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复杂，开放学习——《学会教学》的两点阅读体会
汤振纲
南京师范大学泰州学院人文学院院长，教授。
美国中康涅狄格州立大学的理查德·I·阿伦兹的《学会教学》是一部内容丰富、特色鲜明的教学论著作。全书以“学会教学”为宗旨，以“有效教师”和“有效教学”为两个核心概念，全面考察和阐述了教学领域的各种问题。既有宏观层面的从不同历史时期的教学理论的深度阐释，又有中观层面的诸如学生管理、教学互动、家校沟通等策略的探究，还有微观层面的以教师为中心、以学生为中心的六种教学方法的具体论析。正如陈佑清教授所说，这本书的特点是以教师的日常行为为纽带来组织各种教学论知识，因而具有很突出的实践指导价值。不同学段的老师都可以从中获得具体可感的教学方法的引导。换言之，它既是新入职教师的工作指导手册，又可以作为熟手教师淬炼教学理论的“熔炉”、生成反思性教学智慧的“温床”。细读此书，对教师的专业发展一定大有助益。下面我谈谈阅读此书最突出的两点感受。
第一，要学会用复杂性思维看待教学。教学中的很多问题不是单方面的和简单的。教学理论也绝不是一成不变的，所谓教无定法，事实上我们看待任何一个问题，都必须考虑问题的语境和个体因素，其中任何一个变量都会导致相反的结论。这本书在提出问题摆明观点的同时，它往往会把相反的研究结论呈现出来供你思考。例如，关于合作学习，它指出合作学习中异质小组的学习是有益于所有的学生的，能力差的学生在小组中通过与能力强的学生一起学习会学得更多，而能力强的学生在作为指导者帮助能力差的同龄人的过程中也可以受益。但是，它又同时指出：有些研究者却认为在小组合作学习中，聪明的学生不一定能从异质小组的学习中获益，对于聪明的学生来说，合作学习反而是对他们权益的剥夺。这就提醒我们在使用合作学习时应注意可能出现有违初衷的结果。的确如此，时下我们小学课堂中的小组合作学习，如果学习任务对于那些程度好的学生不具有提升性，而只是在让他们原地踏步，或者成为教师的小助教的时候，我们是否应当重新考虑这种合作学习的效率与公平的问题。再比如关于课堂教师提问的研究，这本书就不是简单地进行问题分类、用法阐明，而是非常具体的从不同的研究结论中让我们看到教师提问的方式和问题类型对学生的学习可能产生的影响，比如事实性提问和高水平问题哪一种对学生的学习和思维会产生积极影响？传统的看法一直认为高水平问题比起具体的事实性问题更能促进认知发展。但是，该书却同时引用了巴拉克·罗森沙恩的研究结果对这一传统的看法提出了挑战，据他的研究，“狭隘”（事实性）问题实际上是最有用的，特别是在教师对正确和不正确的答案提供即时反馈的时候。这就让我们看到在高水平的提问和以事实性提问为主的“问—答”提问之间哪一个更有效？这显然不能一概而论，该书指出强调事实性问题对提升年幼儿童的成绩更有效，特别是在最初掌握基础知识和基本技巧的时候，而较高水平的认知性问题对于培养学生的独立思考更有效。据此反思我们的小学课堂教学，我们在设计提问的时候就不能一味追求高水平的问题而忽略了对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的掌握和运用，特别是当下在倡导对话式教学、生成式课堂的过程中，是不是有些课堂抛弃了基本训练，只是一味地启发诱导，课堂变成了教师和几个尖子生的对话秀呢？本书由教学提问的教学效用而起的讨论让我们形成了理性的教学反思。在如何学习优秀教师的教学经验方面，本书的观点也呈现出辩证的两难境地。一方面它指出一个成熟的教师就像陈年美酒，任教时间越久就越优秀。但另一方面，又指出：对自己喜爱的教师的模仿，不一定是发展自己教学风格的最好办法，因为这些教学可能没有他们看起来那么有效。讲到这里是不是颠覆了我们的原有认知？我们在小学观课的过程中也发现了这样一个现象，有的时候那些在成千上万教师崇拜的眼神中闪亮登场的示范课、公开课，如果细究其课程内容也并没有多少理性的收获，甚至会产生一种文本意蕴的遮蔽和误读。有位老师以读代讲，即便理念很新颖，但这种方法并不是所有的年轻教师都能够掌握并运用的，东施效颦，邯郸学步，教学中新手教师会犯这样的毛病，熟手教师也不一定能完全摆脱教学习惯的束缚和误导。所以该书指出：学会教学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对一个资深教师有用的信息不一定对新手有价值，是为确论。当代法国思想家埃德加·莫兰提出了“复杂性教学”的理念，他在其《复杂性理论与教育问题》一书中指出要“超越简化的片段性的认识，这种认识看不见整体和部分之间的相互作用，把复杂性化解为简单性和遮蔽根本性的问题，还导致科学思想和人文思想的可悲的分裂。……教育的目标与其说是造就充满知识的头脑，不如说是造就构造得宜的头脑。”《学会教学》就是考虑到教学情境的复杂性而从不简单下结论的一本书，书中的这些相互质疑问难的讨论和矛盾悖谬情境的揭示，这种复杂性的思维范式，对于我们将来打开教育教学中的各种“黑洞”是最有帮助的。
第二，《学会教学》提倡的开放式的学习理念。这本书非常关注互联网的使用问题。在学习资源呈现、学习效果检测、教学问题延伸讨论等方面，它都提供网络资源以及在线学习平台，有分别针对教师和学生的在线学习中心，有智能课堂网站，还有帮助每一个教师创建个人教学资源的创新教学网站。这种开放式的学习理念，是我们急需学习、特别要借鉴的。众所周知，三年抗疫，已经让学校的教育生活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在线教学、“十八频道主播”、线上线下混合教学、网课、云直播……一夜之间，原先封闭的教室空间被动瓦解，原来还在实验和讨论中的E-Learning 、智慧教学等新理念，乘着一波一波的“疫情”踏浪而来。我们每个教师都仿佛被迫加速进入了一个“新时代”。每一个教师都不得不变革传统的教学方式以应对如此复杂的现实困境，这本书前瞻性地指出：未来的教师“需要远离陈旧的、广播式的教学法（例如讲授和灌输）而向以学生为中心、多种模式融合的教学法过渡”，的确如此，面对“网络一代”，我们不能满足于只是做数据和信息的传递者，而是要成为学生个性化学习经验的指导者、创造性学习活动的组织者。在互联网使用问题上，这本书指出教师必须警惕三个问题：如何培养学生的信息检索技能；如何评估网络信息的准确性；如何面对负面网络信息。当前的小学生都已是网络时代的原住民，他们信息获取的渠道丰富但芜杂、有搜索技术但无搜索目的，因此我们在开展线上教学的时候，就既要注重培养学生信息检索的能力，更要注重提高学生的信息辨别和媒介识读的能力，我们的小学教学必须尽早考虑学生的媒介素养教育的问题。《学会教学》的每一章节都设计有“利用技术促进教学”栏目，编入了很多具体的技术运用指导方略，值得我们去学习领会。面对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当今每一个教师都应当有危机感，都要紧紧跟上时代前进的步伐，不能满足于能够通过在线直播或录播完成教学任务，而更要考虑如何运用各种在线教学时的教学手段和方法来调动每一个学生的学习积极性，例如在线问答技巧、如何在线完成教学训练，如何及时通过在线平台收集学生学习的反馈信息，在线上授课环境下如何监控和督导每一个学生的学习，在指导学生运用线上教育资源时，教师如何提供个性化的辅导，如何整合利用线上优秀教学资源，创新驱动性的教学任务，让学生动起来、学进去、有成果……上述种种全新的课题，都等待着我们从实践中去摸索、去总结。
总之，这本书有许多丰富生动的教学智慧，在对传统和现代六大教学模式优缺点的细致辨析中，融汇了面对复杂情境的教学反思。一方面你可以从中学到诸如如何跟家长沟通、怎么开家长会等等具体的教师操作指南，另一方面你更可以从中获得促使教师专业成长的源源不断的思想资源。尤其是复杂性教学理念和开放式的学习观念，将会使小学教师更加成熟，因为正像本书所言：学会教学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学会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