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崇拜与乐教方式

首先，官方以琴曲故事中的榜样人物来引导民众。“榜者，所以矫不正也。” (38) 而“样”则是指一种模式，所以“榜样”就是矫正其思想行为，使其符合既定的模式。而教化本身就是使民众的思想行为符合统治者所倡导的价值观、道德观，从而实现个人的社会化。因此，可以说榜样本身就具有教化功能，榜样最初是对圣人的崇拜。在儒家思想形成以后，人们对孔子推崇备至，施教者由君主下移至社会中的贤德之人，因此中国古代社会便形成了一种崇圣的心理。统治者便利用崇圣的心理，以圣人作为榜样来推行教化，激励民众“人人可为尧舜”。榜样有这种教化能力主要是出于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论语·子路篇》）榜样品行端正，他们的行为凝结了社会所追求的品德，是对教化内容的完美实践；二是榜样在社会中所获得的赞美激励了百姓效仿和自我鞭策。

琴曲《楚歌》《文王思舜》正是通过树立项羽和帝舜二位“榜样”的形象来推行教化，激励民众“人人可为尧舜”。尽管项羽被人称为“失败英雄”“悲剧英雄”，甚至是“缺陷英雄”，但是从《楚歌》的琴词可见这丝毫不影响人们对项羽的崇拜。项羽志存高远，勇于开创，少立大志，骁勇善战，从咸阳拔山扛鼎，气压万夫，到江东举兵反秦，推翻暴秦，终建立西楚成为“西楚霸王”。项氏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按项羽至垓下，与汉战不胜，入于壁，汉捕围之数重” (39) 。此时的项羽选择了一条既能保持气节与操守，也能保持人格的一种道德主义的路径，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正是儒家这种“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责任感使项羽最终以生命来维护家族的名誉，维护自己心中的大“义”。 从《文王思舜》的琴词可见，帝舜孝悌力田、以德报怨，最终通过了帝尧的考验，成就了一番大业，“天下明德皆自虞帝起” (40) 。

其次，通过操弄琴曲来感化人。荀子曾指出乐：“入人也深，化人也速。”（《荀子·乐论》）汉代刘向也提出了类似的观点：“凡从外入者，莫深于声音，变人最极。”（《说苑·修文》）二人都认为音乐能够快速地感化人。这主要是缘于“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必之感于物也。”（《乐记·乐本篇》）乐，是由声音产生的，它的根源在于人对事物的感受。因此，音乐能够激起人们思想的共鸣，影响人的情感，振荡人的心灵，感化人，即所谓“音成于内而化于外。”(https://www.daowen.com)

宋代民间音乐和宫廷音乐的交流有利于民间音乐的雅化，这也是古代官方通过民间俗乐教化民众的方式之一，用雅乐来规范俗乐，以此来引导民众的礼乐观念，从而达到礼乐教化的目的。琴者通过自己抚琴或为他人弹奏，通过声音的起伏变化，刺激感官，使听者沉醉于音乐表演之中，感受忠孝节义、是非善恶、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等琴曲中人物的人格内涵，于潜移默化之中达到教化效果。而听琴人，正是因为声音的变化发生情感的变化，激发内心的真、善、美，朝着琴曲演绎的“雅乐正声”而变化自身的气质。正如琴谱《太音传习》中记录琴曲《文王思舜》的“曲意/解题”所言：“友山考谱曰：鼓此曲令人荡涤邪秽，消融查滓，信有不知肉味之妙。此固可与知者道也” (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