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人的名声是赢自战争还是源于智慧?
……以上就是伟大的狄米斯托克利正确地告诉接替自己的将军的话。也正是他驱逐了蛮族的军队,解放了雅典,并为这些后来者们的丰功伟绩铺平了道路。同样,这些话语也应当让那些因自己的文笔而沾沾自喜的人们听听;因为若没有行动创业者,就不会有动笔头的人。若没有伯里克利的政治业绩;没有法米欧(Phormio)在里温(Rhium)海战大捷的战利品;没有尼西亚斯(Nicias)在基西拉岛、麦加拉和科林斯的英勇事迹;没有狄摩西尼坚守皮罗斯;没有克里昂(Cleon)俘敌四百;没有托尔米德斯(Tolmides)环航伯罗奔尼撒半岛;没有米洛尼德斯(Myronides)在奥伊诺菲塔(Oenophyta)战胜波埃提亚人(Boeotians)——倘若没有这一切,那么你便无缘拜读修昔底德的作品。倘若没有亚西比德在赫勒斯庞提尼(Hellespontine)地区的英勇功绩;没有色雷西路斯(Thrasyllus)在莱斯博斯岛的功绩;没有色拉米尼斯(Theramenes)推翻寡头统治;没有色拉希布卢斯、阿基努斯(Archinus)以及七十位勇士从菲莱(Phyle)起义和反抗斯巴达的霸权——没有克农重建雅典的制海权,倘若没有这一切,那么克拉底普斯(Cratippus)[149]这位历史学家也就无从诞生。
色诺芬记录的固然是自己的指挥才能和丰功伟绩,为自己编写历史,却使用叙拉古人狄米斯托格尼斯(Themistogenes)的名义来编写有关内容。他之所以在文献中以第三人称记录自己的事迹,将作者的荣耀拱手让人,是为了让读者觉得更真实可信。但是,所有其他的历史学家,如克莱托戴姆斯(Cleitodemus)、狄伊卢斯(Diyllus)、菲洛克卢斯(Philochorus)、菲拉库斯(Phylarchus)等,都是为他人作嫁——他们仿佛是戏剧中的演员,把帝王和将军们的事迹搬演给大家看,并把自己融入到传统所记载的那些人物角色中,以求似乎可以分享几分伟人的光辉显赫。文人们以自己的文字为媒介,向读者展现出实践者们的种种事迹;仿佛镜子,在折射出他人光辉形象的同时,也能沾得几分荣耀。
如我们所知,这个城市一直以来都是诸多其他技艺的母亲,是哺育它们的温柔奶娘: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些技艺中,有些是在雅典诞生的;另外一些则从雅典汲取了活力、荣耀和发展的动力。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绘画技术在这里得到了润饰和提高。发明色彩调和以及明暗法的画家阿波罗多罗斯就来自雅典。在他的艺术作品上,镌刻着这样的字句:
指责是容易的,照样做一个就难了。
尤弗拉诺(Euphranor)、尼西亚斯、阿斯克莱皮奥多卢斯(Asclepiodorus)和菲迪亚斯的兄弟潘纳努斯(Panaenus),其中一些人的作品描绘凯旋的将军,另一些描绘战争,还有一些则描绘古时的英雄。例如,尤弗拉诺曾将自己画的忒修斯和培拉修斯(Parrhasius)画的忒修斯作比较,并宣称说,培拉修斯画的忒修斯是玫瑰花瓣养活的,而自己画的忒修斯则是以牛肉为食的。这是因为,培拉修斯画的忒修斯的确在技法上颇有精妙之处,与忒修斯有几分相像;但有人在看了尤弗拉诺画的忒修斯后,发出了恰当的惊叹:
他真是伟大英雄厄瑞克透斯(Erechtheus)的后代,
那位曾由宙斯的女儿雅典娜抚育的厄瑞克透斯。[150]
除此之外,尤弗拉诺还描画了在曼提尼亚(Mantineia)的抗击伊帕美农达斯的骑兵战斗的情景,表现得栩栩如生。战斗是这样发生的:忒拜人伊帕美农达斯在留克特拉战役之后洋洋得意,急切希望踏平元气大伤的斯巴达,将其傲慢与自大碾为灰烬。起先,他以七万大军进犯,侵掠斯巴达人的领土,说服珀里俄基人(Perioeci)倒戈。接着,他又扬言要进攻那些在曼提尼亚一带集结的军队。这些军队不想也不敢冒险出战,只是继续等待从雅典来的援军。伊帕美农达斯却连夜拔营,神不知鬼不觉地奔袭斯巴达。由于城内空虚,斯巴达差点就被他攻占。所幸斯巴达的盟友有所察觉,援军火速赶到。于是伊帕美农达斯撤退,佯装要对乡村发起攻掠和洗劫。就这样,他蒙骗了敌人,消除了他们的疑虑,又连夜从拉哥尼亚出发,飞速穿过中间地带,出人意料地出现在曼提尼亚人面前。而此时,曼提尼亚人正在讨论该在何时增援斯巴达呢。伊帕美农达斯命令忒拜人立刻武装起来投入战斗。于是,对自己的善战十分自豪的忒拜人发起攻击,包围了城墙。一时间,曼提尼亚人惊慌失措,呼天抢地,东奔西跑,因为他们无法击退潮水般涌来的大量军队,也想不到会有谁来营救。在他们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雅典人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地的严峻形势和激烈战斗——他们正一路晃晃悠悠地从高地向着曼提尼亚平原进发。此时,从城中跑来一个曼提尼亚人,报告危险。尽管雅典人的数量与大量敌军相距悬殊,尽管他们旅途劳顿,而且附近没有其他任何盟友,但他们还是全力以赴,立刻组成战斗队形投入战场。骑兵穿上盔甲,在城门口城墙边与敌方骑兵展开殊死搏斗。最终,雅典人获得胜利,将曼提尼亚从伊帕美农达斯的手中拯救了出来。
这就是尤弗拉诺描绘的战斗。在他对战役的描绘中,人们可以看到激烈的冲突和顽强的抵抗,看到战斗者们的勇气和斗志。可我觉得,你不会将画家与将军相提并论,你也不会容忍那些喜爱图画胜于喜爱胜利奖品的人,或是喜爱模仿胜过事实本身的人。
然而,西蒙尼德斯把绘画称作沉默的诗歌,把诗歌称作说出的绘画:因为画家表现的是似乎正在发生的事件,而文学则是在描述和记录已经发生的事件。尽管画家使用颜色和图案、作家使用文字和短语来表现同样的主题,但他们使用的材料及模仿的方式却不一样。然而,两者根本的结果和目标却是一致的。最成功的历史学家,能形象地描绘人物和情感,将历史展现得如画卷一般生动。确实,修昔底德一直努力在文章中取得这种生动的效果,因为他期望能将读者变成观众一样,能使他们在阅读自己的作品中宛如身临其境,与那些亲眼目睹战争的人们一样,感受到惊愕惶恐。他描述狄摩西尼在皮罗斯的防波堤的最边缘处集结雅典人;描述布拉西达斯催促舵手将船驶上沙滩,急匆匆地奔向着陆板,受伤并晕倒在前甲板;描述斯巴达人在海上与岸上的步兵交战,而雅典人则从陆地发起海战。
此外,他这样描述西西里岛远征:“由于双方军队在海战中势均力敌,陆上的交战便持续不断,扣人心弦”;“由于战局一直僵持不下,他们感到极度恐惧,他们的身体也随着对结果的看法而摇摆着”。这样的描述在内容安排和描述的力量上都表现出画面一般的生动形象。因此,如果画家不配与将军相提并论,那我们也别提历史学家了。
此外,根据本都的赫拉克莱德斯的叙述,伊罗埃以达斯(Eroeadae)的瑟西普斯(Thersippus)带回了马拉松战役的消息;但大多数历史学家都宣称是欧克勒斯(Eucles)身穿全副盔甲,在酷暑中从战场跑来,一看到同胞,便冲进他的家门。只说了一句:“欢呼吧!我们胜利啦!”便断气了。此人亲自参加了战斗,自己奔回来报告战役的消息。但假使某个牧羊人在山上或者高处远远地观看了这场战斗,目睹了这场伟大得难以言表的战斗——假使他也作为信使来到雅典城,既没有受伤,也没有流一滴血,却声称与希莱盖努斯(Cynegeirus)、卡里马库斯或波力宰鲁斯(Polyzelus)一样光荣,就因为是他报告了他们的英勇事迹,传递了他们受伤、牺牲的消息;倘使这样,人们岂不要认为他厚颜无耻到了极点?我们得知,关于修昔底德笔下的曼提尼亚战役,斯巴达人对于传递捷报的使者的奖励,只是从公共财产中发给他肉吃!事实上,史书的撰写者们也就如同传递伟大业绩的使者一般;只不过他们具有文学天赋,文笔优美而有力,能够成功地写出美文。同时,这些作家对史实令人愉快的复述,还要归功于那些最初目睹并记录这些事件的人。我们可以肯定,人们由于那些成功的英雄而铭记这些作家,阅读他们的作品,于是这些作家才会受人赞美;因为语言不能创造事迹;相反,因为有了事迹,描述它们的语言便被认为值得一读。
诗歌也因为其语言与事迹般配而受到了人们的喜爱和尊重。正如荷马所说:
尽管他撒了许多谎,却能使它们以假乱真。[151]
另一个故事记载,米南达的一个密友对他说:“米南达,酒神节马上就到了。难道你还没有编写喜剧?”米南达答道:“老天作证,我真的已经编好了:情节都已就位。可我还需要加入台词。”就连诗人都觉得主题比语言更重要。
品达年轻的时候,为自己措辞巧妙颇感自豪。科琳娜(Corinna)却警告他说,他的文笔不够优雅,而这是由于他没有采用诗歌最合适的题材——神话。科琳娜认为,当时的品达作品依靠的只是将一些已废弃罕见的旧词堆砌起来,并使用意义的扩展、诠释、词句的抒情和节奏;而实际上,这些只能作为主题的润饰。品达听后深以为然,终于写成了这首著名的抒情诗:
是伊丝迈努斯(Ismenus),还是摇金色纺线杆的米利亚(Melia),
还是卡德姆斯,还是那种出来的人类神圣种族,
还是赫拉克勒斯的力大无比,
还是对狄俄尼索斯愉悦敬拜。
他将这首诗拿给科琳娜看,可后者笑笑说,人是用手播撒种子,而不是把它用麻袋往田里倒。确实,品达这次是把各样神话如同种子一样混杂在一起,然后一股脑地倾倒在自己的诗歌里。柏拉图也指出,[152]诗歌写作的是有关神话的内容。神话旨在虚构,不过看上去像一个真实故事。因此,如果故事只是现实的图画或影像,而神话又不过是故事的图画或影像,那么它离现实事件便隔得更远了。因此,那些描述虚构的业绩的作家便落后于历史学家,正如那些报告业绩的人不如那些实际完成业绩的人。
确切地说,雅典没有谱写史诗和吟诵诗歌的著名诗人。西奈希亚斯(Cinesias)似乎是一位不幸的诗人:他没有家庭和荣誉,又受到喜剧诗人的嘲弄,不幸变得声名狼藉。对于那些戏剧诗人,雅典人认为编写喜剧有损尊严,是庸俗的事情,乃至颁布法律严禁任何元老院成员编写喜剧。然而,悲剧却得到长足发展,赢得高度赞扬,成了那个年代的人们在视听上的绝好娱乐项目。悲剧通过情节中的神话色彩,以及剧中角色人物遭遇的兴衰祸福,起到了一种欺骗的效果;不过这种欺骗正如高尔吉亚所说的:“欺骗别人的人比不欺骗别人的人更诚实,受骗的人比不受骗的人更聪明。”欺骗别人的人更诚实,因为他做了自己承诺的事情;受骗的人更聪明,因为他的头脑对优美的东西并非麻木不仁,很容易受到美言妙文的迷惑。(https://www.daowen.com)
狄米斯托克利高瞻远瞩,给雅典围上城墙;伯里克利勤奋努力,把雅典卫城装扮得焕然一新;米太亚德给雅典带来自由;西蒙则将它推到至高无上的地位。与它们相比,这些优美的悲剧给雅典人带来了什么好处呢?如果我们可以依靠欧里庇得斯的智慧、索福克勒斯的雄辩和埃斯库罗斯的诗歌的高昂精神来解决雅典的任何困难,或者能为雅典赢得辉煌的成功——那么,我们理应把他们的悲剧与胜利的桂冠对比,把戏院与将营相较,把戏剧表演的记录与将士的纪念碑相媲美。
那么,倘使我们让这些人佩戴各自成就的标志和徽章,安排分配从舞台的各个合适的入口进场,这样是否合你的心意呢?我们可以让诗人们从这一个入口进入,在长笛和竖琴的伴奏下咏唱:
现在不要发出任何邪恶的声音,为我们的合唱让道,
谁要说坏话,便显出自己的拙劣,显出自己心灵污秽,
他未曾在高贵缪斯的仪式上唱歌、跳舞,
也未曾在酒神的仪式上学习克拉提努斯(Cratinus)的迷人口才![153]
让他们带上它们的装备、面具和祭坛、舞台器械、旋转的布景变化以及纪念他们得胜的三足鼎。让他们的悲剧演员陪伴他们,这些演员们,诸如尼科斯特拉图斯(Nicostratus)、卡利庇得斯(Callippides)、米尼斯丘斯(Mynniscus)、色奥多罗斯和普鲁斯(Polus)给悲剧穿上长袍,并给她抬着轿子,仿佛悲剧是某个贵妇人;或者不如让他们跟在后面,仿佛他们是为雕像涂饰、镀金、着色的人一样。[154]让悲剧拥有充分的舞台装备、面具、深灰色长袍、舞台器械、舞蹈教师、保镖和难以对付的人群。关于所有这些,一名斯巴达人说的话也许不无道理:雅典人在娱乐上花费那么大精力,真是犯了天大的错误,换句话说,这些费用本可以用来建立强大的舰队,可以支援战场上的军队,他们却浪费在戏院中。如果我们计算每一场悲剧的费用,便可发现雅典人将更多的钱财花费在《酒神女信徒》、《腓尼基妇女》、《奥底普斯王》、《安提戈涅》等剧目上,他们将更多的钱财花费在为美狄亚(Medea)和伊莱克特拉(Electra)悲痛哀悼上,而只将少许的钱财用于战斗——为他们至高无上的地位而战,为反抗野蛮人、争取自由而战。将军们在带领士兵进入战场时,总命令他们带上生的口粮;我敢保证,指挥官在给桨手们提供大麦餐加一点洋葱和干酪后,却让他们划三层船。但那些合唱团出资人却给合唱队队员提供山珍海味;而且队员们在练声的整个时期中,长期衣食无忧,生活奢华。失败的合唱团赞助者被人看不起和嘲笑;而胜利者只获得一只三足鼎——如德米特里乌斯所说,这与其说是纪念胜利的还愿礼物,还不如说是对他们浪费了的生命的最终祭品,空洞地纪念他们失去的财产。这些就是诗歌艺术的回报了,仅此而已,再也无法带来任何更加辉煌的东西。
现在让我们去看看将军们从另一边的入场;随着他们的到来,那些从未有过英勇事迹的,也未参加过政治生活或打过仗的人,必然“不发出任何邪恶的声音,并且让道”,这些人缺乏勇气,不能干出像他们那样的事迹,而且“心灵污秽,未曾在酒神仪式中训练过”——这种仪式就是“米底人的天敌”米太亚德以及“波斯人的屠宰者”狄米斯托克利的作为。这是战神的叛乱,陆上有步兵,海上有海军,满载着掠获物和战利品:
听,啊啦啦,战争之女,
您走在碰撞的长矛的前面,
英雄们在神圣的死亡牺牲中祭献给您。
忒拜人伊帕美农达斯就是这么喊叫的,当时伊帕美农达斯和士兵们正献身于最崇高、最辉煌的战斗,他们为祖国而战,为祖先的坟墓而战,为圣坛而战。我似乎看到他们的胜利者走过来了,并非拖着一头牛或是一头羊什么的作为奖品,也没有戴着常青藤和散发着狄俄尼索斯的果枝芬芳的桂冠。但整座城市都属于他们,还有岛屿,甚至大陆、一千个塔连特才能建成的庙宇和人口众多的殖民地。他们满载着各种各样的战利品。他们的勋章是各种建筑物,包括一百英尺长的帕台农神庙、南面的长墙、造船厂、卫城的入口、克索尼斯半岛和安姆菲波力斯(Amphipolis)。马拉松在前面引导着胜利者米太亚德,萨拉米在前面引导着胜利者狄米斯托克利,他们都矗立在成千艘战船的残骸上。西蒙的胜利从尤里米东(Eurymedon)带来缴获的一百艘腓尼基船只,德摩斯提尼和克里昂的胜利带来从斯法克泰里亚(Sphacteria)缴获的布拉西达斯的盾牌,后面还跟着戴着枷锁的他的士兵。克农的胜利为城市构筑了新城墙,而色拉希布卢斯的胜利则将重获自由的人们从菲莱带回。亚西比德的胜利让原先由于其在西西里岛失败而萧条的城市恢复了生机。奈留斯(Neileus)和安德罗克卢斯(Androclus)[155]为争夺吕底亚和卡里亚而战,希腊从中看到爱奥尼亚(Ionia)正在崛起。假如你依次问到其他的胜利者,他们各自的胜利给国家带来什么好处呢?有的人回答是赢得了莱斯博斯岛,有一些人赢得了萨摩斯岛,塞浦路斯,尤克西奈(Euxine),也有人缴获了五百艘战船,还有人缴获了一万个塔连特的金钱,更不用说他们赢得的光荣和奖品。这些都是城市在节日上庆祝的,为了这些胜利,城市向神祭献,而不是因为埃斯居罗斯和索福克勒斯戏剧中的胜利。卡奇努斯(Carcinus)的《阿艾罗泊》(Aerope)上演成功的日子,人们没有庆祝;阿斯蒂达马斯(Astydamas)的《赫克托尔》上演成功的日子也没有。但在雅典日历的一月六日,全国都欢庆马拉松胜利。同月十六日,他们祭酒纪念卡布里艾斯(Chabrias)在纳克索斯岛的胜利。同月十二日,他们通常供奉祭品,纪念他们重获自由,因为正是在那天,被流放的人们从菲莱回到家乡。同月三日,他们赢得了普拉泰伊亚(Plataeae)战役的胜利。四月十六日,他们祭奠阿耳特弥斯(Artemis),因为那天雅典人在萨拉米大获全胜,女神用圆月照耀着他们。曼提尼亚之战让六月十二日变得更加神圣,因为在这次战役中,其他盟友都被击溃,只有雅典人孤军奋战,打败了敌人,竖起了从本已获胜的敌人手中夺来的胜利纪念柱。这些事情给雅典带来辉煌和伟大。也正是因为这些,品达盛赞雅典为:
希腊的中流砥柱,
这并非因为雅典用斐利尼库斯(Phrynichus)和泰斯庇斯(Thespis)的悲剧正确地引导希腊人,而是因为,用品达自己的话说,起先在阿忒米希文(Artemisium)
雅典的健儿为自由打下了灿烂的基础。
后来在萨拉米、米卡莱(Mycale)和普拉泰伊亚,他们牢固地建立了希腊的自由,坚如磐石,并将这种自由发扬到整个人类。
然而,我们可能会承认诗人的作品只不过是幼稚的消遣,但是认为演说者与将军相比却拥有某些优势。因此,埃斯金(Aeschines)对德摩斯提尼的嘲讽断言也是有道理的,他说德摩斯提尼宣布他将代表演说者论坛起诉战争部。那么,宁要希派莱德斯(Hypereides)关于普拉泰伊亚的演说,而不要阿利斯提德在普拉泰伊亚的胜利,这样对吗?宁要李西亚斯反对三十僭主的演说,而不要色拉西布洛斯和阿基努斯刺杀僭主,这样对吗?宁要基涅斯反对蒂马库斯(Timarchus)放荡行为的演说,而不要福基翁到拜占庭的远征,尽管此次远征使雅典人盟友的后代免于成为马其顿人放荡和酗酒的受害者,这样对吗?或者说,我们应该把德摩斯提尼的演说《论桂冠》与雅典人解放希腊后获得的集体桂冠相提并论吗?在这篇演说中,德摩斯提尼通过自己的宣誓词,已经将这个问题阐述得一清二楚了,他的宣誓所凭借的是“对在马拉松为了我们不惜冒生命危险的祖先们的回忆”,而非凭借在学校里对孩子进行早期教育的老师。
因此,国家没有为伊索克拉底(Isocrates)、安提丰(Antiphone)和伊塞奥斯(Isaeus)等人举行盛大葬礼,却为另外一些人举行了葬礼,她将他们的遗体抱在怀里。而那位演说家以他们的名义起誓,却不在实践中追随他们,那么他的誓言就玷污了这些人。尽管伊索克拉底曾经宣称说那些在马拉松冒着生命危险战斗的人,仿佛灵魂并不属于他们自己似的,尽管他本人歌颂了他们英勇无畏、视死如归的精神,但他自己在年迈的时候,据说有人问他近况如何,他回答:“就连九十多岁的老人也会把死亡当成最大的坏事。”他没有在变老的同时磨快他的剑、磨尖他的矛头,也没有擦亮他的头盔,更没有奋力划桨,而是一直忙于将对立命题、平衡的从句和谐音组合在一起,安排妥当,干的无非就是在用凿子和锉刀润饰辞藻。此人害怕元音与元音互相抵触,也害怕说出因缺乏一个音节而破坏了平衡的词组,这样的人又怎么能不怕刀枪冲突和步兵方阵的对抗呢?米太亚德动身前往马拉松,第二天便投入战斗,并带领部队凯旋;还有伯里克利,在九个月中征服萨摩岛人,为此他比阿伽门农更自豪,因为阿伽门农用了十年才攻下特洛伊。然而,伊索克拉底用了差不多十二年在写他的《颂歌》;在这些年里,尽管战争不计其数,但他却从未参加任何战役,从未接受任何重要使命,也从未建立任何城市,更未被指派为舰队司令。提摩休斯(Timotheus)解放尤波亚岛(Euboea),沙布里艾斯和他的舰队在纳克索斯岛作战,伊菲克拉底(Iphicrates)在里洽恩(Lechaeum)附近将斯巴达军队打得落花流水,雅典人在解放了所有城市后,给予希腊与他们自己一样的公民权——而此时,伊索克拉底坐在家中,仅仅用文字塑造一本书,可他花费的时间已经足够伯里克利将卫城前门和庙宇建高一百英尺。克拉底鲁(Cratinus)甚至还嘲笑伯里克利的建设动作缓慢,对他所建设的中部城墙评头论足:
伯里克利嘴上推进着城墙建造,
行动中却什么也没干。
但是,看看这位诡辩家,胸无大志,把他一生的九分之一的时光全用在写一篇演说上。那么,我们把演说家德摩斯提尼的演说与德摩斯提尼将军的事迹进行比较,是不是很值得呢?《反对克农》是前者为号召人们发动进攻而作的演说,它与后者在皮罗斯的胜利相比,又如何呢?把前者针对阿莱图西乌斯(Arethusius)的那篇有关奴隶的演说与后者将斯巴达人沦为奴隶的行动相比,又如何呢?那位演说家写作反对自己的保护人的演说时,年龄与亚西比德联合曼提尼亚人和伊来安斯人(Eleans)共同反抗斯巴达时的年龄一样大。实际上,德摩斯提尼的公共演说具有以下奇妙的特点:在《反对腓力》中,他激励同胞行动起来,同时又赞扬了莱普廷斯(Leptines)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