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去伊皮鲁斯途中的阿蒂库斯
罗马,公元前59年5月或6月
你的数封来信已经收悉,得知你正焦虑地等着消息。我们的出路却一条条地被堵死了。与死亡和放逐相比,奴隶制度只是小罪恶,而我们对前者的害怕也远甚于后者。情形就是这样:人人都喋喋不休地抱怨形势糟糕,却听不到一个声音起来商量对策。
那些头头的意思,据我猜测,是要确保除了他们自己以外没有人留下任何可用来行贿的东西!只有一个人站出来公开反对他们,那人就是库里奥[3]。正义的人们高度评价他,满怀敬意地欢迎他到集会的广场并以各种方式表达对他的祝福。而富费乌斯[4]得到的却是辱骂声和嘘声。但这些带来的是更大的困难而非信心。像你看到的,尽管人民的情绪是那样的恣意自由,可他们起来英勇斗争的能力却受到了束缚。不要问我细枝末节的事了,总的是一句话:平民也好,国家官员也好,都不会再自由多久了。
但是这些压迫的确也使人们集会的自由言论甚于过往。事实上,人们的愤怒开始超过恐惧,尽管从哪方面看都只是彻底的绝望。“坎帕尼亚法”[5]规定任何官职候选人都不得在竞选演讲中用非恺撒法令规定的措辞提到土地被占,否则将被诅咒。人们都不加犹豫地宣了誓,只有朱文蒂乌斯·赖特伦西斯[6]没有这么做。他放弃了任行政官之职的候选人资格——人们都说他干得好。
再谈政治我可受不了了。我对自己感到恶心,论及政治令人极度痛苦。想想人们都丧了志,我终于还是毫不屈辱地坚持着,但与过去的成绩相比却已没有了特别的勇气。恺撒大方地邀请我成为他政府的一员,并请我作一次由政府掏钱的旅行[7],算是象征性地践誓。但是可爱的克劳狄乌斯的第六感觉很敏锐。他说这趟旅行并不安全,很有可能我兄弟[8]回来的时候我已离开了罗马。加入恺撒政府的工作倒是安全的,也保证我只要愿意,随时都能待在这儿。所以我仍保留着这个工作机会,不过我想我不会真的就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逃跑,我期盼斗争,并希望拥有一大帮热心的支持者。但是我对此并不许诺。请不必与人提及。
斯塔季乌斯的释放与另外一些事情使我焦虑不安,但到现在我已非常坚强了。真希望你在这里。我期盼你的到来,那样我就不会苦于缺少建议和安慰了。我若需要你,请你务必立刻来到我身边。
[1]伊皮鲁斯是希腊西北部一地区。
[2]蒂吐斯·蓬波尼乌斯·阿蒂库斯(前109—前32)是富有的罗马骑士,西塞罗的挚友,信奉伊壁鸠鲁学派,长期客居雅典,故有“阿蒂库斯”(即“阿蒂卡人”之意)的别号。
[3]盖乌斯·斯克里伯尼乌斯·库里奥原是西塞罗挚友,曾于公元前50年任护民官,后来与西塞罗反目,投靠恺撒。公元前49年率军出征非洲,战死沙场。其父是著名的将军和演说家,曾于公元前76年任执政官。
[4]昆吐斯·富费乌斯·伽勒努斯曾于公元前61年任护民官,公元前59年任市政官,公元前48年任希腊总督,公元前47年任执政官,是西塞罗的政敌,恺撒的得力干将。恺撇死后,他全力支持安东尼。
[5]“坎帕尼亚法”是一部农业土地法,公元前211年由任执政官的恺撒制定并通过。该法规定把坎帕尼亚富饶的土地分配给庞培的退伍军人及罗马贫民。
[6]马尔库斯·朱文蒂乌斯·赖特伦西斯于公元前51年任市政官。他永远忠诚于自己的原则和理想,当莱庇达斯投靠安东尼背叛了共和国之时,他毅然举剑自刎。
[7]指元老离开罗马时,可轻松、舒适地出外旅行。
[8]指昆吐斯·西塞罗,当时他任亚细亚总督。他释放了家奴斯塔季乌斯,得罪了许多当地人。(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