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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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佳。天生万物,独厚五谷,小米最佳,曾被誉为贡品。谷子春种秋收,得天之气最全,得地之气最厚,可养先天之肾与后天之胃气。小米性凉,味甘,有健脾和中、滋胃阴、清虚热、益肾安眠、消导、止痢、消饥饿、解烦渴、延年益寿之功效,是北方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食品。

因谷子的生存能力强,耐得住干旱、贫瘠和酸、碱性土壤,所以在大旱之年,充当着我国百姓的“救命粮食”。古人打仗,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这个军粮主要就是稷米。春秋时期,军人除了背负武器行军外,还要背着几十斤的稷米在路上充饥。秦始皇之所以能统一六国,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囤积了大量稷米,为前方勇士提供了充足的物质保障。还有,我们经常在电视剧中看到皇帝为灾民发放赈灾粮,多半还是由稷米来承担这个艰巨任务的。所以,在中国战争史上,作为军粮的稷米是朝廷、官府主要征收的作物,直到小麦出现,稷米的垄断地位才被打破。

抗战时期,“小米加步枪”曾代表着一段无法抹去的艰苦岁月,在“军民鱼水情”之下,老百姓拿小米汤喂养伤残士兵,救活了很多人,当时,陕甘宁边区涌现出许多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迹。当然,会宁也不例外。走过二万五千里长征,中国工农红军一、二、四方面军要胜利会师了,毛泽东与周恩来等红军领导人讨论红军三大主力会师地点时,选中了会宁,只因“会宁”二字寓意深远——红军会师,中国安宁!就这样,小米和红军挂上了缘分的钩。据说红军三大主力在会宁会师期间,当地老百姓用小米粥为红军将士补充营养,因此,小米又叫“长征米”。临别时,勤劳朴实的会宁百姓日夜磨面碾米,炒粮做饭,为红军准备了近三十万斤粮食,其中就有良谷米。由此看来,亲切的“长征米”不仅仅是一种食物,而且蕴含着伟大的革命精神!

和平年代,我们依然食小米,五花八门的吃法,竟也吃出“忆苦思甜”的味道来。寻常百姓家,小米最常见的吃法是煮粥。煮小米粥最好是用敞开的锅,因为小米颗粒比较碎,用高压锅煮的话容易堵塞阀门,可能有一些安全隐患。此外,煮小米粥有个小技巧,那就是等水完全沸腾之后放小米,这样不但米粒烂得比较快,而且不会煳锅底。如果想要小米更好吃的话,可以加入白米、糯米一起熬煮,这样煮出来的小米粥浓稠香黏。如果还想讲究一点的话,那就加入麦片增加粥的口感。因为麦片熟得快,所以得等到米差不多全熟再加入。当然,除了麦片,还可以加入诸如红枣、苹果、南瓜之类的“作料”,其味可谓因人而异了。小米熬成粥后黄香柔滑,喝之满口泛香,回味悠长,可滋阴补虚。清代有名医说:“小米养人,熬米粥时的米油胜过人参汤。”因此,会宁当地的妇女在生育后,有用小米加红糖来调养身体的传统,因此,小米又有“代参汤”之美称。

除了煮粥,磨细的小米面还可以做馍馍。记忆中,母亲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充满智慧的大脑,为我的童年带来了一次次对食物的崇敬和惊喜,包括小米面馍馍的制作。(https://www.daowen.com)

记忆中,母亲用豁了口的白漆面盆盛面,摇摇面盆,再用食指在盆里画一条线,将黄澄澄的小米面粉一分为二,然后用滚烫的水烫一半,再将另一半干面粉覆于其上,放置半小时,然后倒入酵母汁,兑水搅匀,放在暖炕上发酵一夜。天蒙蒙亮,母亲就开始做馍馍了。静置发酵后的小米面涨成小山,母亲省略了如做白面馍那样“揉搓按压”的步骤,直接将面糊倒入碗中,然后一碗碗放入提前准备好笼屉蒸。或者不用碗,直接倒在刷了麻油的不锈钢篦子上。接下来的事就交给火候了——开始时火要均匀,接着是大火,然后是文火,最后退柴熄火。时间到了,一揭笼屉盖,热腾腾的白雾笼罩厨房,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我们把置于碗中的小米面馍叫作“碗坨子”。刚出锅的“碗坨子”很烫,等凉一点,倒在案板上,脱模的样子软滑黄嫩,如婴孩的肌肤,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摸、蹭一蹭。热的小米面馍有点黏,透着隐隐的清香,咬一口,津甜的味儿,唇齿留香,在味蕾上绽放。我也曾学着母亲的样子做“碗坨子”,但终因技艺欠佳,以失败告终——不是面调得干稀不当,就是水温冷热不适,要么就是火候强弱不当,更要命的是烧干了锅,一股子烟熏味。也有那么一两次,中途锅干了,我急着揭开锅盖,就这样,一屉貌似饱胀无比的上品“碗坨子”顷刻间瘪了下去,仿佛快镜头里的人脸,从少年花容瞬间沧桑遮面,令人心痛不已!

做不成馍馍,那我就做“米疙瘩”。这种做法简单多了,只用在沸腾的小米粥里下些手擀碎面片儿,再调上葱油花和盐,就OK了!这样做出来的“草根式”的面,既有麻油的清香,又有面的劲道和小米的软糯,虽然不比山珍海味,可在静静咀嚼、轻轻回味之时,它便是我暖胃的享受,也是乡愁的独家记忆!我认为,做“米疙瘩”就像做人,必须真材实料,去杂选优,还要随心烹饪、细细品味,才会成为美味佳肴。

如今,满大街都是机械制作的馍,想吃时买回来,却吃不出小时候的那种味儿。市场上也存在染色小米,用增稠剂充当粥表层珍贵的米油。而流水线上的食品,就像不断拷贝的单调故事,没有了可留恋的味道,如果不是饿了,真的连吃的胃口都没有了。相形之下,如同远古的“稷”文化一样,家乡的良谷米曾被认定为A级绿色食品,已然成为乡村食文化的一种载体——它传承的不仅仅是感恩、回馈、思念与追忆,还是民以食为天的传统民俗生生不息的延续和滥觞。

现在,每收到父母从老家带来的良谷米,我如得玉般兴奋,以至于每喝一次小米粥,就仿佛听见了大地有节奏的呼吸和谷粒与谷粒之间的轻声细语;每吃一次“米疙瘩”,就仿佛看见了低头的谷穗们,敛目、双手合十。它们如一个个打坐的高僧,风吹云散,花开花落,不闻不问,只为世间生灵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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