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不合理与合理的统一性
学校不合理与合理的统一性
全国教育协会(萨拉托加)
(1892年7月12日)
我演讲的主题是“学校不合理与合理的统一性”,“学校”一词在这里是广义上的。为了让演讲有还说得过去的完整性,我将不得不陈述一些今天在座的各位专业人士中的很多人已经熟悉的一些事实和原则。教育是对个体身体、思想和意志的适当发展和训练,但当它被系统化,同时被提供给成千上万的学生时,几乎不可避免地会采用军事或机械的方法。这些方法往往会产生一个既定的步骤和均匀的速度,并导致在命令下进行的操练而不是在活动中的个体能力的自由发展。个体的利益经常被忽略,或者,只有当个体可以被视为一个均质体的平均原子时,个体利益才能被服务。我认为教育系统的这种自然倾向是一种巨大的弊端,特别是在民主社会中,其他的政府的、工业的和社会的影响倾向于将人力平均化。
1.学校不合理的统一性。
大型城镇和城市的分级学校将为我们提供第一个例证。我们发现,秋季,在一所完全分级的文法学校的任何一间教室里,有40到60个孩子被认为应该为他们来年的学习做同样的准备。他们整年要用同样的书籍,在同样的时间和在同样的教师指导下学习相同的课程。他们要尽可能在每一门课程上每天都取得同样的进步,并在相同的时间间隔内接受相同的测验。他们要尽可能天天在一起。聪明的人从不尽最大努力,经常在原地踏步;迟钝的人总是被一种让他们中的一些人感到绝望的速度催促着前进。理想的班级是起点相同、能力相同、进步相同和学业成就相同。如果在学年的一开始,孩子们的能力或学业成就非常不同,非常遗憾地说,这将会带来不便。教师就不能像学生的智力和能力都一样时那么容易地“处理”他的课了。如果到了年底,他们的表现没有被很好地拉平,教师就没有他所希望的那么成功了。这是对学校最不合理的统一性的极端表述。在这种意义上,封闭式分级是教育的一个祸端。在我看来,在任何一所小学或文法学校的教室里,正确的目标应该是在学年伊始尽可能迅速地认识儿童能力和天赋的不同,在一整年中以每个人自己的步态和速度带他们往前走。最后,他们的能力和学业成就比开始时有了更大的不同。我总有这样的感觉,一名教师在每年年底没有让他的学生的能力和学识比开始时更不一样的话,这是失败的证明。我们都知道,儿童和成年人一样,人人都不一样甚至完全不同。教育的目的和生命一样,是要把与生俱来的力量激发出来,使每个个体的自然天赋和后天能力发展至尽可能高的程度。因此,如果4年、10年或20年后,学生在每个课程上的技能、能力或本领都相似,这样的教育或训练肯定是病态的。
在20岁左右共同开始活跃生活的男女群体中的个体,通过他们的各种工作、服务和经验,会变得越来越不一样。我们期望,在60岁的时候他们的能力大不相同,在不同的领域和不同的方面得到锻炼,他们的学识和经验将会和他们的能力一样不同。这种多样性既是人类社会的力量,也是人类社会的魅力所在。现在,学校教育对儿童的影响应该与生活对成人的影响类似,因为学习是为生活做准备。
让我们再举一个年级更高一些的例子——中学,在美国代表这类学校的有高中、中学以及私立预备学校。孩子们在这些学校要学习到17岁、18岁或19岁。到这个时候,只要年轻人能够接触到人类知识和研究的各个领域,在这些领域中各种心智能力和活动都能发挥作用,几乎每一种通过训练可以对个体或社会产生价值的特殊心智或身体天赋,都已经显露给了它的主人和任何善于观察的朋友。如果一个年轻人除了拉丁语、希腊语和数学之外,从未接触过其他任何学习,他也许会对自己在科学或历史方面的天赋一无所知。如果他除了母语之外从未接触过其他任何语言,他的语言天赋可能就不会为他自己和他的朋友所知。这种对他自己的自然天赋和能力的启示是中等教育的主要目标之一。现在,如果年轻人就读的唯一的学校有一个狭窄的、统一的课程方案,课程数量有限并且不能从中做出选择,中等教育可能就没有为个人实现这个重要的目标。一所好的中学必须有一个数量之多、范围之广超出任何单个学生所能学得过来的课程方案,否则它的课程范围将太小,不足以保证一所好的中学的这一重要功能的实现——对所有学生能力的深入探索。
让我用一种更高阶段的课程方案——旧式学院的课程方案来进一步说明学校不合理的统一性。在完成学院课程后,一个年轻人要选择一种职业。我们绝大多数的学院毕业生都进入了通常所说的三种学术职业,进入了教学、新闻和其他文学类工作,以及各种科学职业。不必多说,职业的选择对于每个人未来的幸福和能力的发挥无比重要。现在,这些职业是如此的不同,要求不同的心理特征和个人素质,他们中的选择总是基于早年即清晰展示出的个体能力和偏好。一个适合做内科医生的年轻人应该更早地被引向化学、物理和自然历史学科。他应该表现出对这些学科的自然天赋,而且这种倾向应该得到满足。一个要当牧师的年轻人应该在学院里学习语言、哲学、伦理学、社会学和政治学,应该有足够的机会去遵循那些自然的引导。一个要当律师的年轻人在学院里应该感觉愿意学习罗马和中世纪的历史、各种制度和政府的历史、政治史、伦理学、修辞学和逻辑学,在演讲和写作中练习讨论和辩论。一个记者,早在他决定开始他作为新闻作者的特殊训练之前,应该意识到自己对文学、社会学、政治学和历史的偏爱,而且应该在他人的批评中历经数年每天练习英语写作。现在,统一规定的学院课程没有给学生提供适当的机会来让他们各自遵循自然的引导进行明智的职业选择。
考虑到不同职业专业训练所需学科和知识的多样性,多少代的教师都在提倡为所有的职业提供统一的预备训练,这难道不令人费解吗?然而,旧式的、统一的、规定性的、基础性的学院课程就是如此——一种对那些注定要从事无论是学术性、科学性还是文学性职业的人来说都被认为同样有益的初级训练。这确实是学校不合理的统一性的一个生动例子。
人们总是能认识到不同寻常的人和普通人之间的巨大差异,甚至是不同寻常的个人之间的差异。人类总是拒绝相信最伟大的恩主同属于人类。伟大的统治者、发明家和教师通常都被神化了。每个人都看到了莎士比亚、拿破仑和林肯在性格和精神力量上难以描述的多样性,但是人类显然没有意识到普通人之间是如何不同的。人类社会在组织形式上变得民主之前,从来没有很好的机会从普通个体的真正多样性中获得适当的优势。要向社会证明发掘存在于个体的所有小的、特殊的天赋和能力的重要性,民主社会的阶层划分就必须有流动性。一个在其他方面很普通的人,在羊毛鉴别上小有天赋,他敏感的手指只需摩擦一下,就能确定不同种类羊毛的商业价值,我们现在知道,发现和利用这样一个人对社会大有裨益。一个人在看不到的地方用食指指尖就能比城市里的任何人感受到更多细节且更确定,我们知道,发现这个人并把他培养成外科医生很重要。我们知道,发现并训练每一个有特殊眼力,仅通过片刻停留的色彩就能识别钢钻的正确硬度的人是有益于社会的。我们知道,对于一个能写诗的庄稼汉,或者一个能唱歌的农妇,如果能发现和训练他(她)们的天赋,会产生多大的影响。我们最近从两名技工阶层的德国工人——一对父子——那里了解到,因为他们天生就对色彩和质地有着敏锐的鉴赏力,通过适当的训练和鼓励,可能会创造一种全新的展示花朵的方法,这样就可以一年四季在彩色玻璃模型中以自然和放大尺寸来研究它们了。民主社会的流动性——一种世界上的新鲜事——使我们清楚地认识到发现和培养每一个最小的个人天赋和能力的重要性。最伟大的天赋会自己展露,而且天才通常是独立于教育机构的。恰恰是那些卑微、很小、不引人注目的,但数量多得多的、独特的个人天赋,教育系统应该不辞千辛万苦把它们挖掘出来。学校的统一性会把它们压垮和埋葬。
此外,民主社会不能不去为所有人寻求平等的条件,尽管它还没有愚蠢到相信自然能力或天赋平等的地步。现在,获得大致平等条件的最佳机会恰恰在于对社会中每个人特殊禀赋的发现,以及使其通过教育获得发展。在这个世界上,伟大的能力或天赋并不必然比小的个体天赋更能带来幸福和幸运。小的天赋,如果得以很好地利用,可能比大的天赋对个人和他的家庭更为有益。这个世界对人的回报,与他们工作的智力水平并不成比例。村里的店主比牧师挣得多。许多熟练的技工,其天赋就是一只眼睛或一只手,他们挣的钱比小学教师或报纸撰稿人多。如果公共教育能够发现并发展在校孩子们的天赋和能力的无限多样性,在这些孩子成年后,条件大致均等的机会将大大增加。学校的统一性削弱了这些机会。
任何有着丰富的学校或学院教学经验的人都一定知道,随着教育进程的发展,为班级或一群学生开设新的课程,聪明的孩子和迟钝的孩子变换位置的情况并不鲜见——那些被认为聪明的孩子可能明显变得迟钝,而那些被认为迟钝的孩子,也许会领先。原因是那些迟钝的孩子最终被带到一个他们擅长的学科,而那些聪明的孩子一直在锻炼他们某项很有天赋的官能,此时被带到一个他们的能力不适应的新领域。灵活多样的学校课程将为所有孩子提供最有利的机会,僵硬和统一的课程方案则不会。任何机器,就如军队、轮船或工厂,都不能成为一个民主机构。因为它需要许多内在的服从,需要个体能力服从于群体行动。只要学校是一台生产统一产品的机器,它在本来可能为民主社会的真正利益服务这点上必然失败。
因此,到目前为止我坚持认为一所严格分级的文法学校,一所有着单一有限课程方案的高中或中学,或者一所有统一规定课程的学院,必然会抑制而不是发展个体差异,并且必然使个人能力得不到发现和训练,这样就剥夺了个人的幸福和价值,也剥夺了社会本可以从成千上万成员的特殊禀赋中享受到的收获。但这并非学校不合理的统一性所造成的全部伤害。它还降低了教师的功能,并将其本应多变而鼓舞人心的职业变成一种在一年之内就能完成的惯例。我不知道在文法学校里,一个班级的女教师,年复一年地遵循学生起点和结果尽可能统一的规定例行程序时,如何能在她的工作中保持对任何知识的新鲜感或热情长于五六年的时间。有许多人说,分级学校的教师任教时间最多不应超过十年,因为他们会变得迟钝、拘谨和无趣。但如果真是这样,那肯定是体制的错,而不是教师的错。如果我们在教育层次上走得更高,同样的反对统一性的观点也会成立。一个人年复一年被迫向教育程度大致相同的男孩子阅读节选自同样的希腊语和拉丁语作家的相同作品,这些男孩子向他呈现出的不是精心培养的能力和学业成就的多样性,而是教育工厂产生的最大相似性,这样的人的知识命运会是什么?我们中的许多人都能回想起,学院里的那些教师每年向大三学生读同样的课本,就这样读了二十年,年复一年地做同样无望的努力来培养对一门课程毫无感觉的学生对这门课的兴趣,驱使不情愿的学生取得一些成绩(无论这些成绩多么微小),同时也要满足在这门课程上有一定天赋的学生。这是一项精心设计的任务,目的是削弱最强烈的热情,摧毁教学中的一切乐趣,让受损害者的心智和学术抱负变得麻木迟钝。教师生活的主要志趣在于研究和发展学生无限的智力和道德品质。一个死板的、统一的课程方案,像对学生一样,剥夺了教师随时准备进入他最感兴趣的领域的权利。这种教学业务的退化是学校不合理统一性最悲哀的结果之一。一个教师要保持精神上的新颖和热情,必须尽可能地每年改变他的教学,培养与学生的密切联系,认识并乐于发展他们的无限多样性。就像对大学教授一样,这一原则同样适用于小学或文法学校的教师。如果遵循了这一点,教师的生活永远不会变得单调、沉闷或压抑。
在这里,我们应该认识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20年前,美国学校倾向于实行更严格的分级、同时升级和统一规定的课程方案,近年来的趋势是自由和多样化。我们见证了英语进入古老的古典学院,单一的中学课程细分为三四门甚至九门平行课程,以及最近将异端性质的选修课程引入神圣的文法学校。我们开始听到很多关于松散的分级、灵活的分类以及经常性不定期的升级的案例。人们开始认识到,严格的分级和僵化的分类不是好事而是坏事,统一的课程方案、分级和升级考试,说到底仅仅是省钱的机械措施,它能让大量教育不足、收入低下的教师在少数受过更好训练和经验丰富的校长和学监的指导下,在一个城市或大城镇取得差强人意的教学结果。最近几年出现的最令人鼓舞的关于学校的论文之一是辛辛那提的爱默生·E.怀特(Emerson E.White)博士的《分级学校的升级和考试》这份很有价值的报告——这篇文章不仅描述了学校存在的弊端,还提出了补救措施。
但在某种程度上,一所学校或学院可不就是一台机器吗?它难道不是要以尽可能明智和有效的方式面对大量学生,要根据一般原则在群体中而不是作为个人对他们进行分类、分班和训练吗?一所学校难道不是一定要在固定的课程上有固定的教学时间、考试要有长期的预期和准备、要有统一的标准以及因此要有统一的方法使很多学生同时达到这些标准吗?
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必然是肯定的,但要有审慎的限制条件。一所学校或学院在某种程度上肯定是一台机器。让它小到尽可能的程度吧。让我们避免使用严厉的铁律、武断的规定和统一的指令。当然,在每一所大型学校或学院里,分班是必要的。让它尽可能灵活和频繁地调整,规定时间内恒心和智力条件的测试也是必要的。但这些测试的指向应该是确定学生能做什么,而不是他们知道什么。必须有预期和意料之外的考试,让它们永远由教师和为教师而组织,并且作为教与学的帮助和指导。教师需要不时地通过这样的测试来确定他的教学是如何被他的班级所消化的,学生们需要从中了解教师对班级的期望。关于课程、课时以及最低标准的统一性,我打算在文章的第二部分来谈。
避免学校不合理统一性的最好方法,是通过减少指派给一名教师的学生数量来稳步地推进个性化教学。分配给一名教师的学生人数越多,方法和进度的一致性必然就越大,对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个体特点的考虑也就越少。如果一名女教师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有50到60名学生需要应对,她就不太可能有闲暇去照顾到个别学生的特殊能力或特殊缺陷,半军事化、机械的方法就不可避免。这种状况使今天分级的城市学校与30年前旧式的乡村学校形成鲜明对比,后者更具优势。当时,在新英格兰有40名学生的乡村学校中,一个学院的毕业生要教十几个班。学生们处于进步的每个阶段,在一个受人喜欢的年轻教师的指导下,聪明的男孩或女孩可以迅速地从一个班级进入另一个班级。教师的工作多种多样,他对所有认真和有能力的学生的进步充满兴趣。
除了个性化教学,我认为将来还要用譬如圣贝纳迪诺(San Bernardino)的弗莱(Frye)学监已有的易于描述和实践的方法,认真研究每个学生的性格、体质、心智能力和缺陷。
2.学校合理的统一性。
有一样东西,它在从婴儿到成年的公共教育系统中非常重要。尽管让所有的孩子学习代数、几何、动物学、物理或外语可能不是最好的做法,但上述课程的每一门,都可能有一个最好的学习方法,是所有学生在学习任何一门课程时都应遵循的。此外,这些课程的每一门可能都有某些主题,是要学这门课程的所有孩子都要学的,其中每一个主题的适当范围,或许可以做出相当好的精确界定。另外,如果一门课程值得教的话,在某些确定的年数内或许可以有一些确定的用于这门课程的周时数。因此,物理教学的专家们通过协商讨论,应该能就物理初学者的最佳主题、最佳教学模式和明智投入学习的年—周—课时数达成一致意见。当学生掌握了这些基础准备再学习更困难的内容时,他们应该能就第二阶段的物理学习达成类似的一致意见。他们应该能够就一个有20名学生,每周在物理实验室6个小时以及在第一、二、三年的递进课程中开设每周3次讲座的班级,能够被很好地教授多少主题这一问题上达成一致。如果物理可以作为学院入学考试的一门课程,以作为考生是否适合接受学院教育的部分证明,那么中学物理教师与学院物理教师共同开会,应该能够确定在18岁的时候一个学院考生在该学科应该具备的知识的合理范围。类似地,如果平面几何是七年级或八年级的课程之一,专家们应该能够判断出什么程度以及多少年—周—课时量的几何学习是有利于这个年级的学生的。有些学生所学的会超过所建议的数量,毫无疑问另外有人可能会发现自己不可能掌握这么多,但是对于某一年级的最低标准,专家们还是可能会达成一致意见。不用期望所有的学生都学习同样的课程或者以同样的进度通过任何课程,充分考虑任何既定群体学生在每门课程上的不同能力,通过细致研究和比较不同的观点,一定仍然有可能确定每门课程在某一阶段的学生个体发展中应达到的合理限度。一个学生可能从十岁开始学习代数,另一个从十一岁开始,还有一个从十三岁开始,但无论他们何时开始学习代数,如果一年中每周花一定的时间,那么教学者可以确立一个在第一年应达到的学业成就的合理最低期望。
为了防止全国教育体系在每个教育层次上精力和时间的浪费,通过协商或协定对进入文法学校、高中和中学的每一门课程确定主题、时间分配、教学方法和适当的测验的做法是非常可取的。文法学校课程是高中课程的基础,高中和中学课程是学院课程的基础。现在,尽管所有从文法学校到高中的学生完全没有必要在任何一年都要学同样的课程,但是,所有的高中都应该能够指望所有的文法学校会根据商定的幅度和范围以某种方式教过某门课程并达到这门课程获得能力的最低标准,这种做法是可取的。因此,在高中阶段结束时,要求所有申请进入学院的考生都学习过相同的课程,这既没必要也不可取。但是,他们在这些课程上的学业能力可以反映一个尚能一致的年—周—课时数,并且通常应包括以商定的方式学习的每门课程具备明确数量的选定主题,这种做法是可取的。但目前的情况绝非如此。例如,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在美国的许多城市举行入学考试,但在这两所大学的入学要求中,同样的课程也令人奇怪地小有不同。它们都要求拉丁语和代数,但是每一位向这两所大学推荐考生的学校校长都知道,耶鲁对拉丁语和代数的要求与哈佛的不同。新英格兰学院协会采取了一些措施来减少20所新英格兰学院同一课程入学要求的荒谬差异,但仍然存在许多毫无意义、无足轻重的差异,让人非常不快。当然,全国范围的学校和学院在同一课程入学要求上表现出来的差异要严重得多,数量上也要多得多。
现在,当我们想象尝试根据学校的目标为每类学校确定适当的课程范围时,进入文法学校、高中和中学课程方案中的课程数量虽然有些令人生畏,但仍然是非常小的。考虑到本世纪知识的巨大发展,广泛用于中小学教育的学科数量之少值得关注。哈佛学院的入学要求比其他任何机构都更加多样化,从某种意义上说,哈佛学院允许考生选择的课程数量比其他任何机构都要多。然而,独立的课程只有14门,它们是:英语、初级和高级希腊语、初级和高级拉丁语、初级和高级德语、初级和高级法语、希腊和罗马史、美国和英国史、初级和高级代数、平面和立体几何、三角函数、解析几何基础、天文学、初级和高级物理、化学。
这些课程的选择范围如此之广,以至于每一年的入学考试都有70到90种不同的课程组合,甚至数百种组合也是可能的。然而,考试的组织在行政管理上一点也不费劲,考官付出的辛苦和遇到的麻烦要少于硬性规定所有考生参加16项考试的情况。
哈佛的入学要求包括至少两门高级课程,即考生必须经过几年的学习并因此学得超出了基础水平的两门课程。在寻求高等教育入学要求的合理多样化时,一些学院和大学为那些学习了相当数量基础课程而没有学习任何高级课程的人提供了入学机会。但是,这样的门槛永远都不如传统的拉丁语、希腊语和数学的门槛高,原因很简单,它们不包括任何一门课程的长期或高级阶段的学习。一所所谓的预备学校的普通课程方案比一所高中的普通课程方案能提供更好训练的主要原因是,学生的注意力更加集中,课程数量更少,以及对每门课程学得更深入。长期以来人们一直认为,预备学校的优越性在于要学拉丁语和希腊语。但我认为,它们的优势主要是集中学习少数几门课程,而对于许多其他课程来说,如果给予学生的时间占到像古典课程那样的分量,也会获得同样好的结果。不管怎么说,可以肯定,在一所高中的科学课程中,所有植物学、动物学、地质学、生理学、物理学、化学、天文学加在一起的时间,只和古典课程中单独一门希腊语课程的学习时间一样,这样达到的训练结果不会像学希腊语那样有价值。我们可以肯定的是,以一周三次的频率学习两年法语和一年德语,其语言训练价值不如一周三次学习其中任一语言三年。要想在14岁到18岁的任何课程中获得良好的训练,就必须超越基础水平,必须对其进行长期和深入的学习。
密歇根大学和康奈尔大学以一种不同于哈佛大学的方式对考生显示出入学要求的多样形式,其做法是对一定数量的课程进行若干不同的组合。因此,在康奈尔大学,入学要求有四种不同的课程组合,第一种是最难的,包含11门课程;第二种有12门课程;第三种有8门课程;第四种是最容易的,包含10门课程。做出这四种组合只用了15门课程。在密歇根大学,入学要求有五种不同的课程组合,每种包含9到13门课程,但是,全部组合用了21门课程。密歇根大学独立课程数量更多的原因是:为了更贴近高中,密歇根大学允许考生从7门零碎的课程中做出选择,这些课程中没有一门的学习时间被认为会超过半年。
现在,要求所有的美国学院都有相同的入学要求,或者任何学院都只有单一的一套入学要求,都是不可取的。但是,如果所有的学院和大学,能就列入入学要求的每门课程的范围、学校投入的学习时间、恰当的教学方式、最公平的学生知识测试方式达成一致,将大大促进中学的工作。这般程度的统一性是可取的,而且绝不是不可企及的。如果四五所领先的大学,如哈佛、耶鲁、康奈尔、密歇根和加利福尼亚大学能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一致,中学的工作很可能会逐渐遵从大学的建议。目前,进入普通文法学校各年级的课程数量不多,对这些年级要比高中更容易达成一致意见。但是,高中和中学将从文法学校在前面提到的几点上达成的一致意见中获得很大的益处——尤其是中学,因为它们从许多分散的社区招收学生。
然而,课程一致性原则可被有力应用的一个很大的领域,是公立中等教育。这个国家许多高中的四年课程计划,课程的数量与文法学校相比是很大的,但这四年的课程通常分为三个部分——人文、拉丁语、科学,在这中间可以有很多选择,因此没有一个学生被迫学习所有课程。下面的课程清单,来自全国不同地区许多高中的课程方案,被认为包含了现在所有中学课程方案的常见课程。
1.英语(包含文学和作文,修辞学基础)
2.历史(古代、中世纪和现代)
3.公民政府
4.法语
5.德语
6.拉丁语(https://www.daowen.com)
7.希腊语
8.算术
9.代数
10.平面几何
11.立体几何
12.三角函数
13.解析几何
14.自然地理
15.地质学
16.植物学
17.动物学
18.生理学
19物理学
20.化学
21.天文学
22.心理学
23.道德哲学
24.国际法
25.政治经济学
26.教育科学
27.音乐
28.绘画
29.速记
30.簿记
不管怎么说,课程数量只有30门,在14岁到18岁之间划定每门课程的大致学习范围、正确的学习方法以及适当的学习年—周—课时数,这应该不会超越人类的智慧。一个专家委员会同意这些课程中有一些课程是对所有学生都可取的,但它们中的绝大多数应该是可以自由选择的课程,这似乎并非不可能。也许在这份课程清单上,课程委员会会同意有一些学科根本就不应该被包含在14岁到18岁的课程中,除非确实是作为阅读材料。
在5岁到25岁组织化教育的整个过程中,实现课程统一的最大困难在公立高中。自从所有主要学院采用选修制以来,考虑到课程的不足,个别学生在中学尝试的课程比其他任何机构都要多。从必要性来看,大多数课程只学最基础的内容。美国学院的传统课程就是这样一种基础课程的夸张组合。但这部分被一个事实所弥补,即针对拉丁语、希腊语和数学,一些学院录取的考生已经学了好几年了,而这三门课程将继续占据学院课程大部分的时间。有很多人赞成在12年级组织一个城市学校系统,不进行小学、文法学校和高中的划分。通过这个安排,个别学生学习课程的统一样和多样性都得到了促进。这使得12年级的课程在9年、10年、11年或12年内完成更容易实现。这三种传统划分并没有真正的区别,名称上的区分对降低学生进入高年级的比例可能会有一些影响。
文法学校新课程的引入已经在很多地方开始了,充满活力并且取得了迅速成功。这将对高中课程产生很大影响,并使我们更加接近实现唯一真正的民主学校原则——每一年级为每个学生提供他所在阶段最好的能力训练,无论他受到的教育在什么年龄结束。在任何年龄,更多的信息都无法弥补能力的不足。对于那些仅仅是因为在校时间太少而训练不足的孩子,给他们提供更差的教育,肯定会让他们的受教育情况雪上加霜。文法学校级别的丰富性意味着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选择,也可能意味着同一城镇或城市的文法学校之间存在差别。任何一种改进都会减少不合理的统一性,并促进合理统一性的出现。
我们的政府机构对教育没有广泛的权威监督。联邦政府没有这种职能。一些较新的州有州教育厅长和县教育主管,但这些官员的权力往往是有限的,他们的任期也很短暂,而且不稳定。许多成立较早的州没有这样的官员。大体上,教育的管理是地方性的,每个城镇或城市的学校管理都是独立的。因此,在全国范围内对学校和大学课程施加影响的最大希望是通过少数专家在每门课程教学中的自愿行动,他们可以指挥获得公认的卓越地位的机构的合作,并且能在一个有全国性组织的协会的管制下采取行动。
作为对一项艰巨任务的鼓励,我将提及通过几个有能力的人士和公司自愿合作而在美国引起巨大变化的四个有趣实例——一个在实际事务中,三个在教育中。实际事务的变化是在整个大陆采用“标准”时间。这一改进是由一些主要的铁路公司根据一些天文学家的建议而实现的。这是少数实力雄厚的大公司和少数专家的工作。然而,它却影响了几乎所有美国人的日常生活,而且在那些标准时间和当地时间相差近半小时或相当于半小时的地区,这一变化明显给居民带来了不便。
我提到的第一个教育变革是在美国的学校和学院里,开始用从更简单的法语翻译过来的几何学取代欧几里得几何学。这一伟大的进步是由一些领先机构的数学教师带来的。相比我们国家,欧几里得几何学在英国被教授了更长一段时间。
在美国的一些学院和学校里,有效领导的第二个有趣实例是对拉丁语的罗马发音的采用,经领先机构的两三名拉丁语教授推荐,迅速传遍整个美国,现在是大多数学校和大学公认的发音。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英国的实际情况,二十多年前牛津和剑桥的拉丁语教授联合推荐采用新发音,但是他们的建议对英国学校和学院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力。
第三个教育变革即在自然科学教学中用实验法代替书本法,它来自这个国家的几个中心,得到了迅速而广泛的采用。这是过去二十年来教育方法最重要的改进。因为它首次使自然科学在学科间的竞争中有了公平的机会,产生了自然科学所能提供的真正训练,而书本教学的方法没有任何科学训练的特征。用记忆训练教授自然科学,其效果不如用它来教授历史、语法和文学。
因此,我极力主张:学校的统一性,只要意味着个体的课程、步态和步调的统一,即是不合理的;只要意味着为所有学生或某些学生选择所有可能被明智地列入连续年级的课程、确定这些课程的定义、确定每门课程的平均或一般时间,并规定适合每门课程的教学方法,即是合理的。最后,我认为,实现这种合理的统一性的最有希望的办法是通过有关课程选择、定义、时间分配和教学方法的建议。它在这样一个全国性协会的批准下由明智的专家们提出,不久将被一些主要城市和机构临时采用,并在全国各地的许多机构和学校系统进行年复一年的合作试验,不断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