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段五:应对元恐惧

第八章 阶段五:应对元恐惧

——解决原动力

训练意义

在前面四个阶段,我们已经学会应对焦虑、环状思维的方法,并突破了强迫型自我控制,达到松弛的自我控制状态。此时,环形模式中的障碍物只剩下原动力——元恐惧。

虽然我们能够运用自主思维,但元恐惧的威胁依旧存在。

在紊乱的自我系统中,它仍然占据着庞大的空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回音。我们仍然会为恐惧的事物而焦躁、不安,仍然会在一闪念间,被元恐惧推动着开始思维循环。

不解决这一问题,我们心中的刺就还留着,让我们坐立难安。

在前文,我曾提到过恐惧的“流动性”。

重温这几段话:“我们的恐惧对象,与‘认知’‘认同’‘本能’紧紧关联着,有先天、后天之分。有些恐惧,是与生俱来的,如‘怕蛇’‘晕血’‘恐高’;有些恐惧,是后天形成的,如对‘渎神’‘病菌’‘吞咽口水’的恐惧。

在一天天的生活中,随着自我系统的流变,认知、认同的变化,恐惧的对象也在发生着变化——原先害怕的,如今也许不再害怕;原先不怕的,如今也许极为惧怕。

此外,在这些恐惧的背后,可能还含有更深一层的恐惧。

比如在害怕‘渎神’的背后,是害怕自己受惩罚、家人受牵连;在害怕‘病菌’的背后,是害怕病痛、死亡;在害怕‘口水吞咽’的背后,是害怕他人的侧目、嘲笑……”

有些恐惧,是极难被消除的,因其与我们本能密切联系着,我们将其转化为隐性恐惧,不影响日常生活即可。

而有些恐惧,的确可以被消除,如锁门恐惧、余光恐惧、演讲恐惧等,它们可以随着认知、认同的变化,随着自我系统的优化而消减,甚至消失。

不论我们的特定恐惧是否能被消除,在这一章,首先通过改变元恐惧应对方式,将元恐惧逆化,使其向隐性恐惧转化。

既然要将元恐惧逆化,便要降低恐惧值、提高恐惧激活阈值、提高恐惧耐受度、改变恐惧应对方式。

在第五阶段,我们要做的是:降低恐惧值、改变恐惧应对方式。

想必读者看到这里,会有疑惑:“为什么不在这一阶段提高恐惧激活阈值和恐惧耐受度?”

因为恐惧激活阈值和恐惧耐受度深深扎根于自我中。这两部分,连同恐惧认知、认同的改变,都会在下一章“构建优质自我系统”内集中解决。

元恐惧的对象可说有无数种,每个人的特定恐惧都不尽相同,我们难以将其一一列举,也并不需如此列举。

重要的是,总结其发展模式,得出元恐惧的特点与核心,再根据特点、核心将其击破。接下来,我们就来研究元恐惧的发展模式——“四重元恐惧模式”。

四重元恐惧模式

在前文,已详述了恐惧如何转化为元恐惧,但并没有详细说明元恐惧本身的发展阶段。我想,一时间信息过剩,容易使读者感到混乱。

在这一章,我们需要对此进行深入剖析了。

元恐惧是动态的,会随着病况的变化而发展。其发展分为以下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对特定事件的元恐惧

由于惧怕特定事件可能带来的负面效应,产生对特定事件的元恐惧。

我们在脑海里抗拒特定事件的发生。

第二阶段:对特定思维的元恐惧

由于特定思维和特定事件的关联性,产生对特定思维的元恐惧。

我们抗拒特定事件,并抗拒可能引发事件的思维。

第三阶段:对环状思维的元恐惧

由于环状思维所带来的痛苦,产生对环状思维的元恐惧。

假若应对失衡,这一元恐惧便会催生新的环状思维,导致强迫泛化。

第四阶段:对强迫泛化的元恐惧

由于强迫泛化所带来的痛苦,产生对强迫泛化的元恐惧。

假若应对失衡,这一元恐惧也会催生新的环状思维,使强迫范围变广。

在分析自身元恐惧时,不需纠结于元恐惧数量的多少,应明晰思路,抓住核心,区分自身所处阶段。

在这一模式中,每上升一个阶段,元恐惧的范围便会相应增大,但前面阶段的元恐惧并不会随着阶段上升而消散。

每个人的元恐惧发展并不都是一、二、三、四阶段兼有,若将各个阶段标号为1,2,3,4的话,1,1→2、1→3,1→2→3,1→3→4这些发展状况都有可能出现。

此外,在强迫泛化产生后,又可能再出现新的阶段一、阶段二等,就不在发展模式中另外体现了,毕竟后续发展并没有脱离以上所述“四阶段”模式。

我们看看虚构朋友Z的故事,加深对这一模式的理解。

Z的故事

第一阶段:对特定事件的元恐惧

Z是特别内向、害羞的人。他害怕的特定事件是“吞咽口水被别人发现”。因为他觉得这会让别人对他产生负面印象,也会让他尴尬、困窘,所以Z相当抗拒这一事件发生。自从意识到这一问题后,吞咽口水这件事,就成了他心头最沉重的负担,搅动无数思潮。

“是不是又要吞口水了?感觉嗓子眼里有口水涌出来了。”

“不会的,控制住……”

“假如控制不住的话,那就太丢人了……”

“吞咽声音不会太大的,别人注意不到。”

“万一注意到了呢?会怎么看我?”

此时,“吞口水”这一特定事件,引发环状思维转动,使他不得安宁。

第二阶段:对特定思维的元恐惧

一旦抗拒这一事件,由于思维的矛盾特性,脑中自然而然产生了“吞口水”这一想法。不妙的是,“吞口水”的念头会让自己更频繁地分泌唾液,导致恐惧的特定事件发生。这样一来,特定思维就和特定事件产生了关联。

Z便开始极为抗拒这样的思维。

“不想吞口水……”

“不要想了,越想口水分泌越多!”

由于“反弹效应”,被抗拒的特定思维反扑,让脑中充斥着以“吞口水”为核心的引念。Z极力遏止这一念头,却压制出一轮又一轮的思维循环。

此时,Z的内心出现了双重元恐惧,既具有对“吞咽口水”的元恐惧,又具有对“吞咽口水相关想法”的元恐惧。

第三阶段:对环状思维的元恐惧

在思维的斗争中,Z陷入了死局。

他越挣扎越被紧紧束缚,生活被压缩得只剩恐惧。

由于强迫症状带来的极大痛苦,他对环状思维产生了强烈的恐惧,这导致了强迫症进一步恶化。

“假如这些止不住的想法又出现在其它事情上,怎么办?”

“假如……”

此时,他脑中开始出现各种荒唐的想法,他试图反抗,但又被更可怖的想象反扑,他再尽力反抗……

就这样,对环状思维的元恐惧,导致他产生了新的环状思维,强迫泛化出现。

第四阶段:对强迫泛化的元恐惧

原有的口水强迫已让Z痛苦难当,新的环状思维又让他倍受熬煎。

此时,他意识到,强迫症状仿佛有“传染性”,能传到任何让自己恐惧的事物上面,这更让他万分惊惧。这一“传染”的过程,便是强迫泛化的过程。对强迫泛化的抗拒和恐惧,又让他脑中产生更多环状思维,使强迫泛化加剧……

Z的故事,展现了元恐惧层层升级所带来的危害。

小小的一个念头,就这样激起了连锁反应,最终异化为囚禁Z的精神地狱。

疑难点剖析

1.第一阶段也有对思维的恐惧,和第二阶段有何差异?

第二阶段中对特定思维的元恐惧,和第一阶段中对衍生思维的反抗,不是一回事。虽然两者都表现为对思维的抗拒,但其核心是不一样的。

在第一阶段中,对特定事件的元恐惧引发了衍生思维。此时,对衍生思维的反感源于对特定事件的元恐惧,并不是对衍生思维的元恐惧。如果是的话,那就要归类到第三阶段,即对环状思维的元恐惧。

在第二阶段中,元恐惧触发的条件是“特定思维可能引发”元恐惧事件。所以,对于特定思维的元恐惧,其实也来源于对特定事件的元恐惧。

但两类元恐惧的核心不同。

第一阶段的元恐惧——我不想让这件事发生。

第二阶段的元恐惧——我不想让这件事发生;我不想让“能触发这件事的思维”产生。

2.“不愿想一个特定词语”,为什么是“1→2”的元恐惧模式?为何元恐惧发展中总存在第一阶段?

某些人对元恐惧的发展阶段可能有疑问:“我是一开始不愿想一个特定词语,就是不愿产生一个特定思维啊,不应该直接是第二阶段吗?为什么元恐惧发展模式中都存在第一阶段?”

我们来剖析下这一情况。

你不愿想这一词语,换句话说,你抗拒让这一词语在内心出现。那么,为什么不愿让这一词语在内心出现呢?

这有许多可能性,有可能是因为这一词语引起了害怕、厌倦、烦躁、恶心等情绪,我们惧怕它可能带来的厄运、对自身的亵渎、对神的亵渎,我们厌烦它在脑中不断重复的状况……这些词语带来的负面效应,其实都是特定事件。

所以,即便是抗拒特定思维出现,也是存在第一阶段的。

这就是为什么,在元恐惧发展四重模式中,总是存在对于特定事件的元恐惧,亦即第一阶段。

继续分析,在“我不愿想某一词语”这一案例中,又不仅止步于第一阶段。

正是由于我们对这一特定事件的元恐惧,让我们发展到了第二阶段。因为我们不愿想的这一词语,能够触发第一阶段的特定事件,所以,我们产生了对这一词语,亦即对这一特定思维的元恐惧。这便是第二阶段的核心元恐惧。

因此,一开始不愿想一个特定词语,是“1→2”的模式。既有对特定事件的元恐惧,也有对特定思维的元恐惧。

现在的我们,获得了对元恐惧发展模式的较深理解,要如何破开四重元恐惧的束缚?

还是立足于元恐惧的发展模式来应对。既然元恐惧有四重阶段,那么我们就针对这四重阶段寻找对策,对症下药。

虽然看上去复杂,但其实较为简单。

当我们仔细分析时,不难发现,这四重元恐惧逐步发展、环环相扣。第二重元恐惧是因第一重元恐惧的危害力而产生的,如果我们将第一阶段的恐惧值大幅度降低,那么第二阶段的恐惧程度自然会被削弱。

第三阶段是对环状思维的元恐惧,我们已经学会了应对环状思维的方法,便相当轻松了。第四重元恐惧又是因第三重元恐惧的威慑性而产生的,那第四重元恐惧便可迎刃而解了。事实上,只要灵活运用松弛型自我控制,就可以顺利应对许多问题。

我们已经在一阶段一阶段的升级中,掌握了许多技能,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至于对自身元恐惧类型的定位,我相信病友们心中都有数。我们自己是最能感知元恐惧核心的人,跟随内心来判断元恐惧所处阶段,从而进行自我治疗吧。

训练内容

应对第一重元恐惧:对特定事件的元恐惧

两类事件元恐惧

我们从先前的说明中已知道了,对特定事件的元恐惧是由于特定事件存在的负面效应而产生。我们可将这负面效应看作“惩罚点”。

比如对恐艾、恐狂犬病强迫症患者来说,得了艾滋病或狂犬病是难以忍受的事情,患上这些病症所带来的身体病变、他人的歧视、死亡的阴影就是特定事件产生的负面效应。对害怕自己持刀伤人的病友来说,持刀伤人给他人带来的痛苦、自身受到的惩罚就是负面效应。对患口水强迫症、余光强迫症的人来说,吞咽口水或自身视线所带来的尴尬局面就是负面效应。

由上面的举例,我们可以看出,特定事件的负面影响强度不同。

我们恐惧的特定事件,主要有两类:发生概率小但负面效应大的事件、发生概率大但负面效应小的事件。

一般说来,负面效应严重的事件,发生概率也相当的低;而发生概率较高的事件,负面效应也不那么严重。如患上艾滋病、狂犬病、遭遇空难这些事件的负面效应是相当大,但发生概率极低;吞咽口水、余光游移这些事件的负面效应小,但发生概率更高。

因此,我们在自我疗愈时,可根据事件性质的区分,做有侧重性的应对措施,以达到更好的效果。

我们都明白,由于紊乱的自我系统作祟,强迫症患者的元恐惧无法用思维撼动——该说的道理已对自己说尽了,再说便还是陷入衍生思维的窠臼。(https://www.daowen.com)

我们需要换一个角度解决问题了。

既然难以用思维应对元恐惧,那就用行动来解决它。

我们可以从两方面采取行动:

1.降低元恐惧事件的发生概率;

2.减少元恐惧事件的负面效应。

仔细想想,我们对特定事件产生的元恐惧是源于其负面效应,如果事件发生的可能性降低了,其带来的负面效应也被消减,我们的恐惧程度就能被大幅度削弱。

对于发生概率小而负面效应大的事件,我们以降低恐惧事件发生的可能性为主;对于发生概率大而负面效应小的事件,我们以减少恐惧事件带来的负面效应为主。当然,如果两方面措施都做得很好的话,会对提升安全感、降低恐惧值更有帮助。

与其在脑中做无用的思维搏斗,还不如行动起来,为自己修堤筑坝,抵御元恐惧袭击。

第一重元恐惧应对方式

第一部分:降低元恐惧事件的发生概率

这部分用一句话可以概括:“防患于未然”。

但是具体到如何防患,很多人会因缺乏思路而踌躇不前。

想不到方法时,就去搜索资料、阅读书籍,以打开思路。最好把可行的方法写在自愈日记中,既能有效辅助思考,也能提醒自己行动。

应对不同的事件有不同的方法,在此不能一一列举,朋友们可参考下文的思路进行头脑风暴,设计出高效的预防措施。

有恐艾强迫症的话,我们在手术、输血等情况中注意医疗卫生,不进行无保护措施的性行为,在性行为前检查安全套质量,让伴侣提供体检报告。

有恐狂犬病强迫症时,我们应避免和流浪动物接触,触摸宠物前确保其已注射狂犬疫苗,或者直接去医院进行狂犬疫苗暴露前接种。

锁门强迫症的病友们可以养成一个习惯,在锁门的同时,把自己锁门的过程用手机录下来。录像会显示拍摄时间,使我们确悉当天已锁门。当害怕没锁门时,便可播放录像让自己安心。我们还可以安装可视门铃,它会以视频形式实时推送可疑情况,确保财产安全。

如果患有余光强迫症,难以控制自己的视线,在空闲时便可多练习控制眼部肌肉,这让我们能更自如地调整视线。在我们快要因慌乱而游移视线时,还可以运用情绪、思维控制法,让自己回到松弛、平和状态,恢复对自我的把控力。

只要认真思索,很多元恐惧事件是可以找到方法预防的,只在于我们愿不愿意思考与行动。与其消极恐惧、被动煎熬,不如积极预防、削除恐惧。

第二部分:减少元恐惧事件的负面效应

在这一部分,我们通过减少事件带来的负面效应来削弱元恐惧。可从两方面着手进行:

1.减少事件产生的负面效应;

2.增加正面效应以消弭负面效应。

以下举例说明,我们领会思路之后,学着思索、安排相应措施。

一、减少事件产生的负面效应

不少口水强迫症患者觉得吞咽口水声音大,让别人察觉会相当尴尬。虽然,我们难以减少吞咽口水的频率,但是,我们可以减少其负面效应,让它不那么可怕。

平常一个人时,可以多练习让吞咽口水声音减小的方法。比如,吞咽的时候让喉部肌肉放松,使吞咽过程更为顺畅,吞咽声音亦会随之减小;吞咽的时候,把头放低也能让吞咽更为容易,声响更为轻;我们还可以在吞咽口水的同时动一动、喝点水,让其它响动掩盖吞咽口水的声音。

如果在学习工作时,余光让自己感到很困扰,我们也可以行动起来。在所坐的位置设一些“壁垒”,摆放一些书籍、用具挡住余光;发型许可的话,试试用两边头发遮住余光视线;还可以调整自己的位置,移到最有助于专注的角度,来让自己更为舒适。

这些措施、技巧,不花力气、不费时间,便能消减事件发生的负面效应,让恐惧值降低。

二、增加正面效应以消弭负面效应

我们还可以通过增加正面效应的方法来抵减负面影响。

如患有洗手强迫症时,要是害怕不洗手会染上疾病,那么不妨从增强身体免疫力做起,通过健康饮食、科学锻炼、规律作息增强体质,减少罹患疾病的可能性,增加安全感。

患有人际关系强迫症时,总担心自己的言行给他人带来负面印象,让自己非常紧张、焦虑。我们可以通过增强人际交往能力,来消弭这些不安。

针对人际交流进行书本、视频等学习,丰富这方面的知识,并练习各类技巧来弥补交流时的不足,增进人际交往的能力与信心。我们还可以在网络上交友,不需面对面说话,隐去自己的身份,在更舒适、安心的环境下锻炼交际能力、增长交际自信,从而逐渐提升正面效应,消减负面效应。

看完这些措施、技巧后,我们也可以抓住核心思路,设计方案,稳步行动,切实地削弱元恐惧。

假如实在想不出可施行的措施,也不要着急。在下一章,我们会进行自我重建,从根源处解决难题。

应对第二重元恐惧:对特定思维的元恐惧

引发特定思维元恐惧的三项原因

特定思维之所以会引发患者的第二重元恐惧,原因有三:

1.思维对元恐惧事件具有引导性

此处的元恐惧事件,皆指自身行动,如“破坏”“非礼”“伤人”“自残”等。此处所说的“引导性”,是思维对行动的指向性,并不直接导致行为发生。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一般是先行思考再做行动。我们习惯以思维为行动指明方向,因此,我们的许多思维对行动是具指导意义的。如果某一特定思维持续地在我们脑中闪现的话,我们难免惧怕自己会做出其所指向的事情。

2.思维会催生元恐惧事件

当我们想到“吞咽口水”的时候,往往会加速分泌口水。在这类情况下,思维的确会催生元恐惧事件。

这类特定情况,都反映于身体上,是思维的躯体化表现。

有些人想到某些特定事件,就会出现不同的躯体化表现,如流泪、心惊、心慌、心痛、头痛、胃痛、呕吐等。医学上有一类疾病被归类为“心因性疾病”,便是由心理引起的生理病症,如斑秃、皮肤病、肠痉挛、乳腺增生、心肌梗死等,都会因情绪、思维的变动而产生。

这些变动,又会让病友对特定思维更加抗拒,使强迫症更为强化。

3.认为思维会催生元恐惧事件

需注意的是,第三项原因和第二项原因有本质差异。

一个是“确实思维催生了元恐惧事件”,一个是“认为思维会催生元恐惧事件”。

在这类情况中,思维与元恐惧事件的关联性,是建立在“假想”的基础上。

比方说,对宗教虔诚的人认为渎神想法会带来惩罚,想象中的惩罚与特定思维捆绑在一起,让其极度惊惧。

还有些人相信“吸引力法则”,认为“相信什么就会吸引什么”“思维聚焦的东西会到来”。在这样的认知框架下,正面的思维会带来正面的境遇,但负面的思维也会带来负面的境遇,这便让特定思维具有了惩罚性。

从患者本身的角度看,这些思维带来的惩罚都是极真实的,因而也极具威胁性。

这三项原因,让特定思维与元恐惧事件形成关联,促使第二重元恐惧产生。

在往下进行前,我想先宽慰一下这些被奇怪念头折磨的病友们。

要知道,即便脑中一直闪现为自己所不容的念头,也并不说明我们的本质是邪恶的。遭遇这样的思维折磨,正是因为对自我要求严、标准高,生怕自己成为罪恶的一分子,这恰恰说明我们本心是满怀正义的,脑中一遍遍强迫性回荡的犯罪念头,反而是正义感所致的内心震荡。

接下来,我们看看如何应对第二重元恐惧。

第二重元恐惧应对方式

假若我们已通过各类措施,降低了特定事件的发生概率、削弱了其负面效应,那对事件本身的恐惧值便已被降低,对特定思维的恐惧值也会相应降低。那么,应对第二重元恐惧也就轻松许多了。

在第二重元恐惧中,对特定思维的元恐惧,都是因思维和我们惧怕的特定事件产生了关联。我们要继续降低对关联思维的恐惧程度,还是要根据产生思维元恐惧的三项原因,对症下药来寻找解决方案。

听上去复杂,但令人欣慰的是,我们早已掌握了应对第二重元恐惧所需的技能了——这一部分主要运用松弛型自我控制来应对元恐惧。

现在详细说说各部分的解决方法,以及为何以松弛型自我控制来解决问题。

一、思维引导元恐惧事件的应对方式

我们之所以害怕思维会促使我们做出让自己恐惧的事情,是因为我们自信心不足、自控力不够、性格悲观多疑,以及这一思维持续在脑中重现所致。

至于自信心不足、自控力不够、悲观多疑的问题,都涉及自我系统构建部分,我们会在下个章节集中解决。

而思维之所以一再重现,是因为我们抗拒思维而产生了环状思维,我们已找到了它的解决方法——运用松弛型自我控制模式,处理频繁产生的念头,并持续推进事件线,继续日常生活即可。

二、思维催生元恐惧事件的应对方式

仔细分析思维催生元恐惧事件的状况,有两个共同特点:

1.此类元恐惧事件都反映于身体上;

2.此类元恐惧事件是由紧张、焦虑、环状思维催生的。

在这类状况中,脑中出现的念头本就会让躯体产生变化,环状思维又让这些念头一再重现,便会给身体带来持续性的影响,催生元恐惧事件。

环状思维所产生的紧张、焦虑也让我们难以自控,便会出现加速分泌口水、难以调整视线等状况;长期的紧张、焦虑亦会带来生理不适,甚或是心因性疾病。

既然原因在于情绪和思维,解决方法也明晰了起来——还是运用松弛型自我控制应对,平抚紧张、焦虑,跳出环状思维轨道。

三、认为思维催生元恐惧事件的应对方式

这种恐惧也可以分成两种情况:

1.害怕特定思维带来的内在惩罚:让我们产生反感、愧疚等负面情绪;

2.害怕特定思维带来的外在惩罚:给自己、给家人带来厄运等。

针对第一种情况,内在惩罚的核心便是特定思维催生负面情绪,我们还是运用松弛型自我控制,安抚情绪、调整思维。

针对第二种情况,此类想法无法被证实,但可以被证伪。现在,我们大可以发念:“假设思维真的会带来惩罚的话,就在下一秒,让我的头发被削断。”

当然,并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人们的脑中总是有这样那样转瞬即逝的念头,假使思维会带来真切的惩罚,那么集合全世界的反社会念头,世界不早该被毁灭无数遍了吗?

但是,即便进行了这样的剖析,相信很多病友还是害怕特定思维会引来惩戒。那么,我们便从心理、行动两方面来减少恐惧——进行松弛型自我控制,调整好情绪、思维,并通过行动降低元恐惧事件的发生概率和负面效应。如此多管齐下,平抚我们郁结的内心。

应对第三、四重元恐惧:对环状思维、强迫泛化的元恐惧

第三、四重元恐惧应对方式

第三重元恐惧的核心是“环状思维”,第四重元恐惧的核心是“强迫泛化”。但归根结底,第四重元恐惧还是由“环状思维”的威慑性而产生的。

因此,只要能解决环状思维,就能解决这两重元恐惧。

这两重元恐惧也只要运用松弛型自我控制来调适即可,它恰恰是解决环状思维的宏观框架。在松弛型自我控制这一良性循环模式的帮助下,我们能够平稳应对环状思维,对环状思维的恐惧便自然会淡化。

在处理泛化的元恐惧事件时,若感觉棘手,便仔细分析其性质,跟随本章应对思路来计划行动,加以解决。

在应对第二、三、四重元恐惧部分,可以看到一个共同主题:松弛型自我控制。毕竟和事件不同,思维本身就是精神产物,若要减少恐惧,也主要从精神层面着手。在本系统前几个阶段,我们已受过训练了,因此这一部分便显得分外的轻松。

病友们设计适合自己的应对方案时,可在自愈日记中,针对“元恐惧”设立一个专题,好好思考自身元恐惧所处的阶段,柔和、有序、系统地应对元恐惧,将推动铁环的原动力消释。

我的故事

在家里,我有属于自己的固定路线。

以我房间为起点,到对面洗手间的镜子前,停留,转身,到父母卧室梳妆台的镜子前,停留,转身,到父母洗手间的镜子前,停留,转身,到客厅的全身镜前,停留,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过几分钟后,再从房间出来,重复这一路线。

我会持续重复它,直到就寝。

第二天继续这一日程。

这不是迷信仪式,也不是鬼上身,是强迫行为。

但确实有不可见的手,在时时推我前行——元恐惧。

我怕死了“骨头萎缩”。

因此恨不得每时每刻检查自己身体各处,确保躯体不变形。

我又怕死了“骨头萎缩的念头”。

因为,我深信这念头会让骨头软化、溶解,加速躯体变形。

但当我怕的时候,念头就出现了。

所以,我越怕越想,越不想越想,越想越怕,只能在镜子前一再确认:“这一刻还好,还能多活一刻。”

那时的我,是按“刻”活的。

再谈谈元恐惧在我身上的“游击战术”。

一开始,我坚信骨头会从脸部开始萎缩,在一年多的煎熬后,发现脸不但没小,反而还大了。心情稍有缓释,恐惧程度稍降。

后来,我觉得头顶会是骨头萎缩的重灾区——头发压着,骨头怕会越压越塌。因此,每日做事时,感受全聚在头顶,头发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分外敏感。过了几个月,头顶还没有凹下去的迹象,便放松了一些。

再后来,有天在床上光着脚的时候,我突然想到:“骨头已经软了,脚底板天天和路面接触、挤压,会越走越矮!”我立时摸了摸脚踝,似乎有些平下去了,又觉天旋地转。终日瘫软于床上,不走路了,要坐轮椅了此余生。

再再后来……

当时的我,每日被强迫思维连环轰炸,又有元恐惧泰山压顶,还要应付考试、完成学业,苦不堪言。

“溯源疗法”是有序、系统的,而当时的我,没有指引,只觉浑身入刺,能拔一根是一根。因此,我在勉力平抚情绪、调适思维时,也在琢磨着,如何应对强烈的恐惧。

若不解决恐惧,情绪便载浮载沉,思维便分崩离析。

单靠安抚没有用,恐惧比焦虑强大得多;单靠说服没有用,又会陷入思维循环。因此,我换了一个方向进攻——通过行动,直接消减“骨头萎缩”的负面影响,当负面影响被行动逐步削弱,无限趋近于零时,我的恐惧自然就消退了。

明确了应对理念后,我设计了自己的行动方案。虽然不能降低事件发生概率,但我还可以通过正面效应来消弭负面影响。

恐惧骨头萎缩,我便牢牢抓住对骨骼好的补钙、拉伸、睡眠三要素。

每天早睡早起,咣咣咣喝牛奶,睡前尽全力拉抻身体,找着机会就踢腿,在家读书、看手机、用电脑时,直接改为在床上边压腿边进行,在外活动时,站着坐着都不含糊,立则拉伸脚踝,坐则极力抻腿。

每每为骨头萎缩的念头而紧张、惊惧时,我都用切实的行动打散忧虑:每喝一口牛奶,我的骨骼就强壮一点,每拉伸一回,我的骨骼就健硕一点,每睡一次好觉,我的骨骼就结实一点!

过了一段时间,我不仅没有萎缩,还长高了三厘米。

这是一颗定心丸,让我的恐惧程度直线下降。

当然,已根深蒂固的元恐惧尚不能立即消退,生活中磕着碰着都会让内心一颤,产生“万一……”“也许……”种种猜想。

但是,我坚持从情绪、思维、行动三方面来应对元恐惧,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下,恐惧的程度越来越低、影响越来越弱,最终化为遥渺烟云。

就这样,我消除了元恐惧,那只不可见的大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