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诺芬所谓的“人们在饮酒时喜爱被问到和揶揄的话题”是针对哪些话题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3.色诺芬所谓的“人们在饮酒时喜爱被问到和揶揄的话题”是针对哪些话题

谈话参与者:绍西乌斯·塞涅乔,普鲁塔克

本卷书的十个问题中,居首者是由苏格拉底学派的色诺芬以演讲的方式提出的。色诺芬讲述道,柯比利亚(Gobryas)[397]在与波斯王居鲁士同席吃饭的时候,称赞波斯人的素养,尤其盛赞他们提问及打趣人的本领——认为他们可以通过得体的问题和开玩笑来取悦谈话对象。和那类满口歌颂赞美却反而惹人厌恶的人比起来,这些能把人打趣得心甘情愿成为“笑柄”的波斯人——他们的文雅睿智确实值得柯比利亚称赞。因此,当你在佩特雷款待我时,曾说你很有兴趣知道那些问题和笑话的内容和特征:“提问和打趣应该具有良好品位,这一点对于谈话艺术很重要。”

“这当然重要”,我答道:“可以肯定的是,苏格拉底的《会饮》以及色诺芬本人对波斯酒宴的记叙都显示了这些问题的特征。但倘若我们打算自己寻找答案的话,在我看来,人们总是喜爱回答他们擅长的问题,也就是他们有所经验的事情。相反,如果他们对问题一无所知的话,他们或者一言不发、心中懊恼——仿佛拿不出人家索要的东西;或者凭着猜测给出回答,心中惴惴、如履薄冰。然而,倘若答案对回答者言轻易举,对听众却耳目一新的话,那么被提问的人更是加倍开心。一般来说,如果问题所涉及的领域对于多数人是不懂而且陌生的,那么回答者给出的答案多具有耳目一新的效果。譬如,当回答者可以熟练地回答天文学或辩证法领域的问题时。因为人们不仅靠做事打发日子,也很高兴以聊天度日。用欧里庇得斯的话来说:[398]

这正是他最卓越的才干之所在。

“当被问到自己所熟悉的领域时,人们总巴不得将答案揭晓于天下,因此对提问者心存欢喜。譬如旅行者和水手总喜欢听到有人问到关于遥远地方、海洋或者异国风俗法律的问题,他们愿意绘声绘色地向提问者讲述那些地域和海湾,仿佛如此一来他们远行的劳苦就得到了补偿。通常我们乐意回答的问题,都是哪怕没有人发问,自己一个人时也愿意说上一通的;我们认为自己的分享能给别人带去乐趣。这种癖好在以航海为业的人身上表现得尤为严重。稍许谦恭一些的人,在听到他们乐意回答的问题时,也许会因谦逊或顾及同伴的缘故而迟疑作答,尤其是比如他们自己亲自做的事情。因此,奈斯托尔因为知道奥德修的虚荣心,便相当得体地问他:

告诉我,受人称颂的奥德修,阿该亚人的光荣和骄傲,

你俩如何得到这对驭马的。[399]

因为喋喋不休地自吹自擂难免惹人讨厌,所以除非是在其他谈话成员的邀请之下,这些稍许谦恭些的被提问者才会作出勉为其难的样子,开口作答。

“无论如何,任何一个在外交或行政事务上取得伟大成功的人士都乐意被询问到自己的辉煌经历。这就是为什么一些心怀恶意的小人最不情愿提出这些问题;并且一旦有别人提出,小人们会故意调转话题,让人无从置喙。他们更不会附和他人对于讲述者的嘉许之言。因此,那些明知会触怒对方的仇敌却坚持提问的人,是真心想让被提问者高兴的。

“继续我们的话题:奥德修对阿尔喀诺俄斯(Alcinous)这样说道:

你现在是想要我讲述痛心的遭遇,

由此将引发我更凄惨的哭泣,更深刻的悲伤。[400]

奥底普斯对合唱团则这样说道:

陌生人啊,如此唤起那埋藏已久的不幸

实在可怕。[401]

但欧里庇得斯的描述则正好相反:

居安思危——而今回忆起那些痛苦,是多么的甜蜜。[402]

然而欧氏自己在此也承认,这种甜蜜只有境况已经好转的人们才能体会;对于那些仍旧在漂泊中痛苦挣扎的人说来则并非如此。可见,我们在提问时要尽量避开不幸的话题,因为没有人会对他们输掉的官司、夭折的孩子或陆地海洋上的蚀本生意津津乐道。相反,对于他们如何在议会中获得成功,如何得到国王的接见,或如何成为某次海难匪劫中的唯一生存者这些问题,他们总是百答不倦;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类回忆使得他们心中的快感得以延续。另外,人们也乐意回答有关朋友的成功,自己孩子的学习进步、官司获胜或受到国王的宠爱等问题。

“事实上,人们也许更喜爱别人就自己仇敌的耻辱、吃亏或失败的官司提出问题;他们实在很乐意就此类问题发表详尽的报告,但是这些事如果没人问,自己又不好主动讲,否则会被人看成心地阴暗的长舌妇;另外,以下问题也很能博取回答者的好感:譬如向猎手询问猎狗的问题,向运动员请教比赛项目,向多情种子打听他美丽的情人,向虔诚的祭司要求解梦或诠释牺牲动物的征兆,等等。还有,老年人总是很高兴有人请教,总是谈兴大发,哪怕问题中的事与他毫无干系:

哦,奈斯托尔,奈留斯之子,请你道出真情。

阿特柔斯之子如何遭遇死难?……

墨奈劳斯其时置身何方?……

阿戈斯其时是否在阿该亚?[403]

在这里,忒勒马库斯(Telemachus)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同时也给了对方讲述各样故事的机会;而不像某些人,因为只要求一个压缩成了几条干巴巴的事实的答案,而剥夺了老年人消遣时光的最大乐子。总而言之,那些愿意给别人带去欢乐而非不快的提问者,总是能把握自己的问题,使得对方的答案博得听众的好感和称赞,而非厌恶和批评。关于问题的主题应该是怎么样的,我就说这些。(https://www.daowen.com)

“如果某人在开玩笑时既不懂得选择合宜的时机,又无法掌握尺度和技巧,那么此人压根就不应该开玩笑。正如站在湿滑地面的人会因为最轻微的碰撞而摔倒一样,我们在酒席上也会因为不得体的谈话而出洋相。并且,有时揶揄比侮辱更能激怒我们,因为在我们看来,侮辱之词通常是发怒之人的无心叫骂,嘲弄之语则是他人傲慢恶意的有心作为。而同是嘲弄,聪明人比愚顽人更容易激怒我们。因为我们知道聪明人的尖刻里包藏着狡诈,他们的嘲笑是故意设计的侮辱。譬如,若是有人唤你为‘鱼贩子!’——这无疑是侮辱,但他若说:‘我记得你从前老在袖子上擤鼻涕’——这就是嘲弄。当有一个来自利比亚的名叫奥克达维(Octavius)的人对西塞罗说自己没听清他说什么时,后者的回答是:‘你耳朵上还算生着孔呢!’[404]当梅兰休斯(Melanthius)被那位喜剧诗人戏弄时,他答道:‘你现在还我的这枚硬币,可不是我当初借给你的那枚。’[405]

“可见嘲笑比侮辱更具杀伤力——它就像带着倒钩的箭一样,更难拔出,滞留不去。其中暗藏的机锋给受嘲弄者造成的伤害,与给旁观者带去的乐趣恰成正比,因为旁观者的开心表明了他们相信了嘲弄者的话,实际也参与了嘲弄。用色奥弗拉斯托斯的话来说,嘲弄是对于错误不露声色的谴责。因为听众会自动在脑海中将话语中缺失的信息填补完全,就好像他本人知道并且相信这件事一样。譬如,当某个被众人疑作窃贼的人问塞奥克里图斯(Theocritus)是否出去吃晚饭时,后者答道,他不仅要出去吃饭,还准备在外面过夜呢。在这里,任何因这句话发笑开心的听众,实际上就是认定了谣传的真实性。所以说,缺乏教养的嘲弄者会使听众也变得粗鄙无礼,因为后者从中获得了乐趣,并分享了前者的恶意。斯巴达人的观点是,一个优秀的人必须学会不加冒犯地揶揄别人,同时也该忍受来自别人的玩笑;在任何情况下,如果被开玩笑的人受不住了,那么玩笑就该立即停止。如此看来,既揶揄又不冒犯人,实在不是简单的技巧和头脑可以办到的;而要使被嘲笑者也享受到笑话的乐趣,更是难上加难。

“尽管如此,我认为有时同一句笑话,可以使心里有鬼的人坐立难安,却能给清白磊落的人带去欢乐。一个例子是色诺芬在介绍那位奇丑邋遢之人时,戏谑地称他为‘萨姆宝拉斯(Sambaulas)的宝贝’。[406]还有,当然你们都还记得,当病中的奎埃图斯抱怨自己的双手冰冷时,奥斐丢斯·摩得斯图斯(Aufidius Modestus)说道:‘可你刚从你那行政区回来的时候,这双手可热乎得很呢。’这句话使得奎埃图斯大笑不已。然而,如果是对于一个窃据要职的行政长官来说,这句话就会成为一句不折不扣的侮辱。同理,当苏格拉底建议长得很帅的克力多布卢斯(Critobulus)[407]去参加选美大赛的时候,这种善意的揶揄给对方带去的是愉悦,而不是嘲弄。苏格拉底本人也享受过此类嘲弄——譬如阿尔西比亚德笑话他妒忌阿伽同。[408]

“君王常喜爱别人在谈话时把他们当作普通劳动人民对待:譬如腓力在有一次嘲笑自己养的清客,他的清客回嘴说:‘难道我就没有供养你吗?’这是因为,通过谈论那并不存在的缺陷,反而可以使一个人的优点得以放大。然而它的前提是,该人的某一方面的优点确实存在,而且得到大家的公认——否则‘反讽’的意义也就暧昧不清了。一般来说,类似以下性质的话语往往可以惹人开怀发笑:譬如,向豪富之人提议介绍放贷人给其认识;明知某人只喝水却认定他酩酊大醉;或将出手阔绰的慈善家称作吝啬的守财奴;又或是威胁某个地位显赫的政法界人士说,要在市集上给他难堪。举例而言,波斯王居鲁士故意用自己的弱项向伙伴挑战,就是十分善解人意和让大家高兴的;[409]再如在某场祭祀中,伊斯美尼亚(Ismenias)吹奏管乐时没能求到吉祥的神谕,另一个专职祭司接过乐器,吹得滑稽可笑,当旁观者指责他时,他说‘动听悦耳的吹奏能力是天神赐予的’。而伊斯美尼亚却大笑着说:‘正因为诸神喜爱我的演奏,他们才使典礼一直延续;但他们后来接受祭品结束仪式,全是因为不想见到你。’

还有,戏谑地把原该褒奖的事物贬低一通的手法,如果应用得当,比直白的夸奖更讨人欢心。同样,貌似褒奖的贬低比直截了当的批评更具震撼力:譬如夸奖某个无赖像亚里斯泰迪斯(Aristides),称呼某个懦夫是‘阿基里斯’。又如索福克勒斯在《奥底普斯王》中写道:

这位我信赖的老朋友,克瑞翁……

[巴不得把我踢出去,他的诡计使我落入圈套][410]

看来,对应每一句褒扬都存在相应的讥讽。譬如苏格拉底把安提西尼邀请好友聚集的善意行为戏称为“拉皮条”;[411]又如哲学家克拉底(Crates)[412]——因他被各家欢迎、广受邀请,而获得了‘不速之客’的绰号。

“源自感激的嗔怪往往能收到令人愉快的逗乐效果。比如第欧根尼是这样评论安提西尼的:

他使我衣衫褴褛,不得不

受穷挨饿地离家流浪。

相反,倘若第欧根尼直说‘他使我拥有智慧、自由和幸福’。那么,话语的收效就没有那么强烈了。对于提供无烟柴火的体育场老板,有个拉哥尼亚人假意控诉:‘因为他的缘故,连眼泪都离弃了我们。’一个清客把每天款待自己的家主嗔作‘暴君’‘奴隶贩子’——因为靠了他,这位食客多少年来都没有在自己家的餐桌上吃过饭了。一个原本穷困潦倒的人在成为富翁之后,抱怨自己失去了原先睡觉和休闲的时间——要为国王殚精竭虑。我们可以把埃斯居罗斯笔下的角色对换,责备卡皮里[413]‘把屋里的醋倒空了。’实际上他们自己也正开开心心地威胁要这么做。[414]由于这些话语所表达的谢意颇带几分戏谑的味道,所以更有效,更不至于让那些受褒奖的人觉得难堪。

“懂得如何巧妙地开玩笑的人一定知道病态嗜好和正常习惯之间的区别(譬如在吝啬、酗酒与爱好音乐、打猎之间的区别):揶揄他人的病态嗜好会导致怒气冲冲,而拿别人的正常习惯开玩笑,则会给人带去快乐。德摩斯提尼去拜访一个酷爱弹琴唱歌的青年时,后者热情地邀他进门,他答道:‘能先把你的竖琴锁起来吗?’——这句话算不得冒犯。可是当莱西马克把一只木制蝎子丢进自己门客的斗篷,吓得他一跳而起时;门客却不该在明知是一个玩笑后反击说:‘现在该我吓唬您了,阁下:给我一个塔连特!’[415]

“许多类似的区别也存在于各种拿别人的体貌特征开的玩笑中。例如,人们并不介意别人笑话他们的鹰钩鼻或狮子鼻,相反还会被逗得哈哈大笑。卡山德的朋友就对色奥弗拉斯托斯的玩笑不以为忤——后者揶揄道:‘我很惊讶你的眼睛不会唱歌——因为你的鼻梁已经定下音调了。’居鲁士[416]则建议一个高鼻子的军官朋友娶一个塌鼻子的老婆——因为这样正好互补。但是,如果被人拿自己的口臭或者鼻臭开玩笑,人们便会怒不可遏。同样,人们可以不在意他人揶揄自己的秃顶,却无法容忍别人嘲笑自己眼光短浅。安提柯[417]惯于拿自己的独眼自嘲,比如某次收到一份字迹巨大的陈情书时,他笑说:‘这样一封信连瞎子都可以看清了。’但是,这同一个安提柯却处死了基俄斯的塞奥克里图斯。因为当有人说道:‘站到国王眼前来,好搭救你’的时候,塞奥克里图斯居然回答说:‘你这种搭救我的方式是不可能的。’

“帕西阿德斯(Pasiades)曾攻击拜占庭的里昂(Leon),[418]说一看见他,自己的双眼就无比受罪。里昂回击道:‘你为何因我的身体缺陷诋毁我呢?难道你没看见,你儿子肩膀上扛着老天爷的诅咒吗。’有一位驼背的雅典政治家亚基布(Archippus),他对梅兰修嘲笑自己的驼背极为恼怒,因为后者说道:‘作为一个城市的领袖,你非但没有昂然挺立其上,反倒弯腰低于其下。’不过,也有人可以坦然自若地忍受这种缺陷带来的痛苦。譬如安提柯的朋友向其讨要一塔连特,不仅未能如愿,还被安提柯嘲笑说,他自己的肩上就扛着一塔连特。[419]于是那位朋友要求给他配备护送队伍和卫兵,‘这样就不会有人半路打劫我的财产了’。由此可见,人们对于身体外貌的反应不同:有人因为一事暴跳如雷,有人因为另一事怒火难遏。[伊帕美农达斯在与同僚聚餐的时候,习惯饮一种酸酒;当同僚们问他,这酒是否有益健康时,他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这种酒能让我回忆起家中的饮食’。]因此,喜好玩笑的人必须对在场的众人的性格脾气具备敏锐的眼光,与每个人都展开愉快惬意的交谈。

“爱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牵扯到玩笑之时也是如此:有的恋人会因为玩笑而情绪低落,很受伤害;有的则因此而愉悦。开玩笑的时机至关重要。这就好比微风能吹灭刚起的火苗,但对于熊熊火焰,它却起到助燃作用。爱情也是一样。初生隐秘之际,别人的打探都会令其恼怒;但当爱情的火苗燃旺、公之于众之后,便可以坦然面对各种笑话揶揄,并且从中获得滋养。当恋人在场的时候,人们会欣然沦为爱情话题的打趣对象。如果他人用来打趣自己的,正是自己对妻子或者翩翩青年的深爱,那么人们心中的喜悦和自豪更是无法言表。据说,在阿基西劳斯(Arcesilaus)的某次讲演中,一位正陷入热恋的听众发表了如下主张:‘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两件东西是可以相互接触的。’阿基西劳斯闻言,指向他邻座的一位美少年,问道:‘我想,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并没有碰触这个小伙吧?’

“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下参加宴席的宾客类型。面对同样的调侃,人们倘是与好友共席也许会不以为忤地哈哈大笑;但若是恰逢妻子、父亲、老师在场便会愠怒难堪,除非这句调侃也能触动这些人。譬如,当哲学家与朋友们在一起时,可以调侃他赤足走路或深夜工作;但当他父亲在场时,或许该调侃他的节俭克己;又如当他妻子在场时,不妨调侃他如何不将其他女子放在心上,而专心地做妻子的不贰之臣。——当居鲁士问提格拉尼斯(Tigranes):‘万一尊夫人听说你扛包袱,该怎么办?’后者这样回答:‘她不会听说的,因为她将亲自临场观看。’

“另一种能使调侃显得缓和、不太恼人的方式,是调侃者承认自己同样也‘斯人有斯疾也’。譬如,穷人拿贫穷开玩笑,出身寒微的人拿卑贱出身开玩笑,或恋爱中的人以爱情为调侃别人的主题。因为倘若调侃者与他的调侃对象‘同病相怜’,那么在后者看来,这种调侃就并非出于侮辱,而是善意的玩笑;否则便会使人觉得难堪。有一位国王释放的奴隶,后来成了暴发户,他在宴席上以粗俗的谈吐和浮夸的态度肆意对待同席的哲学家们;末了还问道,为什么黑白两色的豆子,煮出来的汤却是黄色的。阿里狄西斯(Aridices)[420]反问道:为何黑白两色的皮鞭抽出来的鞭痕都是红的。终于使此人羞愧难当,悻然离去。但塔尔色斯城的安姆菲阿斯(Amphias)在调侃一位总督的朋友出身低微时,很快打住自己的话,说道:‘然而我和你一样,也是同一颗种子里长起来的。’——这句话引得那位朋友高声大笑,因为人们都知道安姆菲阿斯是园丁的儿子。再如,当腓力企图与某竖琴手争执有关音符和音阶的问题时,后者恰如其分地指责了腓力的肤浅和多管闲事。他说道:‘陛下,您绝不会愿意过我们这种苦日子的,您不屑于在有关这些乐器的雕虫小技上比我渊博。’此话看来有几分自嘲的意思,实际上却不加冒犯地反驳了腓力。同样,一些喜剧诗人用自嘲的手法除去其作品中的刺耳话。如阿里斯多芬论秃顶[421]以及阿伽同的离别,[422]克拉底鲁(Cratinus)[423]的《酒坛子》……

“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因素是,这些由问题和娱乐引起的调侃,听起来应该显得随意、自发,而绝不该好像预谋已久,似乎是事先准备好的娱乐互动一样。这是因为我们可以容忍酒席上突发的怒气或争执,却无法原谅某个客人才进门就满口污言秽语;同理我们可以宽恕并且许可简单不造作、触景生情的调侃话语,但如果这句调侃与谈话的整个语境毫不相干,那我们便会视其为有预谋的侮辱。譬如提马格尼斯(Timagenes)对一位妻子有习惯性呕吐毛病的男人说:

你诸多错误中的首要一个

便是当初迎娶这位干呕的缪斯

进入你的家门

还有,他对哲学家阿特诺多汝斯(Athenodorus)提的问题:‘一个人爱自己的孩子是天性使然吗?’这些与正在进行中的谈话毫不相干的调侃,显然充满了恶意侮辱。正如柏拉图说的,言语虽是万物中至轻之物,开这种玩笑的人们却要为此付出最沉重的代价。[424]然而那些懂得在开玩笑时合宜得体的人们,则正如柏拉图所说——能优雅且有品位地开玩笑,是有良好教养之人的分内之举。”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