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性厌食和考试焦虑
晓虹,初三学生,一个文静的女孩,见人总是脸红。在父母的陪伴下来到了我的诊室,她有些害羞,说话声音细细的,体型瘦小。她的父母告诉我,最近1个月,她总是控制不住暴饮暴食,然后又会全部呕吐,以至于营养无法跟上,人变得异常消瘦。前几天,在参加一场模拟考试时当场晕倒,被老师急忙送去学校的医务室,之后又去大医院就诊,在急诊科医生的推荐下,才找到我们医院来咨询。
我详细询问了晓虹的发病史、成长史等。发现问题原来是青少年非常常见的厌食症和考试焦虑。
晓虹生长在一个非常优越的家庭,从小就有很严的家教,奶奶作为全家最年长的老人,具有绝对的权威,从小非常疼爱她,在物质上给予了她完全的满足,但是在学习上对晓虹有严格的要求,甚至可以说有完美主义的倾向。在奶奶的眼里,晓虹是世界上最美、最聪明的女孩,这就造成了晓虹的完美主义性格和过分的自恋。
自从上了初中,晓虹发现周围聪明的人多了,自己似乎没有那么“聪明”了。周围漂亮的女孩也多了,自己似乎不那么美了,特别是“胖”了。晓虹觉得自己的脸“胖”了,看着别的女孩瘦瘦的瓜子脸,自己羡慕不已,为了让自己也能又瘦又美,晓虹开始节食。
开始时,节食似乎卓有成效,自己变得苗条起来了,脸“瘦”下来了,她沾沾自喜。但是觉得瘦得不够快、不够多,甚至想去做“削脸手术”。于是,她吃得更少了。“我就是觉得自己脸大,为了让脸瘦下来,我做什么都愿意,就算身体其他部分过分瘦了,也无所谓,只要自己的脸能瘦下来”。
物极必反!饿的时间长了,总有想吃的时候。特别是在焦虑的情况下,吃是一种很好的缓解焦虑的方式。如同饥饿的婴儿只要有奶吃,马上就会停止哭泣,显得安静许多。人的这种本能从来没有消失过。
初三是容易让人紧张的一年,为了三年后的高考,必须先“杀过许许多多的人马”,考上一个好的高中,因此竞争异常激烈。在小学一直处于优势的晓虹,进入了初中,就一直觉得自己力不从心,特别是进入初三以后,觉得自己门门功课都不如别人。事实上,晓虹在班级里一直处于前十名,可晓虹对自己的要求实在太高了,她无法容忍自己不是前三名。在一场化学考试前一天,她变得特别紧张,担心自己会考砸,担心由此被他人耻笑,紧张得心里空空的,肚子更是空空的。那天晚上,她吃了好大一个蛋糕和许多香蕉。吃完后紧张似乎好了一些,但是她开始自责,责怪自己控制能力差,之前的减肥成果都化为泡沫。那天晚上,她梦见自己的脸变得像蛋糕那么圆、那么大。“那个梦真的吓死我了。”她说。
第二天的化学考试最后还是相对顺利地通过了,但是接下来是数学考试,她更紧张了,晚上又非常想吃东西,吃了两碗泡面和几个小蛋糕,一直吃到肚子撑为止。吃完后,内心非常地自责、内疚,很想把吃进去的东西弄出来,于是她开始抠喉咙,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这才好受一些。(https://www.daowen.com)
接下来,晓虹就这样反反复复地节食和暴食,然后呕吐。从一开始需要用手抠吐到后来只要吃下去就会自动呕吐。因为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晓虹变得越来越瘦。
晓虹晕倒那天是一场非常关键的数学考试,考试时她被几道难题卡住,开始胡思乱想,觉得自己下面的题目都做不出来了,觉得自己要考不及格了,各种可怕的念头堆满了大脑,眼前的题目变得模糊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一会儿人就倒了下去,把同学和老师都吓坏了。
晓虹的问题之一是神经性厌食。神经性厌食症是一种常见于青少年女性的心理疾病,受遗传、家庭、性格、社会压力等综合因素影响。特别是像晓虹这样对体重有过分要求的女孩。所谓过分,其一,是对自己的体形有过分的要求,如晓虹对自己的脸型要求非常高。其实晓虹的脸型是圆脸,不管怎么节食,都无法让自己变成瓜子脸,但她就是对自己的脸型有扭曲的标准。其二,是对自己的行为有完美的要求,不切实际地严格控制自己的进食,如果没有完全遵守自己的进食标准,就开始认为自己失控了,于是放弃对进食的控制,开始暴食。暴食后又有内疚的心理,又希望节食,甚至暴食后催吐、导泻,企图把吃进去的东西通过各种方式弄出来。我曾治疗过的一位患者,就是通过喝可乐让肚子过分饱,然后又自动地吐出来。
晓虹的问题之二是考试焦虑,这与她对自己的完美要求也是密不可分的。晓虹对自己的期望过分得高,她无法容忍自己不进班级前三。当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变得越来越大时,压力也越来越大。当压力超过自己的负荷时,人就会自动地给自己解压,如暴食、晕倒。晕倒看起来是身体不好的表现,如低血糖、低血压。但是从心理的角度,也是在给自我失败找个合理的借口(不是考不好,而是我晕倒了)。
对晓虹的治疗分两部分:一是药物治疗,其实厌食症是另一种形式的抑郁,和抑郁症患者一样,其在大脑内部缺少一种叫5-羟色胺的神经递质,所以药物治疗有直接的效果。二是心理治疗,通过对晓虹的完美主义认知模式进行矫正,让其认识到自己性格中存在的问题,并且教会其放松的方法,让她在容易紧张的环境中进行及时的放松。一开始,晓虹无法进入正常的放松训练,无论是呼吸放松还是渐进式肌肉放松她都无法进入放松状态,最后我尝试用情景想象放松的方法,终于使晓虹“松”了下来。
经过2个月的治疗,晓虹的厌食、暴食症状得到控制,对考试的焦虑也明显好转。虽然完美主义的性格倾向在晓虹身上依然存在,但是起码在目前阶段,不再影响她的学习了。
其实,完美主义同样有其有利的一面,如因为对自己的高要求,也会相应更努力,容易在学习和工作中有突出的表现。但是,当它过了头,就会给你带来无尽的压力。所以,有时要学会适当放低自己的要求,不仅仅要学会逆流而上,也要学会急流勇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