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段三：控制思维
——解决环状思维
训练意义
在上一阶段，我们已经学会控制情绪和感官，从水底浮出水面，触摸到更加鲜活的世界。
在这一阶段，我们要解决一个更为核心的问题——思维控制。
思维是强迫症袭击的重灾区。
缺乏思维控制力的我们，思维断断续续，思路纠缠混乱，思考仓皇急促。当我们说话时，缺乏清晰逻辑，颠三倒四；当我们书写时，行文繁杂凌乱，仿佛被什么追赶一般，常有大段缺乏层次的语句，看着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力。原来能轻松阅读的文段，现在要且读且缓；原来能轻松理顺的事情，现在要过千关万隘。
我们变了，但只能无力地面对这些变化。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掌控思维，寻回更好的自己。
控制思维，便要克服环状思维，而它又是强迫症的主要症状，此阶段的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虽然重要，却并不难——因为控制思维所需的技能，我们在前面的阶段已经掌握了。
训练内容
要控制思维，需从两个部分着力：
1.调整思维内容——想什么
2.重建思维能力——怎样想
调整思维内容，并不是让我们束手束脚，连思想都要阉割，而是教我们如何在思考时，跳出环状思维的循环。重建思维能力，顾名思义，就是提升我们被强迫症削弱的思维能力。
我们要先调整思维内容，再重建思维能力。
这就像重建思维宫殿前，要先将砖瓦的材质选好，再着手重建一砖一瓦。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建造宫殿的第一步，调整思维内容，跳出思维循环。
第一部分：调整思维内容
区分衍生思维、自主思维
首先，我们要分清两个概念：“衍生思维”与“自主思维”。
衍生思维是强迫思维，自主思维是非强迫思维。
有人可能开始糊涂了：“引念、反引念不都是自主思维的一部分吗？我们一直在自主地对强迫症进行一连串思考，怎么能说强迫思维不是自主思维呢？”
在这里，我们对“自主”概念的定义出现了差异。
再重申一遍，“概念”只是思考的支点，投射出我们不同的认知角度。重要的是，我们是被支点带入歧途，还是用支点走向通途。
在溯源疗法中，衍生思维与自主思维的概念定义如下：
衍生思维：由焦虑、元恐惧被动催生的思维；
自主思维：不受焦虑、元恐惧影响的主动思维。
我们环状思维中的引念、反引念，不论内容、形式如何变化，都是由焦虑和元恐惧被动催生的。正因为害怕、紧张，引念进入内心，又同样因为害怕、紧张，我们抗拒引念，产生反引念。在焦虑和元恐惧的作用下，源源不绝的引念、反引念形成环状思维，使我们陷入无限的思维循环中。
如果说衍生思维是重重叠叠的圆环，那自主思维就像自由发散的曲线。它是健康的思维方式，不受焦虑和元恐惧的影响，清晰、平稳地随自身的动向发展着。
由于我们现下思维能力弱，容易受干扰，所以“自主思维”需要以“心理支点”为具体内容。也就是说，我们要将自己设定的目标、计划作为自主思考的内容。在强迫症痊愈后，便可以自由地进行自主思考了。
需要强调的是，即使在强迫症中，我们也没有丧失自主思考的能力，虽然比以前艰难得多，但我们仍然可以自主思考。但是，在强迫症爆发后，我们的引念、反引念迅速涌流出来，占领了自主思考的空间，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然踏上衍生思维的循环轨道。在一片混乱里，我们也难以辨析思维内容的差别，只得任由惯性带我们在轨道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如果我们不区分思维轨道，就会一直困在循环的轨道中，无法逃脱。
要踏上回家的路，就要有路标，知道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对衍生思维、自主思维的区分，就是我们需要的路标。
现在，我们已有了路标，知道要避开“由焦虑、元恐惧被动催生的思维”，要选择“不受焦虑、元恐惧影响的主动思维”，步入正确思维轨道的第一步达成了。接下来，我们便可以通过“思维调整四步走”，跳出环状思维轨道，进入自主思维轨道。
思维调整四步走
调整思维轨道的整套动作，可细化为以下四个步骤。
一、觉察
首先，明确衍生思维、自主思维的区别，树立调整思维内容的意识，带着这样的认识进行日常生活。
其次，我们要保持内观，以便在开始产生衍生思维的时刻，及时觉察到它。
当我们处于焦虑、恐惧状态中，脑中突然涌现许多引念、反引念时，立刻捕捉到这一变化。
二、调息
当觉察到衍生思维出现后，开始深呼吸。
它能第一时间帮助我们平缓焦虑、调适情绪，将环状思维的催动力消解。此外，它能让我们更为平和、松弛、理性，有利于我们进行自主思考。
如果衍生思维过于强烈，无法平静，就运用冥想，帮助我们清理杂乱思绪，进入平和状态。待状态好转后，结束冥想，继续深呼吸。
三、定念
我们深呼吸着，开始进行自主思维，思考自己的目标、计划，将思维落实在要做的具体事务上。此时，自主思维往往难以稳定，要一边深呼吸，一边将自主思维一个字一个字地“定”下来。
绝不能求快，那还是在焦虑、元恐惧的追赶下思考，会让自己更加混乱，容易踏入环状思维轨道。一定要搭配着深呼吸，慢慢地、平稳地、一字一字地进行自主思考。假如我们对目标、计划印象模糊，便翻阅自愈日记进行重温，或用书写辅助思考。
四、行动
当我们明确了自己要做的事时，便开始行动，抓住心理支点，推进事件线。
若只思考不行动，没有确切事务占据我们的注意力，没有锚点固定游移的自主思维，我们很容易重新陷入思维旋涡。
因此，一定要以切实的行动，帮助自己站稳自主思维轨道。
行动带领自主思维，自主思维亦引领行动，二者配合着突出重围，展开有序生活。
“思维调整四步走”就是跳出环状思维的要诀。
这一方法要在环状思维一次次产生时，一遍遍重复执行。
为什么我们掌握了调整思维的方法后，环状思维还会产生呢？
我们不能本末倒置地看问题，环状思维的根源是“紊乱的自我系统”。正是在这样无序、失控的自我系统中，产生了元恐惧，促生了环状思维。虽然我们学会跳出环状思维、运用自主思维，但根源问题没有解决，我们仍然对自己恐惧的事物恐惧着，在每日的分分秒秒中，我们仍然会一个闪念，就跳入环状思维的循环中。此外，我们大多已形成环状思维的惯性，自主思维也经常卡顿、跳脱，难以顺畅地进行思考。因此，我们仍会不知不觉被环状思维带跑。
这时候，就要将“思维调整四步走”再施行一遍，重新调整状态，回到思维正轨。
值得欣喜的是，随着方法一次次实施，我们在面对恐慌侵袭时，会越来越熟练、沉着，调整思维所需时间会越来越短，被侵袭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少。
这是因为，大脑是具有可塑性的，会因不同的体验而变化。
当我们长期重复环状思维时，会刺激相关神经细胞、强化相关神经连接，形成环状思维惯性，让我们的思维下意识地循环往复。
我们要打破这一惯性，便要长期、多次地重复“思维调整四步走”，矫正思维走向，在脑中逐渐形成、强化新的神经连接，重塑大脑神经回路，摆脱环状思维惯性，形成自主思维惯性。
在习惯养成后，我们就能顺畅地进行自主思维，持续行驶于正确的思维轨道上。
第二部分：重建思维能力
我们的自主思维能力并没有丧失，但它的确被削弱了。
在惊惧中，不少病友的思维速度已变得过快。我们害怕稍有一个闪失，就进入了环状思维的循环，在下意识间，思考变得快速而潦草。但这样做并不能摆脱环状思维，只会让思维质量下降，让自身精疲力竭，让进入思维循环的可能性提高。此外，我们在持续的环状思维中，习惯了急促而碎片化的思考方式，在专注于思考重要、复杂、艰深的内容时，我们的思维便显得松散、破碎，难以组织成清晰、连贯、有序的思路。
我们的思维能力已被破坏，需要重建思维能力，将其复原。
以下的这些方法，能使思维变得清晰、连贯、有序，帮助我们重建思维能力。
一、自问自答
自问自答这一方法，模式规整、简单高效。
因此，用它来重启思维能力是再好不过了。
一早起来，就以自问自答开始：“今天要做什么事？从哪件事开始做？”伴随着这样的自主思维，开始一天的生活。在推进事件线的过程中，我们会面临许多需要选择、规划的问题，抓住这些挑战，用自问自答活络思维。
在刚开始时，会常常出现停顿和恐慌，便运用“思维调整四步走”，让思维重回正轨。感觉组织想法很困难时，就写在自愈日记中，用文字辅助自问自答，继续自主思维。
二、深度阅读
深度阅读包含眼神聚焦、阅读、理解、推断、记忆、想象等元素，是对思维能力的高强度综合训练。
但正因为它的训练强度高、训练范围广，所遇到的障碍也更多，往往因常“触礁”而难以坚持。在深度阅读时，我们的眼神难以聚焦，常常虚焦走神，脑中各路思绪拉扯着我们的注意力。在这种状态下，理解、推断、记忆、想象都是和强迫思维对垒的持久攻防战，很劳心耗神。
所以，我们可以在“自问自答”的方法运用熟练、流畅后，再进行深度阅读训练。有了先前的锻炼基础，就会轻松许多。
在阅读时，如果走神或无法专注，便冥想一会儿，再继续阅读。如果感觉坚持不下去了，不用一味勉强，待到状态更好时再继续训练。最好在阅读后，用自己的话简述内容。它不仅锻炼思维能力，还能让我们明晰思维能力的水平、进展。
我们已厘清了深度阅读的方法，还要落实到阅读内容选择上。
深度阅读和普通阅读的区别就在于，其充分锻炼了我们的综合思考能力。要达到这一效用，重点在于选择适当的阅读题材、难度。
建议在初始阶段，选择优秀文学作品阅读。这类作品难度适中，可读性强，富于画面感，极具震撼力，不仅能提升思维能力，还能培养阅读兴趣、熏陶审美意趣、提升文学素养、丰富认知维度。在思维能力逐步提升后，可再广泛阅读其它体裁作品。
三、想象力练习
想象，也是活化思维的极好方式。
许多天才人物在思考问题时，都是凭想象在脑中进行运算、推演的，人们称其为“思想实验”。爱因斯坦的光线实验、“薛定谔的猫”佯谬、“缸中之脑”假想……这些发现，借由想象力横空出世，颠覆认知。(https://www.daowen.com)
传奇科学家尼古拉·特斯拉（Nikola Tesla）在其自传中向我们展现了想象的惊人能量。
“当我产生一种想法时，我就立刻在脑中构图。我会在头脑中修改其结构，改良设计，并操作起这套装置来。是在头脑中开动涡轮机还是在车间里对它进行实验，这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反正都是想象中的行为。就连涡轮机失去平衡的细节，也会在我的想象中出现。不管怎样，我想象中发生的情况和实际中发生的情况是一样的，其最后结果都一模一样。通过这种设计方法，我能快速地将想法付诸实践并加以完善，而不必接触任何实际事物。直到我再也找不出缺点，将所能想到的一切合理改进都完成时，我才会把形成于脑海中的作品在现实中制作出来。”[1]
多奇妙！我们也可以活用想象力，激发自身的思维潜能。
想象练习可以随时随地进行，毕竟其不需要任何工具。
我们可以观察路人，从他的穿着、神态、行为等元素中，想象他的故事；我们也可以想象，最让自己雀跃的一天会是怎样度过的，会发生何等奇妙的事情；我们还可以想象，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会给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我们亦可以开启属于自己的思想实验，尝试用全新的思路解决世界难题……
尽情挥洒自己的想象力吧，说不定能就此开启一个新纪元。
四、限时推理
推理已经是对思维的深度挑战了，限时推理会把对思维掌控的要求提升到更高标准。方法很简单，找一道有趣的推理题，开始倒计时，在限定时间内推理出答案。
在推理过程中，要争分夺秒地梳理脉络、挖掘线索、整合信息，并根据所得信息进行推演，所需理解、想象、记忆、推理能力缺一不可。正因如此，它能够全面地提升思维能力。
我们可以在线上搜索有趣的推理题，也可以购买推理专题书籍，内含上百道推理题，每天做一道，在短短数分钟内，让思维能力迸发。
五、脑力游戏
现在有许多专为大脑训练设计的游戏，都很富趣味性、可玩性，对提升思维能力很有帮助。
像“脑与脑”[GEIST（Memorado）]就是设计简洁、功能多样的优质脑力游戏APP。其中有针对记忆力、专注力、逻辑性、语言能力等进行训练的各类小游戏。我们还可以通过阶段性训练解锁测试，通过数据、图表明晰能力进展、水平排位、长处短板，再根据这些信息反馈，有针对性地进行训练，高效提升思维能力。
但要注意，尽量选择较高于自身水平的难度进行训练，而不是单纯为了趣味性驻足，这样才能有显著效果。
总的说来，思维复健的过程有挑战性，也富趣味性。
我们已慢慢升级，已能使用前两章所学到的技能——内观、调息、冥想、自愈日记、心理支点、事件线——重建思维控制力，每一步都为下一步奠定了基础，值得为此而自我表扬一番。
还有一件更值得庆祝的事：即使思维规律无法拂逆，当我们换个角度去审视、研究它时，也能发现突破口，劈开一条新路。
以思维之力，化思维之灾，甚是奇妙。
我的故事
“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我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我和我妈时常重复的对话。
当她木着一双眼睛不说话时，我会问这句话。
她也就这么回答。
这两句话就透射出两种思维生态。
当我看到谁坐在那里，什么事都不干的时候，我就假定他在思考，他的存在此时被思维占据着。
这一预设来源于我爸。
和我爸说话时，他经常突然就不回话了，或者很久才回应一句，对着文稿、手机、书本，或是敛目垂首，或是吞云吐雾。问他怎么了，他说“在想事情”。
在这方面，我遗传了我爸。
从我记事起，只要醒着，我就无时无刻不在琢磨事情。我见不得空白的时间，如果时间空着，而我不用什么东西填满它，那简直是酷刑。于是，我的思维自然地成为了时间的填充物，于四处漫溢。
但我妈不一样，她轻而易举地进入了一种“空无”的状态，发呆就是发呆，脱离于思维地存在着。至今我不明白她怎么做到的。
妈妈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我被欺负之后就缓不过来，而她还过得好好的。她说她以前被孤立，孩子们不仅不跟她玩，还拿扫把涂她脸，她都不当一回事。
在强迫症爆发后的第一、二年，我几乎不与外界接触，那么，与外部世界的失衡就无从谈起。但当我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时，我还在为过去所困，情绪的荆棘不得松解，思维持续着自我厌弃的惯性，所有的伤口仍在渗血。
用量子力学的时髦话说，此刻的我，其实是过去、现在、未来的“叠加态”。
我猜想，我妈能战胜校园暴力，也许和她“神游太虚”的能力不无关系。当她发起呆来，时间的链条不再将她束缚，她能进“空无”里喘口气，或者丢几袋精神垃圾进去也未可知。
如果问她秘诀，那就是“我也不知道，不去想就行了”。
问题是，当我想着不去想时，我就在想了。
这就着了强迫症的道了。
强迫症病人的思维生态是——今天开始不能再想它了坏了我怎么又开始想了我该做点什么不去想它不行不行脑子越来越乱了振作起来你可以做到的从现在开始断念断断断念念念不不不不不越抗拒那个念头越强烈了……
极快速不带标点符号没有停顿全天候无间歇地循环。
那个让我万分抗拒的念头是：“思维能让骨头萎缩。”
二〇一〇年十月的一个下午，当我对着镜子审视自己时，这个念头突然在脑中闪过。好巧不巧，我其时又对“吸引力法则”深信不疑（核心理念为“信什么来什么”）。
轰地一下，脑内“强子对撞”了。
什么萎缩不会萎缩那我怎么觉得脸部骨头变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如果真的变了怎么办骨头怎么会萎缩呢那为什么我脸上有奇怪的感觉啊我不会真的开始萎缩了吧我该怎么办我会死的会消失的我要死了……
思维从四处漫溢变为互相扭拧疯狂繁殖，原先的自我厌弃被黑洞洞的恐惧吞噬，动用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在思维露出的寸许空隙里喘息。
当我熟悉的思维生态，于顷刻间膨胀、变异，把自己往沼泽深处拖行时，我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我走到卧室，在床上坐下，以一秒钟一抽搐的方式甩着头，我想把这些令我极度恐惧的思维甩出去，让它们中止、停下，可怜可怜我吧……
我打电话给家人，哭喊：“我不想活了怎么办救救我……”
爸爸妈妈立即赶回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变成那副样子——说话断断续续，无法正常思考，抽搐式地甩头，哭嚎着骨头在萎缩自己会变成怪物死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我怎么会有那么那么那么多，多得要在我体内炸开的念头。我用尽极限的力气把它们压下去，但这就和“把自己举起来”一样，不可能实现。
思维引爆之后，是无止尽的连环轰炸，将脑中的残渣碎瓦炸成粉末，又将它们搅合成无数湍流，在我脑中转动、摩擦、碰撞。外界声音与画面在动荡，于表面凝视我，那鲜活、跳动的种种，瞬间与我分割。
后来，我勉强能在轰炸中把控住神志，开始寻找出路。
“要活下去，把思维压下去。”
但我沮丧地意识到，人类不可能突破思维的矛盾特性。“抗拒思维”就是“抗拒天性”，我的前路是一条死路。
我困在死路与死路之间，回不去也出不来。
那段日子，我在虚浮里找不到落脚处，痛苦却切切实实、无处不在。放任思维，会让恐惧加剧，抗拒思维，又让病情恶化——想是错，不想也是错。“是”与“非”都是错，逻辑之门关得严丝合缝，怎样在“错”与“错”的空无间生存？
既然活一天就受一天罪，与其被动受罪，不如主动试错，即使受的苦多得多，也要将自己的问题研究透。
有一天晚上，万物静沉沉，我独自和强迫症对抗，几乎溺死在思潮里。我的世界里，一切都在晃荡，在粉碎，在毁灭，我只能尽心凝神，将思维的线索一字、一顿地掘出来。突然，“自主思维”和“衍生思维”的区别闪现在脑中——“反抗、安抚思维都是恐惧的衍生物，只会助长强迫思维。健康的思维应是超脱于这所有的自主想法”。
喜悦的热潮瞬时漫溢全身，心灵轻盈而雀跃地搏动。
我下意识地明白，这一发现能拯救我。
它像一把尖锥，能刺中思维圆环，将其撬出裂缝。
在过去，我从不会对自己的想法分类，遵守“顺其自然”法则时，便听任想法繁殖、奔腾、碰撞。殊不知，在强迫症爆发的那一刻，我已踏上错误的轨道，若继续行进，只会困于无尽的循环中。
我抓住这一闪念，立时把它记录下来。
就这样，在死路与死路间，我凿开了一条新路——隐藏的思维轨道，展露于眼前。
但怎么跳上那条轨道，又是难题。
我已处在思维惯性中，思维循环高速运转，跳也跳不出去。在平日里，思维本就如野马脱缰，不受控制，在焦虑、恐惧、混乱中，思维控制更是“不可能的任务”。
轨道与轨道间阻隔重重。
想法与行动间横亘鸿沟。
要越过鸿沟，只能尝试、尝试再尝试。
一次次奋力跨越，又一次次瘫倒于焦虑、恐惧之中。在多次失败后，我开始自我怀疑，退回原来的位置，放弃自我控制。然而被思维啮噬的痛苦，又让我再一次尝试。
在这无数次尝试之中，我逐渐摸索到了正确的模式。
这便是思维控制法的雏形。
焦虑会让思绪更加散乱，需要以调息来平抚情绪；自主思维在思维湍流中孱弱无力，需要靠行动来引导、强化；在混乱中的行动，容易失去方向，需要用心理支点来引领行动……
在数年的思索、调整、细化中，实践精炼为经验、经验精炼为模式，最终凝聚成“四步走”形式。
此时，思维能力也在破土重生。
强迫症爆发后，我的思维能力一落千丈。考试时，大脑空转，搜肠刮肚也倒不出东西；读书时，字与我之间，真正是咫尺千里，没读几字，双眼便模糊、虚焦，思绪脱轨至九霄云外。
还是要一步步来。
先学着组织脑内语言，从一个字一个字开始，这个字组织明白了，接下一个字，慢慢砌起来一句话，这就是胜利。一天下来实在煎熬，但在强迫症的湍流里，不逆流而上，就会被卷回去。只能一天天坚持下来。
思维逐渐活络之后，我开始抓住一切机会，进行深层次、综合性的思维训练。
坚持深度阅读，实在似恐高者攀高峰一般，眼睛虚焦着，思绪拉扯着，神志震颤着。即便这样，也一步一步爬上去，一字一字读下去。
看影视作品时，以多重维度训练思维：从场景布置、人物架构、对话设计、镜头走位等方面，立体地观赏分析。这种锻炼方式，集娱乐、复健于一体，省下了专门打磨思维的时间。
到后来，我开始在冥想时做“极限想象”（自创活动）。播放富感染力的音乐，闭上双眼，任想象力奔流，创造出极具冲击力的幻彩世界，穿梭于海底、原野、太空，或超脱此在的时空，粉碎固有边界，出入超验之境。
在日复一日的练习后，我的思维能力已全数恢复，甚至比患病前状态更佳：如今，只需轻轻一跃，所思所想便能跨越千关万隘，携我遨游四宇。
我还有了意外收获——丰富、奇妙的梦境。
我梦见世界尽头的废弃花园，于湖畔浓雾里孤峙，当我在花园河道中泛舟漂流时，被急流冲往悬绝的瀑布，又俯坠至瀑下深潭，潭底有十数巨人矗立，黑影幢幢；又梦见在山脉间度假时，两旁绵延不绝的山峦全数崩塌，地表开裂，我在绽开的裂痕间全速奔逃；梦见在玛雅遗迹雨林中行船，钻入丛林深处，于远古建筑群间漫步；还梦见烟灰色的大理石房间内，深红色帷幕拉开后，现一方群山淡远、天高地阔的妙境，琴音随落英流泻，醒来仍可记下旋律。
这是缓慢生长结下的果实。
我的思维宫殿虽然一夕间被摧毁了，但如今，又起了亭台楼阁、灌木迷宫、立柱喷泉、空中园林。我得以长久地在此处徘徊、踱步、休憩。
[1] 尼古拉·特斯拉.特斯拉自传[M].夏宜，倪玲玲，译.北京：北京时代华文书局，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