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7

8.27

公行子有子之丧①。右师往吊②，入门，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孟子不与右师言。右师不悦，曰：“诸君子皆与欢言，孟子独不与欢言，是简欢也③。”

孟子闻之，曰：“礼，朝廷不历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也。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不亦异乎？”

今译——

公行子为儿子办丧事。右师王欢前往吊唁，入得门来，有近前来与他讲话的，有专门到他座位前与他讲话的。孟子不跟他说一句话。王欢不高兴，说：“其他人都跟我说话，独独孟子不跟我说话，是怠慢我啊。”

孟子听说了，说：“礼规定，在朝堂上不能越过座次相互交谈，不能越过台阶相互作揖。我想依礼而行，子敖却以为我怠慢他，不是很奇怪吗？”

注释——

①　公行子：齐国大夫。

②　右师：官名。这里指王欢，字子敖。齐宣王宠臣。见《孟子》4.6，7.24，7.25。(https://www.daowen.com)

③　简：怠慢。

开讲——

这一章非常有画面感，也不难理解。孟子不喜欢王欢，原因孟子没说，也不见其他史书记载。大概孟子这样的人，对于那些和国君走得近，却又对国君没有规谏，甚至与国君一起荒唐的人，都不会喜欢。（参见4.6，7.24，7.25开讲）

朱熹：“是时齐卿大夫以君命吊，各有位次……右师未就位而进与之言，则右师历己之位矣；右师已就位而就与之言，则己历右师之位矣。孟子右师之位又不同阶，孟子不敢失此礼，故不与右师言也。”

意思是，这次吊丧，齐国这些卿大夫都是依照国君之令去吊唁，各自都有相应的座次。像在朝廷一样。右师王欢如果没就座就与别人说话，那他就越位了；如果右师王欢已经就座而其他人上来和他说话，那来说话的人就越位了。所以，整个场合，因为王欢一个人，搞得不伦不类，只有孟子谨守周礼。刘沅亦附解曰：“初入门即行吊礼，安得纷纷与言？故孟子非托词也。”孟子这次讲的，真是实话，就是礼节不允许。孟子虽然不喜欢王欢，但也没必要非在这个场合特立独行，故意刺激他。

其实，在人家的丧礼上，一帮人夤缘趋附，言语纷纷，还有一点吊丧的样子吗？还有一点对主人的尊重，对主人悲痛的理解吗？吊丧，不是社交场合，今人可能不在乎，但周礼还是很严谨的。“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子于是日哭，则不歌。”（《论语·述而》）“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论语·子罕》）孔子表现的，就是周礼的规定。而周礼的规定，乃是出于基本人情。《礼记·表记》引孔子的话：“卑己而尊人，小心而畏义。”在吊丧的场合，小心翼翼顾及主人的悲伤，就是“义”。义，就是“宜”，此刻，孟子的行为，就是与这个场合相适宜的。而王欢，不仅不懂礼，不顾及主人的感受，还喧宾夺主，大出风头，在此体验人人趋附的快感。更甚者，还觉得孟子扫了他的兴，出言怪罪语带讽刺，难怪孟子不喜欢他。

链接——4.6；7.24；7.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