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田园诗中的环境美学思想
田园,也称为田家,田园诗也叫田家诗。田园即乡村,与城市相对。唐代的田园诗虽然写的并不一定是或多半不是真实的唐代乡村,但从环境美学的角度来说,它反映了唐代人对乡居生活环境的一种向往,因而具有环境美学研究上的意义。
田园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诗经》。《诗经》中的许多篇章都提到田园或田园生活的景象,如《魏风·十亩之间》有云:“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1) 这首诗描写的是采桑者(有的说是情侣,有的说是夫妻,有的说是朋友)从野外悠闲、快乐地返回家园的情景。据朱熹《诗集传》的解释,这也是一首表达隐逸情怀的诗,他说:“政乱国危,贤者不乐仕于朝,而思与其友归于农圃,故其辞如此。” (2) 从隐逸的角度说,则诗中描绘的田园景象也非实际的景象,而是一种理想化了的景象。或者至少可以说,它包含了诗作者的审美评价。
在中国,最早将“田园”或“田家”作为诗题的是东晋诗人陶渊明,陶渊明也可以说是中国第一位田园诗人。陶诗中最著名的是《归园田居》组诗。其一云:“少无适俗愿,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园,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巅。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3)
陶渊明的《归园田居》等诗歌作品以及他依据古代田园景象构想出来的“桃花源”,不仅奠定了中国田园诗的基调,即环境优美,生活简单,内心安定、自在、悠闲,也对唐代田园诗的创作产生了巨大而持久的影响。他在唐代田园诗史上的地位,可与王羲之在唐代书法史上的地位相比肩。正如唐代书法家大多受到王羲之的影响,唐代的田园诗人大多受到陶渊明的影响。如王绩的《田家三首》(一作王勃诗)之二:(https://www.daowen.com)
家住箕山下,门枕颍川滨。不知今有汉,唯言昔避秦。琴伴前庭月,酒劝后园春。自得中林士,何忝上皇人。 (4)
王绩诗中的“不知今有汉,唯言昔避秦”是从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借用过来的,而“自得中林士,何忝上皇人”,则与陶渊明的“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意思差不多,主旨都在于表达对不受世事变化干扰、自由闲适的乡居生活的向往。
中国古代田园诗的创作,自陶渊明之后基本处于沉寂状态,鲜有可以写入诗史的作者,但入唐以后则蔚为大观,成为唐诗中一道靓丽的风景,正如南宋罗大经《鹤林玉露》卷二所说:“弄圃家风,渔樵乐事,唐人绝句模写精矣。” (5) 唐代田园诗的开创者是生活于隋唐之际的隋末大儒王通之弟王绩,王绩之后有卢照邻等人。相比而言,盛唐和中晚唐的田园诗作者最多,如盛唐的孟浩然、祖咏、王维、裴迪、储光羲、常建、刘长卿、杜甫、卢象、钱起等,中唐的韦应物、柳宗元、白居易、张祜、李德裕等和晚唐的陆龟蒙、韦庄、司空图、皮日休、杜荀鹤等。这些诗人中,又以孟浩然、祖咏、王维、裴迪、储光羲、钱起、韦应物、白居易、韦庄等人所写的田园诗为最多。除此之外,唐代的其他诗人,如骆宾王、李峤、杨炯、王勃、贺知章、张九龄、李颀、王昌龄、李白、高适、岑参、张志和、张籍、王建、刘禹锡、元稹、贾岛、孟郊、李贺、杜牧、温庭筠等,虽不以田园诗知名,但都写过田园诗。可以说,“田园”是唐诗的常见题材,也是能够代表唐代诗人或文人心态与理想的一种诗歌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