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法学校课程的缩减和丰富
文法学校课程的缩减和丰富
全国教育协会(布鲁克林)
(1892年2月16日)
我们可以在两种意义上的其中一种恰当地使用“缩减”一词。第一种,年级数可以从十个减少到九个,或者从九个减少到八个,这样的话,小学和文法学校将合并在一起,到14或13岁时结束;第二种,现有的学习课程数量或种类减少,或两者同时进行,这样就有了引入新课程的空间。我观察到这两种缩减实际上已经在不同的城镇和城市开始了,我相信两者都是可取的,即使不普遍,至少在大多数地方是如此。第一种缩减的论点简单而有说服力。将聪明的孩子和迟钝的孩子的进步平均化,这是一所分级学校最为人所诟病的地方。设定八个年级的常规课程,对学习异常迟缓的学生再延长时间,比设定十个年级再对学得异常迅速的学生缩减时间要更为保险。换句话说,既然拖住有能力的孩子比赶着无能的孩子是一种更大的教育不公,课程方案的构建应想方设法尽量避免更大的弊端。在不改变课程方案的名义年限的情况下,只要允许有能力的孩子一年学完两年的课程,就能使部分孩子的课程大大缩短。几天前,我在一次教师会议上听到一名文法学校的校长证实,在他的学校(大约有650名学生)里,将近四分之一的学生成功完成了这一翻倍的学习任务。这个说法,为渴望看到文法学校课程既能缩减又能丰富的人打开了一个兴奋的前景。
对于第一种缩减,我不再赘述了,我来谈第二种,即当前学习课程数量和种类的适当减少。我认为,第一个需大幅度削减的课程应该是算术。我发现在年级课程中,在九到十年的全部在校时间里,八分之一到六分之一的时间分配给算术的情况非常普遍。在许多城镇和城市,这几年有两种算术教材被使用——一种小的教材可能有一百页,后面跟着一种更大的、两三百页的教材。现在,这本小教材通常包含了所有人需要知道的算术——实际上,它远远超出我们大多数人能用到的。在今天这样的一个专家团体面前,将这个问题再展开来说就多余了。站在实用的角度,几何和物理学要比基础算术之外的任何算术内容都重要,而且对于心智训练来说,它们也是首选。缩减算术,就可以为代数和几何留出空间。为数不多的学校已经引入了这些课程,不管在正式的课程方案中有没有提到,这些课程已经证明了对11岁到13岁的美国孩子而言,它们是有趣的和可以理解的,就像对欧洲的孩子一样。此外,学生的算术成绩并没有因为新课程的引入而降低,而是提高了。代数的解题方法通常比算术方法更容易理解,建立在基础几何知识之上的测量比缺乏这种基础知识时更容易做。这三门课程一起学,要比连续九年只学算术要有趣得多。第二,语言学习,包括阅读、写作、拼写、语法和文学,占大多数年级课程的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二。这里有足够的空间在四年级或五年级引入一门外语选修课程,古代或现代语言都行。此处需要注意的是,外语的引入对英语没有任何损失。在许多学校,语法课程仍然占据了课程方案的很大一部分,尽管这门深奥的、不适合儿童的课程在教学处理方式上已经有了很大改进。五年前我注意到,关于一个要开始学习拉丁语的10岁或12岁的学生需要多少英语语法知识,科勒(Collar)和丹尼尔(Daniel)先生编写的《拉丁语初学者之书》(Beginner's Latin Book)中有一段很好的描述。在开始学习拉丁语之前,学习者需要知道的所有语法都是“英语中词类的名称、功能以及一般语法术语的含义,如主语和谓语、格、时态、语态、词形变化以及连词等”。现在已经有了相当多各种类型的工具书,通过实例和练习而不是通过规则和规范来教授这些数量有限的语法知识,这样,以前花在英语语法上的更大一部分时间现在可以被节省下来,用在其他更有用的地方。第三,地理现在是通过书本和平面地图册来教授的,主要是作为一种记忆式学习,而且相当多的时间用于记忆大量不能被保留的事实,即使能被保留住的话这些事实也鲜有价值。将自然地理与自然历史、政治地理和历史相结合,并提供适当的地理教学仪器,可以节省时间,这就为更新颖、更有趣的地理教学留出了空间。第四,放弃在许多城镇和城市里最后一个年级要学的簿记,可以为其他有用的课程节省出少量时间。簿记这个课程无疑包含在文法学校的课程中,因为它被认为是具有实用价值的。但我相信,它是整个课程计划中最没用的课程,因为现在教的簿记是一种在任何实际的商业机构中都找不到的簿记方式。如今,每一家大型企业都有自己的会计和簿记形式,而这些会计和簿记形式在很大程度上为各家企业所独有。几乎每一家大公司或企业,都有适应自己业务的簿记方式,包括印刷标题、明细表、账单、发票和订单复本,并希望简化它的账目,将书写量减少到对保存有必要的最低限度。一个男孩或女孩在学校可以学到的对以后生活中的簿记或真正的商业簿记有用的,是一手好的字迹和加、减、乘、除简单计算的精确性。给一个男孩子留下他对簿记已有所了解的印象,但他只是学到了他永远不会看到有任何实际商业用途的一套不切实际的东西,这对他肯定是一种伤害。簿记不是一门科学,充其量只是一门基于惯例的手艺。由于现代社会中职业和行业的分化,簿记也随之分化,学校当然不可能教授无限多样性的簿记实务。
如此,我以最简短的方式说明了,为缩减目前文法学校的课程,可以很方便地减少目前的某些课程。我的下一个主题是课程的多样化和丰富化。在去年11月的布朗大学的会议上,新英格兰学院协会为文法学校提议了最完整的新课程方案。该协会随后提醒公众注意它建议的、在文法学校逐步采纳的课程方案的某些变化。这些变化包括五个方面。
第一项建议是在课程方案的前面几年引入初级自然史,通过示范和实践练习而不是书本来教授。无疑,“自然史”一词意欲包括植物学、动物学、地质学和自然地理学。在大多数文法学校的课程中,这些课程已经有了一些空间,该协会的建议提到了分配给该课程的时间,同样也提到了教学的方法。该协会建议应进行示范教学,并提供适当的设备来教授这些课程。很糟糕的是,公立学校的地理教学缺乏适当的教学设备。事实上,在许多学校里,没有适当的教学设备来教孩子们地理或其他自然历史课程。一些特殊的高中配备了自然科学仪器,但一般来说,文法学校在这一重要方面仍然一无所有。
第二项建议是在课程方案的后面几年引入基础物理,通过实验法来教授,包括让学生自己进行准确的称重和测量。
第三和第四项建议包括在12或13岁时引入代数和几何。
第五项建议是从10岁开始提供学习法语、德语、拉丁语或任何两种语言的机会。(https://www.daowen.com)
简单说来,这就是缩减和丰富文法学校课程的建议。我想利用分配给我的剩余时间回应一下对这些变化的反对意见。
我想说的第一个反对意见是反对减少用于算术的时间。许多老师一听到减少算术时间的想法就感到震惊,因为他们相信算术能提供特别有价值的训练——首先是推理,其次是思维的精确性和工作的精确性。他们认为,学校课程的大部分只要求记忆力,而算术可以培养推理能力。然而,事实是,数学推理是一种特殊的逻辑形式,它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没有什么应用,而且,在无法获得完美证明的人类伟大活动领域也根本没有任何应用。一般来说,生物学和道德科学都不能利用数学推理。此外,就数学推理本身而言,学科的多样性对学生非常有用。代数和几何替代部分的算术,到目前为止一个明显的收获是有助于学生对数学逻辑的掌握。和算术一样,代数、几何、物理也可以提供对思维的准确性和可证明的工作的精确性的训练。为了在思维和工作的精确性上得到足够的训练而固守这些精确性课程中最低级和最无旨趣的部分,完全没有必要。
第二个反对意见是,在文法学校里有些孩子没有能力去学习这些新课程。假定这一断言对某些孩子是对的,我首先不得不说,我们在做过尝试之前,是不会知道有多大比例的孩子在14岁时还学不了代数、几何、物理和一些外语的。一个奇怪的事实是,我们美国人习惯性地低估学生从小学到大学几乎每一个教育阶段的学习能力。对美国孩子或美国大学生学业成就的期望,远低于对欧洲人学业成就的期望。这一错误对美国教育的影响非常严重,从小学到大学一直都是如此,最近20年,这种影响最糟糕的莫过于在学院阶段。在我看来,文法学校学不了几何、代数和外语的孩子所占的比例可能会比我们现在想象的要小得多。但是,即使这一比例可能很大,那也不是将所有有能力的孩子排除在他们可以从中获益的学习机会之外的正当理由。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这一反对意见也只能表明在文法学校有必要采用一种灵活而非死板的制度——要有某些课程的选择而不是统一的课程要求。那些有能力学习一门外语的孩子当然应该有机会在适当的年龄开始学习,适当的年龄就是说这不能晚于10岁或11岁。那些有能力在12岁开始学习几何学的人以及在13岁开始学习代数的人,也应该有这样的机会。如果经验证明,有相当一部分文法学校的学生没有能力学习更高层次的课程,这个事实也只能说明,教师为儿童选择适合的学习课程,是公立文法学校应该采纳的一个政策。我相信,区分不同能力的学生,为合格的学生选择适当的教学方法,并以适当的速度推进每个学生的进展,最终将成为公立学校管理者最重要的职能——这是他或她最能对所有的家庭和对国家尽力的职能。
另一个反对改变的理由通常以这种形式提出:据说它们有贵族化的倾向。据说,民主理论意味着儿童的平等、课程方案的统一和升级考试的统一。在同一间教室里,儿童不按能力或成绩划分。我不需要对在座听众说,这些有关学校的真正民主的观念是错误的和破坏性的。民主社会不会通过宣称所有的儿童能力同等、所有儿童都一样,以及应该一视同仁来完全违背自然规律。每个人都知道儿童有无限的多样性——即便同一个家庭的孩子,在性格、气质和智力上也很不相同。每个儿童都有独特的个性。当然,这就意味着同时应用于大量儿童的统一课程方案和统一教学方法必然是不明智的和有害的——它是一种只要民主社会的物质资源允许,就总要与之斗争和进行改革的弊端。为了社会的利益,也为了个人的利益,每个儿童的特殊天赋和能力应该发展和训练至最高的程度。因此,在一个民主社会的公立学校中,其目标应该是提供尽可能多的个别指导教学,在教师数量及其能力和技能允许的情况下尽量根据能力对学生进行分级,并以最不常规和最个性化的方式,而不是以军营的方式来促进学生发展。几天前,我在一个重要的城市听到一位副学监说,他所在城市的许多文法学校的教师反对在超过五十名学生的班级进行任何分组——根据学生成绩和能力进行的任何分组。他们想让一间教室里的所有学生在同一年级,像阅兵式上的士兵一起前进,要达到在考试那天所有的学生完成一样的学习任务,在所有的课程取得同样进步的结果。如果这是一所城市分级学校的真实写照,可以肯定的是,城市公立学校不久就会变成一个为基础阶层的孩子提供的慈善学校。明智的美国人一旦懂得了这意味着什么,就不会让他们的孩子接受这样的训练。有四五十名学生的乡村地区学校,总是会有不同层次的10到12个班级,各自有不同的进度。这类学校将依然是唯一有希望的免费学校。对于必须降低学校统一性的新建议,它们不仅没有强烈的反对,而且恰恰声称这是它们最强烈的建议。
那些被认为具有贵族化倾向的提议,对真正的民主学校制度至关重要,因为在穷人的孩子获得与富人的孩子平等的机会,得以接受他们的能力可以达到的最好教育之前,不论那是什么等级的教育,这些建议必须得到采纳并付诸实施。获得适当机会是民主社会的本质。不是天赋、成就或能力的平等,因为这种平等不自然、不可能;不是充裕的不适的机会,因为这样的充裕是没有用的。但是,个人可以利用这些适当的机会来实现自己的利益和社会的利益。美国文法学校现在的课程方案实际上阻碍了一个聪明的孩子在恰当的年龄开始学习一门外语。我们都知道,这个年龄是非常早的——远在高中阶段之前。这使他不能在恰当的年龄开始学习代数和几何。这让他没有机会学习恰当的自然科学课程。在我们现在的体制下,如果一个男孩不去上高中,他就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如果他去上高中,也要到很晚才有这个机会。在美国,一个贫穷的男孩应该与一个富人的孩子有同样好的机会得到适合他的性格和能力的最好的学校训练。这难道不是一份民主社会可以合理提出目标并通过它自己的文法学校来实现的公正声明吗?然而,现在的文法学校课程实际上阻止了这个贫穷的男孩获得这个机会。富人可以在私立或捐赠学校里为他的孩子们提供适当多样化的课程,但是绝大多数的美国儿童都被限制在分级文法学校的有限的、统一的和机械的课程方案中。一个民主社会对自己的利益的追求,从来没有比设想现行课程方案是为了大众的利益而受到更多的误导。6至15岁学生的年级划分,是那些应该通过民主社会得以提升的孩子在提升自己之路上的一个障碍。统一性是美国学校的祸根。任何学校或大学都有一种统一的产品,应该被看作一种劣势的表现——它不能满足社会秩序的合理需求,其基本原则是每个职业都应该对有才能的人开放。如果要满足民主社会的目的,个人的学习选择,针对个人需求的教学,非常规的升级,根据天赋能力、取得学业成就快慢、学习结果的多样性以及年龄和掌握程度划分年级,必须成为美国公立学校的特征。
第四个反对意见认为所提议的改变主要是为了那些富人的孩子的利益,他们的教育将超越文法学校一直到高中,并且可能一直到高中之上的学院。它们确实是为了这个阶层孩子的利益,但它们更多的是为那些不上高中的孩子的利益,如此,文法学校将提供他们所能接受的所有系统教育。新英格兰学院协会明确表示,它的建议是为了公立学校系统的整体利益,“但是,它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为了那些在文法学校之外就不再继续他们的教育的孩子的利益”。以几何课程为例,它在手工艺和贸易领域有许多非常重要的应用。每个技工都需要一些几何知识。如果除掉最简单和最常见的算术运算,它的应用和算术一样重要。大量的美国儿童从未接触这门课程就离开了学校——也许除了在算术中的测量学这一部分——这对社会公众是很大的不幸。把多样性引入文法学校的课程中,本身就可能对那些14岁以后就不上学的孩子比对那些继续上学的孩子更有益。一个在某一课程上迟钝的孩子,在另一课程上可能是聪明的。一个没有语言天赋的孩子对自然历史的学习可能敏锐而迅速。一个对算术没有兴趣的孩子在几何上可能表现得异常强大。一个大脑不容易通过纯粹的智力练习来调动的人,可能通过绘画和手工训练来获得智力发展。在学院里,我们对这种多样性非常熟悉。现在,美国大多数学院在大胆尝试选修制以有利于展示和培养这些不同的天赋。与此类似,如果文法学校的课程更加多样化,整体制度更为灵活,它对即便是愚笨和迟钝的孩子也更为有益。
第五个反对引入新课程的理由是孩子们在学校里已经超负荷学习了。我在一年多以前发表的一篇演讲中指出,有两种有效的措施可以预防因在学校过度学习而造成的不良影响——很高兴看到这些预防措施越来越多地得到采用。它们是良好的通风系统和课间系统的轻体操。从卫生学的角度来看,孩子们除了从校门出来的那几个小时,学校时间应该是一天中需要最优管理的时间。如果学校的教室在每个方面都比普通家庭更健康,那么我们在学校就应该会少听到一些对过度学习的抱怨。而且,对于过度学习,还有第三个预防措施,与前面提到的任何一项措施同样重要。这就是让学校的学习对孩子们来说变得有趣。四年前,我提醒全国教育协会这个部门注意,在学校学习中缺乏兴趣和有意识的进步对孩子们造成了令人沮丧的影响。将新的更高层次的课程引入学校课程方案并不一定会增加孩子的压力。如果这项措施提高了学习的兴趣、吸引力以及学业成就感,它将会降低疲劳和有害压力的风险。
最后,有一种担心是,引入的新课程可能会增加升级的现有难度。父母们对孩子的升级很敏感。他们希望迟钝和聪明的孩子以同样的速度升级,他们易于对迟钝孩子产生的同情心,不亚于对聪明的孩子。我认为,这一实际困难应该可以通过放弃以统一的学业成就或要求的知识标准作为升级的基础来部分地解决。在哈佛学院,没有针对所有学生的统一课程方案,而且事实上,在1450名学生中,两名学生四年在校期间学习同样课程的概率很小。我们早就放弃了从一个年级到另一个年级的统一的成绩要求。升级唯一的依据是合理的恒心。我冒昧大胆地认为这也是文法学校升级的真正基础,而且通过这一唯一的升级原则,目前正令人深思的困境如果说不能被完全消除的话,也将得到很大的缓解。将一个孩子引向一个新课程的恰当时间是他能够理解它的第一时间。我们把在学校的所有这一段时间划分成年或划分成小学、文法学校、高中,都是人为的,在大多数情况下对个人是一种伤害或阻碍。整个学校生活应该是从一个新的兴趣带来一份新的喜悦,再延续到下一个兴趣的完整流程。对于每个不同的孩子,这种流程的速度应该是不同的。经济的学校行政管理不可避免地有些干扰了流程的令人期望的连续性和多样性。但是,最巧妙、最明智的管理是最低程度的干预。
回顾自四年前我有幸在这个监管部门面前讨论“学校课程能否缩减和丰富”这个问题以来这次改革的进展,我看到许多证据表明公立学校的课程正在发生剧烈而有益的变化。最好的证据是它引起了学校管理者和教师对这个问题的浓厚兴趣。通过他们,提议的改进措施将会得到详细阐述。他们的影响将会在父母、各种委员会和公众媒体上得到成功体现。他们的回报是:第一,每天可以看到更快乐和训练得更好的孩子;第二,他们自身职业成就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