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一,神学研究,如果想要得到在俗信徒的尊重,教师和学生必须享有和其他伟大学科领域一样的自由。这一基本原则并不如某些人所设想的那样,意味着神学教师(我在最广泛的意义上使用这个词)将会没有信念,或者至少不会表达任何信念。它仅仅意味着,只要看起来对他有益,教师可以自由思考和表达,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改变自己的想法;在学过这一学科后,学生可以自由地采纳任何基于自己判断的观点或理论。在大学和规模大到足以成为智力活动多元化中心的城市,比在孤立的宗派神学院更可能获得这种学术自由。因此,我很欣慰地看到,这个国家越来越多的神学学生去大学和位于大城市的神学院学习。
第二,在在俗信徒看来,两种败坏牧师声誉的做法应该制止。我指的其一是,用宗教团体的经费补贴中学和学院的男孩子,认为受益者之后会从事牧师职业。其二是支持心智、身体或道德能力不佳的年轻男性到神学院学习,并最终把这种做法强加于教区教徒。在俗信徒普遍认为,这些男孩子是因为自由教育的诱人条件才许诺从事牧师职业的,无能和无用的人被免费的食宿和指导吸引到神学院,这对新教神职人员的伤害是不可估量的。这种看法在其最重要的部分损害了这个职业的声誉,因为它损害了人们对这个职业的真诚的信任。各教派神学院所提供的普通神学训练的这种免费性质,本身对新教牧师就是一种伤害。总的来说,如果除了那些父母可以提供支持或有能力、精力实现自食其力的人,没有任何其他人能够进得来,对这一职业会更好。这些考验形成一种自然选择的方法,长期以来一直在其他学术领域广泛应用,大有益处。那些有确定价值和前途且需要支持的年轻人需要例外考虑,对这些人进行能力和品格测试,结果令人满意的话应该给予奖学金[4]。非常让人期待的是,那些不完全依赖自己收入生活的年轻人——例如富人的儿子,应该进入牧师职业,因为他们常常进入法律和医学领域。除了体面的生活外,这个职业还有很多可提供:恰当的思考、有用的感觉以及思考人类最高福祉和重大主题的伟大特权。有适当的能力,或者他的父母像其他多年支持年轻律师和医生的父母一样支持他,这样的年轻男性从事牧师职业,要比除了工资没有其他生计的人更有优势:人们知道他独立于教会的金钱关系,而这一公认的独立性增强了人们对其真诚和无私的信心。
第三,让我们思考一下牧师的精神装备应该是什么。在我们今天这个时代,一个候选进入牧师职业的人要准备的科目可以分为两类:那些每个候选人都应该掌握的和那些每个候选人应该从中做出有限选择的。我所要列举的所有课程,在任何一所受人尊敬的大学都将被教授,学生在哪个院系找到他需要的教师并不重要,但是因为许多必修课程并不都在普通神学院里教授,对于一个打算进入一所与大学无关的神学院的学生来说,有必要在其他地方进行一些初步学习。在大学里,一个积极的学生应该毫不费力地掌握一个文学学士学位申请人需要掌握的所有预备课程知识,并且继续学习到达到学位申请标准的程度。在我看来,每个神学学生都应该修习的预备课程如下:
1.语言:希腊语(包括新约希腊语)、拉丁语、希伯来语和德语
2.英语文学,包括写作练习和文体研究
3.心理学原理
4.政治经济学原理
5.宪法史,或一些令人关注、长度适宜的断代史
6.科学:在实验室或野外学习的植物学、动物学或地质学
在这份课程清单上,英语之外的语言要求是目前神学院习惯性执行的唯一要求。在所有四种语言的学习中,在阅读中掌握推理能力是主要目标。这些语言的学习对于训练、思考和信息的掌握,以及提升(在拉丁语和德语例子中)学习其他课程(用上述两种语言编写的书籍)的能力都非常有价值。无论其信众有没有文化,一个牧师都非常需要对英语文学有全面和批判性的认识。然而,具备这一点的人是如此之少!目前,神学院对这门课程不作要求,而且因为很多美国学院对此很不重视,文学学士学位并不足以证明毕业生有足够的机会系统地学习英语文学。如果有人想说这门课程可以留到几年以后再学习或者由学生自学,我的回答是,没有任何其他课程的学习像它这样需要好的指导,不是每个教区都有大型图书馆,将这门课程留给每个人自学的做法已经尝试了很长时间,结果发现效果完全不能令人满意。一个牧师应该了解一些有关思想领域的科学,这个无须多说。对牧师而言,了解政治经济学原理有很多方面的作用:第一,指导他的慈善和感化工作;第二,防止他在贸易、金融、税收、资本、劳工和他的教区居民肯定比他更熟悉的类似话题上公开犯错;第三,中和一下他惯常的学习所致的偏向感性的慈善的倾向。一个牧师的预备教育应该包含一些片段式的政治历史,使他能够早一点了解应该如何学习历史。英国或美国的宪政史,或某些重要时期的历史——如宗教改革史、英联邦史或法国大革命史——可以达到这些目的,关键取决于教学的方法而不是主题的选择。最后,一个牧师应该在年轻时期很好地掌握至少一个自然史分支的知识,这可以培养他准确的观察和叙述能力,掌握科学的思维习惯和科学的学习方法。敏锐的观察力对牧师和诗人同样重要。受过教育和未受教育的人都同样尊重这些能力,并且享受他们运用这些能力的成果。人们会很高兴听到他描述那些他们习以为常却从未注意到的事情,从已知的但从未联系在一起的事实中汲取新的教训。对自然清醒的热爱激发和强化了对上帝和人类的爱:这些情感是一体的,分离则受损。任何宗教教师都难免有时要应对人和上帝与自然的关系的问题,因为无论是头脑简单还是思想开化的人都会对这些问题有浓厚的兴趣。如果在广阔的科学领域中熟练掌握一个小的分支学科,牧师将会更明智地应对这些伟大的主题。
完成所有要求的预备课程的学习,牧师职位申请人就可以准备进入高级阶段的学习,也可以称之为专业学习。因为布道是他最重要的职能,他自然要把自己大量的时间花在说教术、写作和口语练习上。对于其他那些现被归于神学这一综合性名称的课程,我将其分组如下:
1.闪族语学习——语言学、考古学和历史
2.新约的评论和注释
3.教会史(https://www.daowen.com)
4.比较宗教,或历史宗教比较
5.心理学、伦理学和宗教哲学
6.系统神学、基督教教义史
7.慈善和感化法、基督教社会与淫乱、酗酒、贫穷和犯罪的斗争主题
只需列举这些课程,任何一个理智的人就都会觉得,如果给予神学学习的时间通常不超过三年,就必须允许神学学生在这几组课程之间做出选择,否则他们不可能全面掌握任何一门课程。这些课程所涵盖的范围足以满足各种不同兴趣和能力的需求:它们当中有语言学、历史学、哲学和实践科学。全面掌握这七个学科分组中的任何三组,再加上说教术和前面的预备课程,根据我的判断,将给予今天的新教牧师比现在我所知的神学院所能提供的好得多的训练。它会使一些可能从未学习过教会史、新约评论甚至系统神学的人获得神学学士学位,进入牧师职业,因此可能有人会反对这一方案。这种结果是可能的,当然,这本身并不可取。但是,让我们看看这一方案的补偿优势。首先,我要强调对一至两个有限学科进行全面学习的重要性,因为这样的学习对一个人的整体心理和道德倾向有重要影响。急躁和肤浅的学生容易自负、专横和轻率,精通者则谦逊、不招摇和谨慎。第二,我想说的是,神学已经是一个如此广泛的领域,即便以最仓促的方式,也没有人能在三年内对其进行全面学习,而且通过旧主题的无限延伸,加上新主题的不断加入,它的范围每天还在不断扩展,试图全部涵盖是不可能的。第三,我们应该看到,培养一个年轻男性进入牧师职业的目标在于精神力量而非知识的传授,而获得精神力量最重要的一步是掌握一种正确的工作方法和一个公正的学业成就标准。但是,正确的工作方法可以在认真学习我粗略划分的现有神学课程分组的任何一组课程的过程中获得,因为真正的研究精神在各个领域都是一样的,即现代科学的自由、公正、无畏和忠实的精神。
牧师的教育不应以神学院为终点,而应该像教师或医生那样,延续至他生命的最后一天。他必须不断地学习和成长。为此,他必须每周抽出时间来阅读和学习,他应该继续做一些比布道写作更连续、更渊博的工作。大多数牧师精神已经枯竭,或者像集市喷泉一样,一次又一次地从小箱子抽取同样的水。为了防范这种危险,牧师必须日复一日地从文学、科学和艺术的生活源泉中汲取知识。教会对牧师的精神枯竭负有极大的责任。他们期待牧师每周提供的服务太多,以各种方式束缚他,要求他拜访教区,给他的假期不够,驱使或诱使他养成长时间、无准备演讲的致命习惯。
如果坦诚地允许牧师时而对一本新书发表评论而不是布道,时而读一下别人的而不是自己的布道,并在通常情况下引导他的听众去读好书,让他们了解人类的在世或逝去的领袖人物的思想和著作,牧师和会众之间的关系会有很大的改善。明智的教授或教师认为指导学生阅读是他们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且尽可能拓宽阅读范围。如果他被强制规定除了给学生讲课,别的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做,他会觉得自己好像被扔回了中世纪。讲坛布道是印刷术之前的黑暗时代遗留下来的习惯。有人可能对此持反对意见,认为与世俗教师不同,宗教教师只需要一本书——《圣经》,当然英国圣公会还要再加一本祷告书。这样的反对者可能会认为牧师主要是在公共场合的宣读者,因为如果他承认牧师还可以是一名讲解者和评论者,会立刻产生对各种评论或阐述的需求,其他的书就会被添加进来。福音派宗教出版的大量材料为这一反对意见提供了最好的答案。并不是所有有能力和受过良好教育的人都能产生许多有用的思想,他们也要在明智的引用、良好的编译和知道去哪里借鉴上下功夫。一个业务熟练且诚实的好的精神食粮的提供者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人,如果一个教会在它的牧师中间发现了一个好的精神食粮提供者,应该感到高度满意。
最后我想说,牧师必须有思想和语言表达的自由,从而将其教育延伸至整个人生。许多牧师都不太敢自由地阅读和学习,唯恐他穿不上高雅的牧师服。教会没有给牧师足够的成长空间。他们把一个刚从修道院的生活中走出来、对世界知之甚少的25岁年轻人固定下来,期望他能去宣告一套关于人类思想和经验的最伟大主题的观点,并且终其一生坚持这些观点。任何谨慎和公正的人都不会在一些对基督教的品格或正确生活至关重要的问题上改变看法,如果一个牧师在这些问题上改变了看法,他就会发现自己不得不离开一个教派,寻求另一个教派的庇护,或者离开一个教会去另一个教会,并且每一次改变看法都可能导致责备和冒犯。其他学识性职业则不那么受限。而且在现代社会中,如果新教教义要成立,它必须有,也相信会有成长的自由。没有人知道,新教教派的教义和教规是否会被教会组织或宗教会议所改写,这也不重要。因为和普遍化行动一样,所需要的这一自由也可以通过单个教会、小型组织或地方公约所采取的静悄悄的行动而获得。当新教教会清楚地意识到,在绝大多数明智的世人眼中,教义的僵化和飘忽不定是堕落和卑劣的行为,他们会找到针对助长这些行为的恶劣条件的补救办法。他们自己的历史很可能会使他们倾向于让他们的牧师们有一些合理的个人判断权。
[1]威廉·埃勒里·钱宁(William Ellery Channing)。
[2]指美国独立战争。
[3]出自美国哲学家、散文家和诗人拉尔夫·瓦尔多·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的一首长诗《纪念》(In Memoriam),英文原文为:“Work of his hand,He nor commends nor grieves:Pleads for itself the fact;As unrepenting Nature leaves Her every act.”
[4]原注:在我看来,受益资助的用处依赖于严格遵守以下管理规则:1.不能仅仅基于推荐信或证书,或是在学识和品德测试有结果之前做出任何资助的承诺。2.所有奖学金的发放都应该并且只能基于优秀品质。3.除了身体、心智和道德发展前景确定无疑的人之外,其他人都不予捐助。4.能够立即回报捐助的人应该得到很高的奖学金。5.资助应该少于全部需要的支持,除非是看起来能够从事推动知识进步研究的高能力学生。6.所有资助都必须公开,以能使受益人得到尊敬的方式设置获得资助的各种条件。7.不能让受益人在宗教信仰、个人习惯或未来职业方面做出任何明确或暗示的保证;不能期望他们提供任何有别于其他学生的服务,或遵守任何有别于其他学生的条件,除非他们确实能够对教学提供帮助;在我看来,在这个国家,不经甄别地使用一些最重要的教育团体和神学院的巨额捐赠基金给牧师职业造成的伤害,绝非无药可医,但在能够被治愈之前,这种弊端必须为这类捐赠基金负责任的管理者所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