兽并不是去模仿。我们不愿意看到一幅与原初对象没有任何相似性的画,因为表征的合理性消失了。这种过分的修饰可能在史诗或悲剧中,比在哲学著作中更令人愉快。在任何作品中,过多的装饰都是一种缺点。奇怪的表达,过多的智慧,虚假的快乐,警句式的转折,尤其当它们太过频繁出现的时候,都是对对话的破坏而不是提升。在考察哥特式建筑的时候,那些繁琐的装饰会干扰我们的眼光。由于把注意力过于分散到各局部而失去了对整个建筑的感觉。因此,当人们在考察阅读一个充满过多智慧的作品时,心灵容易对持续的、耀眼的、持久的机智感觉疲倦和厌恶。这个时候这位作者就过度炫耀了智慧,即使这种智慧本身是合理和令人愉快的。通常这些作家会去寻找他们所喜爱的装饰品,即使写作的主题并不需要提供这种装饰。所以他们会想尽各种办法,为一个真正美好的想法制造出20个枯燥的幻想。

在评论欣赏中,没有什么比写作中简洁与优雅的结合更有利于欣赏。因此,我不会讨论这个领域中的其他问题,只把自己限定在对这个问题的一般考察中。

首先,我认为,这两方面都要避免过度,应该在作品中寻求一个适当的度,但是这个适度并不是在某一点上,而是在一定的范围内。在这方面我们考察蒲柏(Pope)和卢克莱修之间的巨大差异。他们似乎处于优雅和简洁两个极端,诗人可以尽情抒发不会因为过度极端受到批评。在两个极端之间,会有许多各种各样的诗人,他们彼此不同,但在各自特定的风格方面,同样受到了人们的喜爱。在智慧和技巧方面高乃依(Corneille)和康格利夫(Congreve)比蒲柏运用得更好。(倘若不同类型的诗人可以进行比较的话)索福克勒斯和泰伦斯(Terence)比卢克莱修更简洁,他们超越了那个适度的范围,而只有在这个范围内才能创作最完美的作品,因此过度使用这两种方法就会受到批评。在我看来,在所有伟大的诗人中,维吉尔和拉辛(Racine)最靠近两种方法的中间,最远离两种方法的极端。

关于这种问题,我的第二种观察是,用语言来解释简洁和优雅适度的点到底在哪里,或者制定一条判断优秀与拙劣的规则,即使不是不可能,也是非常困难的。一个文学评论家可能不会明确地讨论这个问题,也不会给读者任何指引,甚至自己对这个问题也没有完美的理解。没有什么比封特奈尔(Fontenelle)的《论田园生活》(The dissertation on Pastorals)的评论更优美了。其中,他通过一系列的反思和哲学推理,尝试解释这个适用于此种类型写作的适度点。但是任何读到这篇田园诗的人都会认为,这篇评论虽然具有明确的论述,但在品位方面有问题。他所确立的完美标准更接近优雅的极端,而田园诗歌是不会接受这个标准的。他对于牧羊人的情感更适合巴黎的时尚,而不是阿卡迪亚(Arcadia)的森林。但从他批判的考察中,世人无法发现这一点。他批评过度的描绘和装饰,如果维吉尔也写关于田园诗歌的评论,他也会做出类似的批评。不管人们的欣赏品位差别有多大,他们对于这些问题的基本看法大致是相同的。如果一种批评不落实到具体方面,也不列举任何范例,是不会具有任何指导作用的。世人一致认为,优美和品德都有一个适度的点。这个适度的点到底在哪里,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大而化之的讨论,永远无法清楚地解释这个问题。(https://www.daowen.com)

我对于这个问题的第三个观察是,我们应该更加防范过度的优美而不是过度的简洁。因为过度的优美不仅仅导致美感的缺失,而且比过度的简洁更加危险。

有这样一种确定的规则,智慧和激情是完全不相容的。当我们被激情驱动的时候,就没有了想象的空间。在自然中人的心灵是受到限制的,它的各种官能不可能同时起作用。如果一种官能起支配作用,其他官能起作用的空间就很小。正是基于这种原因,在所有创作中我们需要更大程度的简洁。其中人物和人物的行为情感,通过反思和观察来描绘,这种形式的写作会更吸引人,并且更加优美。因此,我们可以更倾向于过度简洁,而不是过度优美。

我们也会观察到,我们经常阅读的作品,每个有品位的人都会铭记在心里,这些作品都具有简洁的特点。当剥去其华丽的辞藻和优雅的外衣时,其表达的思想不会让人过于惊讶。如果一篇作品的优点在于它具有某种技巧,这种技巧在刚开始的时候可能会令人惊奇,但是重读之后,我们的心灵就会期待它的思想,而不会惊讶它的技巧。当我读到马提亚尔(Martial)的一篇讽刺诗的时候,第一句话就预见到了整首诗的意思。因此,我就没有兴趣重复我已经知道的东西。但是在卡图卢斯(Catullus)诗歌中的每一行每个词都有其价值,我从来都不会厌倦重读它。考利(Coley)的作品读一遍就够了,但是帕内尔(Parnell)的诗歌读了15遍之后,仍然像读第一遍时那么新鲜。另外,书籍和女性一样,行为和打扮的平淡要比浓妆、做作和打扮花哨更吸引人。因为它虽然令人眼花缭乱,但不能打动我们的情感。泰伦斯作品的美是非常谦逊和腼腆的,我们愿意赞美他的作品,因为他并没有矫揉造作。他的淳朴和本色的风格,虽然给我们留下的印象不强烈,却绵延持久。

但是,过分优雅,会导致美感的缺失,并且更加危险。当简洁不与高雅和适度为伴的时候,就会显得没有光彩。相反,在技巧与幻想的混合中,却有令人惊喜的东西。一般的读者可能会印象深刻,错误地认为这是最困难也是最优秀的写作方式。昆体良曾提到,塞涅卡的作品充满了令人愉快的错误,因而这更可能破坏年轻人和那些缺乏思考的人的阅读品位。

我要特别指出的是,此刻我们更加需要防范过度的优雅。在科学知识取得了一些进步,以及在各种写作中都出现了著名作家后,人们更容易陷入这种极端。他们试图通过新奇的东西取悦读者,让人们远离简单和质朴。他们的作品充满了矫揉造作和幻想。这就是为什么亚洲的优雅被亚细亚的修饰取代,也是为什么克劳狄乌斯和尼禄时代在品位和才能方面远不如奥古斯都时代。目前,无论法国和英国都存在阅读品位衰退的现象。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