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指路明灯还是海市蜃楼？

当前，可能没有什么社会目标比经济发展更能被大家一致接受了。我敢说，在最近三十年尚没有哪个政府宣称没有向这个目标努力，至少是为了自己的国家发展。在当今的世界，左派和右派的分界线不是要不要发展，而是哪些政策是达成目标最有效的良方。我们曾听到各种有关发展途径的观点：听到社会主义是发展的途径的观点，还听到自由放任是发展的途径；听到与传统分裂是发展的途径，还听到振兴传统是发展的途径；听到工业化是发展的途径，还听到提高农业生产率是发展的途径；听到隔绝自立是发展的途径，还听到向国际市场扩大开放（即出口导向型经济发展）是发展的途径。最重要的是我们听到发展是可能的，只要我们采取正确的方法。

但是什么才是正确的方法呢？当然要回答、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不乏其人，并且还能给出有力的甚至是充满激情的回答。在世界上发生的、长期的革命运动，其根本动机是要结束一个压迫的局面；但是另一个激励革命者的动机是期望在全国取得胜利后最终能打开祖国真正发展的大门。

同时，近来有相当一部分人对过去的发展政策所取得的结果感到失望。在中国，人们谈论文化大革命抑制并滞后了十年的发展；苏联人议论官僚僵化和政治错误损害了经济，并呼吁进行改革；在非洲，人们纷纷探讨在取得独立和经过十年、实际上是几十年的努力进行发展后，经济严重恶化的原因；在美国和西欧，人们讨论政府在经济进程中过多或不适当的介入影响了人们的积极性，因此使得经济环境看上去不像人们以前所享有的环境或是本应该享有的环境那样理想。尽管有以上种种抱怨，没有人——无论是中国人、苏联人、非洲人、美国人还是西欧人——质疑发展作为社会目标的价值和可行性。批评者或改革者或是给自己冠以其他称谓的人，只是在争论必须采取新的不同的政策以取代那些他们声称已经失败了的政策。

我们往往认为经济发展是1945年后产生的概念。千真万确，政治家和知识分子使用的现代用语，大部分是1945年后世界体系下的地理政治环境的产物。同样正确的是，从1945年起，经济发展这个概念作为一种教条被空前广泛地使用，并带有更大范围的社会合法性。但是有关经济发展的基本观念产生得更早一些。事实上它的产生和存在似乎是与资本主义世界经济的历史同步的。比较成熟的有关国家如何发展的学术辩论早在17世纪就已出现了。那么，我们今天收集的这些有关重商主义提出的政策还有什么要探讨的地方呢？

我想重温一下关于这个资本主义世界经济我们所知道的一切，以便申明下面五个问题：

1.发展是什么的发展？(https://www.daowen.com)

2.谁或什么事实上发展了？

3.在需要发展的背后还需要什么？

4.这种发展是如何发生的？

5.回答开始的四个问题其政治涵义是什么？

之后，也只有在此之后，我才能回答我在标题中提出的问题：发展是一个指路明灯抑或是一个海市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