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心理学
既然科学和哲学的某些原则满足的是人们思考与生活的深层需要,那么教育哲学的任务就不是运用这些原则去怀疑和批评,或遵从那些逻辑精确的种种指示,而是要将这些哲学原则以最全面、最可能的方式,运用于对儿童成长的研究当中。各门科学受其研究范畴的限制,未必都关注儿童成长问题,但科学总是以探寻真理为目标的。此刻,我们或许应将心理学放在各门科学的中心位置,因为它是研究儿童心智的科学——而这也正是我们最想了解的。
近年来新兴的心理学理念基于这样一种表述:没有哪种精神病,不伴随有神经症。这说明心理学已经在为每一种精神状态与病症找寻其体质或天性中的对应因素了,这是生理心理学、心理物理学运用实验方法想要解决的主要问题。就目前这些学科的发展而言,这些努力都是有益的,但是它仍将人类心智的研究限制在了一个狭窄的范围里。由查尔斯·达尔文引入生物学中的原则已经带来了一种更富成效的研究方法。这一方法不仅比实验室研究更重要、更意义深远,而且也为接近事实真相提供了可能。这就是生物哲学的研究。生物哲学已将其研究领域从成人的个体心理发展拓展至古往今来的一切形式的心理现象,而且改变了对生理学阐释方式的依赖,转而用生物学解读各种心理现象。
生物哲学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在种族和个体意义上,身体与心理都是共同进化的,是一个连续的进化过程。因此,对一切心理现象的解释都必须考虑其身体因素;而且在进行个体研究时,不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必须将其放在与整个种族历史的联系之中进行考察。我们必须用进化原理去解释一切心理学问题,直到我们完全掌握心理发展的自然历史。心理学研究必须以事实为对象,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只关心那些根本原则。心理学应对一切心理现象及由其引起的一切行为表现进行研究,包括对动物本能、神话、风俗和信仰,反射与无意识行为,疾病与异常的研究。
从广义上讲,遗传学可以为心理学提供新方法并提出新问题。它旨在通过在广泛联系中追根溯源的方法来解释心理过程和状态。比如,想要认识人类心理的某种特征,不单要考察个体心理过程与神经系统变化之间的联系,从过程中分析影响要素;还必须了解这个特征在个体身体的起源——这里面既包括个体身体和心理两方面的表现与关联,也包括该特征在其种族中产生、发展的全部历史。虽然将研究进行到这一水平是尚未实现的理想,但对人类生活的每一次研究都应努力向这一理想靠近。因而遗传学研究有两个主要分支:儿童发展中的心理研究和种族进化中的心理研究。如果不对这两方面进行充分考量,则无法深入理解任何问题。(https://www.daowen.com)
这正是教育科学最需要的心理学,此类心理学关心童年发生的事情及其意义,因为在儿童身上最基本的人类生活特征都以最简单天然的形式表现了出来。令人惊讶的是,直到今天心理学才开始关注童年。在这里,我们可以用自然主义的方式开展调查研究,保护事实,并用归纳法从事实中得出某种原则。这种遗传学新方法是如此有效:它为科学研究和实际生活都做出了很多贡献,对于解决哲学和心理学问题也有诸多裨益,它为宗教学提供了最重要的原则,并提出了一个与现代科学相契合的完整生命理论框架。
具体而言,将遗传学方法应用于生命问题的研究有很多途径。即便仅在儿童研究这一领域,调查法也可分为不同类型:童年研究可以分阶段进行;可以就某一儿童个体做详细研究;也可以从多名儿童身上收集资料,然后就某一特殊主题开展研究。一些研究是实验性的,另一些则完全基于观察。摘要列举法或问卷法特别能体现遗传学方法的精髓。通过这些方式,能够收集到大量不同年龄段个体的数据,使研究者得到一幅反映某种特征形成、发展全过程的图像。这些方法与先前常用的内省法或解析法形成了鲜明对照,不再仅仅通过个体的心理来分析心理状态或过程。这种遗传学方法已被运用于大量研究主题(包括情感、语言、社会交往活动、宗教生活等)当中。
作为一门研究人类心智问题的各种表现和表达方式的科学,心理学尚处于起步阶段,而远非其事业的终点。不仅有很多心理学问题没有得到解答,而且大量问题尚未被发现。摆在眼前的工作是要将一切与心理相关的事实一一记录下来并做出解释,其中包括个体的,也包括种族的;并将每一种心理特征的发展历史进行记录。因为目前所搜集到的数据还很微不足道,所以对大多数问题我们还难以下结论——每年都有一些重要的心理学观念被推翻——对学科发展的前景也无法做出有效预测。心理学必须自始至终像其他自然科学一样,重视归纳法,必须认真搜集事实资料,以便基于事实得出结论。特别是像对心理本质、物质本质这类问题的解答,必须留出广阔的空间。在对身体和心理临床表现的研究中,必须注意二者的相互作用。我们必须先肯定以下假设为有效假设:没有哪次心理过程是不伴有身体表现的,二者是同一过程。若非如此,我们便无从了解一方是如何作用于另一方的。科学信念使我们相信,在未来某一时刻身体与心理终将作为一种更高的实质或原则的一部分。在这些实质与原则之中,法律与自由、精神与物质、固有与超越都将失去它们的片面性而最终作为整体出现。但是眼下我们必须甘愿去做无法立刻得出结论的工作;必须把这些问题放在一边,去采用那些使我们的头脑能够自由质疑的假设。心理学者必须去发现新的事实领域,而不要试图站在已掌握的少量事实之上去构建原则。唯有如此,人类生命科学才可能宽广到足以支撑其实践活动,而实践活动又必须依赖这些科学,在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部分便是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