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悌力田,以德报怨
虞舜者,名曰重华,冀州人也,字都君,是中国上古时代父系氏族社会后期部落联盟首领,被后世尊为五帝之一,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奠基人。
从《新刊发明琴谱》记录的第1段琴词可见,全曲从对舜的“圣德”开始进行“遐思”,思舜的“有大焉”即“取人以为善”,思舜的“大智焉”即“舜好问”,“能明庶物,察人伦”,因而“仰思大舜心县悬悬。”这一段从宏观角度说明舜的“有大焉”即“善”与“智”。
《尚书正义》中言及:
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 (30)
第2段琴词则以“嗣尧摄位”为主题而思帝舜的“业业而致孝,孳孶而为善”:
嗣尧帝位,愼徽五典,克从而无违教焉。纳于百揆,时须无违那事焉。宾于四门,宾于四门,穆穆,穆穆,而无凶人焉,凶人焉。讴歌岳讼,朝觐会同归之,无的那异词,的那异意。至帝位,奉天道,当先当先。
结合两者所言便可知,第2段琴词是根据《尚书正义》中的基本内容而改编的,主要描述了尧摄位于舜,以司徒、百揆、四岳之位验舜之德。帝尧初命舜以司徒之位,执掌五典。舜则谨慎敬畏,美其教化,于是百姓皆能顺从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之礼。尧又使其掌管百揆之职,统领庶务,于是礼乐刑政、纪纲法度渐渐都能顺时而叙,无有废弛。尧又使其身兼四岳之职,宾于四方之诸侯部落,于是四方感于舜之德行,皆穆穆然和顺通畅。尧帝又使其入山林川泽,见舜于烈风雷雨中自若,毫不迷乱,此又足见舜之厚德。尧帝以诸难事考舜德,而舜之厚德处处可显,于是便举天下而付之也。
《史记》中记载:
舜年二十以孝闻。
舜父瞽叟顽,母嚣,弟象傲,皆欲杀舜。舜顺适不失子道,兄弟孝慈。欲杀,不可得;即求,尝在侧。 (31) (https://www.daowen.com)
在家族中舜多次受其父、继母与弟象的迫害,“使舜上涂癛,瞽叟从下纵火”“后瞽叟又使舜穿井,舜穿井为匿空旁出”,屡次的迫害舜都使用自己的智慧化险为夷。“舜复事瞽叟爱弟弥谨”,并没有惩罚与报复他们,而是通过自己这种以德报怨的至贤至孝的行为,获得了在家庭和社会生活中的主导地位。
第4段和第5段琴词主要歌颂了舜的功绩,“后稷播五谷”,后稷教导百姓种庄稼,栽培谷物。谷物成熟了,老百姓便得到了养育。“契以敷五教”,舜谨慎地施行五常教化,即“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宽容而不要以威胁慑服人。”“皋陶以明五刑焉”,帝舜任用皋陶“作士”:“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维明克允。”这便是后来皋陶的法制基础,即“象以典刑,流有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礼法彰,德洽民心,有司不犯焉”。
功成乐奏,堂上那祖考来格,那祖考来格。堂下鸟与兽鎗鎗鸣焉。韶那九成,凤凰来朝仪。 (32)
这是第6段琴词“功成乐奏”,唱诵帝舜成就了伟业才作“乐”,社会治理安定了才作“礼”,功业大的君王所制定的“乐”更完备,政治清明的社会所作的“礼”更周全。君王制礼作“乐”以呼天地之命,奖赏诸侯以实现融洽的社会关系。这一段琴词事实上对应了《乐记》中的论述,“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其功大者其乐备,其治辨者其礼具。干戚之舞,非备乐也;孰亨而祀,非达礼也。以五帝殊时,不相沿颂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 (33) 。“故圣人作乐以应天,作礼以配地。礼乐明备,天地官矣。” (34) 可见,“制礼作乐”于王者而言均为国之重事,是与政治、军事成就相适应的王权要求,对于王者是功成的体现,更是其政治性和权威性的昭示。“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尚书·益稷》)箫韶九曲连续演奏,凤凰也随乐声翩翩起舞。此处《韶》乐正是《论语》中记载的“孔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韶》乐,又称“舜乐”,(《说文》)是先秦“六乐”之首,也是历史上等级最高、流传最久的雅乐。《韶》乐体现了被誉为“中华道德始祖”的虞舜的德行圣迹,蕴含了中华民族最深沉、最普遍的道德理想追求,是儒家所尊崇的思想道德典范,被誉为“中华第一乐章”。
第8段琴词记载:“大舜大舜作歌兮”。“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礼记·乐记》)“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古今乐录》)“舜歌《南风》而天下治,《南风》者,生长之音也。舜乐好之,乐与天地同,意得万国之欢心,故天下治也。”(《史记·乐书》)“舜为天子,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淮南子·泰族训》)由此可见,第8段琴词中记载的大舜作歌,仅就当前文献资料而言,应该即吟唱《南风》之诗,弹琴曲《南风歌》。
从以上琴词分析可知,宋代民间流传的此类“古风圣德”的琴曲是对古代圣贤至德节操的描述与上古纯朴民风的写真。正如琴谱《太音传习》中记录的“曲意/解题”所言:
友山考谱曰:鼓此曲令人荡涤邪秽,消融查滓,信有不知肉味之妙。此固可与知者道也。 (35)
其韵平和、其声雅正,是儒家道德理念的最佳体现。操弄既久,既可荡涤其淫秽,又可消融其渣滓,会油然而生一股雍容肃穆之气,也会感受人类的初始心境,纯朴而天真,听者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