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但在我们讨论政治选择前，我们必须再弄清一个历史问题，“国家发展”是怎样发生的，在哪里发生的，或至少据称在哪里发生的——或多或少在经合发展组织国家里。

通常的说法是在1750年到1950年之间，许多国家相继“发展了”或“工业化了”，后者往往被认为是发展的同义词或指示物。事情的发展据说是这样的：首先，英国发展了，接下来可能是西欧其他一些国家，最后西欧所有国家（加上日本）。关于历史事件发展的这个版本一直讲到1950年。在这关节上，保守一些的版本和激进一些的版本出现了区别。保守一些的说法是这个过程在1950年后继续进行，一些国家像韩国就是例证。激进一些的说法是虽然在19世纪的确出现了上述的发展；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国家“资本主义”的发展遇到的障碍比以前大得多。因此据称当今唯一的选择是与现有体系彻底决裂，走一条全新的道路。

但是在比较出口模式和自主自立模式之前，我们应首先问一问以上描述是否真实地反映了事实呢？1750—1950年这段世界历史有另一种解读方法。与其把它看成是一连串国家成功发展的过程，我们不如把它看成世界经济特征阶段的整体化过程。请注意我们讨论过世界经济结构的两个特点：地区的贫富分化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日益突出以及该体系的外缘不断扩张。那么，发生的事情经过在我看来就很简单。世界经济地理范围的扩张导致所含人口增多。所增加的人口是为了在世界商品链上产生一些环节，能以低成本创造剩余价值但不保留剩余价值。随着这些环节的绝对增长，商品链上其他环节也相应增长。如果第一环节对剩余价值的保留量低，当然其他环节的保留量就高。如果核心地区没有与边缘地区同时扩大的话（在地理范围上扩张），这个体系就再不能称其为资本主义体系了。(https://www.daowen.com)

到1950年许多地理地点表面上看比1750年“发展”了，这并不是一二十个国家“发展”了“本国”的经济的结果，而是这一二十个国家开始享受资本主义世界经济整体扩张和发展的主要果实。经合发展组织国家并没有“取得”它们的“国内发展”，而是发展“强加在它们身上”。发展了的是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就像积累的剩余价值的墨汁不断扩散开，传播到吸墨纸的尽端。发展发生在某一个国家而不是另一个国家，并不一定或主要与那个国家所采用的政策相关。

今天这种状况已经改变了。整个体系的地理范围无法再扩张了。因此核心地区的地理范围再无法扩大了。如果核心国家的地理位置发生任何显著变化，这将比以前任何时候更是一个零和游戏；一个新地区进来了，一个老地区必须被挤出去。过去这种说法一直是部分正确，但不完全正确，因为整个体系处在扩展阶段，现在这已经是完全正确了。如果未来三十年，中国或印度或巴西在真正意义上“赶上来”，世界体系中其他资本积累的地方相当数量的人口就不得不衰落下去。无论中国、印度、巴西是通过自力还是通过出口或通过任何其他方式，结果都会是如此。赶超意味着竞争，而竞争意味着一个国家的发展归根结底是要其他国家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