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谢庭玉树
湖广麻城人梅之焕序冯梦龙《麟经指月》，提到“王大可自吴归，亦为余言吴下三冯，仲其最著” (70) 。据此，今人在有关冯梦龙的研究论著中，言及冯氏兄弟，皆认为其兄弟三人。然而，在上所引证新见之《康熙十八年鸿博姓氏录》所收录冯勖履历中，则确凿无疑地记载，冯梦龙兄弟不是三人，而是四人：冯梦桂、冯梦龙、冯梦熊、冯梦麟。
导致这一误会产生的原因，其实是不能归咎于王大可辈的。梅之焕《叙〈麟经指月〉》原文中说：“鄙邑麻，万山中手掌地耳，而明兴独为麟经薮。未暇遐溯，即数十年内，如周、如刘、如耿、如田、如李、如吾宗，科第相望，途皆由此。故四方治《春秋》者，往往问渡于敝邑，而敝邑亦居然以老马智自任。乃吾友陈无异令吴，独津津推毂冯生梦龙也。王大可自吴归，亦为余言吴下三冯，仲其最著云。余拊髀者久之。” (71) 梅之焕序中，乃立足于治《春秋》而言，也正是从这方面来说，“吴下三冯，仲其最著”。冯梦麟为儒医，其对于《春秋》没有深入研究，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今人片面理解梅之焕序中的相关表述，误以为冯梦龙兄弟仅有三人，于是以讹传讹，乃至于在冯梦龙研究中，言及冯梦龙兄弟，依然称其仅有三人。一个儒医家族，冯曙的四个儿子中，有三位享有文名，且以研究《春秋》广为人知，已是一个不能不提的佳话了。
冯梦桂，据徐沁《明画录》卷八记载：“冯梦桂，字丹芬，长洲人。” (72) 冯梦龙《麟经指月》开卷有“男焴赞明父识”《参阅姓氏》，其中也有“兄梦桂若木父，弟梦熊非熊父”，可知冯梦桂又字若木。此亦可以佐证上述冯梦麟于《春秋》缺乏研究的判断。
上引《冯勖履历》中，并记其家庭及子嗣：冯梦桂，庠生，妻王氏；子煌、爟（太医院官，妻夏氏）、煊（娄县儒学教授）、焴（庠生）；孙谦吉（庠生。妻汪氏，河南提学佥事汪永瑞嫡侄女，编修汪琬堂妹；续娶陆氏）、恒吉（儒医，与谦吉皆嫡出），师吉、诺（庠生）、
、谦尊、谦亨、谦光；曾孙勖（字方寅，号勉曾，行一，由布衣荐举，御试授翰林院检讨。妻王氏，世袭指挥佥事讳用砺公女）、铭勖（太学生）、昆勖、晁、星、罡、景、晃、旻、昱、昊；玄孙兆陞、兆纯。
梦桂之孙冯谦吉，字六皆。《鹤征录》卷一记冯勖并及乃父六皆：
冯勖，字方寅，号勉曾，又号葑东，江南长洲人，布衣，由庶吉士杨作桢荐举，授检讨，罢归。富孙按：先生性至孝，父尝馆闽中，与祖及母家居。荒岁乏食，先生为邨塾师，得升斗奉养，与妻采荇以食。后父客死，阻兵乱，弗获归榇。徒步入京，为诸侯客。应荐得第，即请假归，入闽，寻父榇未得，伏地恸哭，有老人哀之，指视其处，遂扶以归。后罢官家居。癸未岁，圣祖巡幸江南，与秦对严、潘稼堂、徐虹亭俱复原官。 (73)
其中披露，冯谦吉曾在福建教馆，死于福建。冯勖与祖父冯爟、母亲汪氏在苏州老家，遭遇灾荒，只能靠他作塾师赚得升斗之米，并与妻子采野菜糊口，家境很是不易。
又《己未词科录》卷二记载：
冯勖，字方寅，号勉曾，又号葑东逸史，江南元和人，布衣，由庶吉士杨作桢荐举，授检讨，著有《葑东集》。瀛按：先生以戊辰在京师，朱竹垞方谪官，招诸同年，集六枳园，对菊分韵赋诗，竹垞有“可怪南邻冯检讨，酒钱肯为谪官悭”之句，后葑东亦缘事罢归。癸未，以迎驾复原官。 (74)
又乾隆《长洲县志》卷二十五记载：
冯勖，字方寅，号勉曾。父六皆远馆闽地，勖奉祖与母居家。岁荒乏食，课徒得脩脯以养。父死古田，耿逆乱闽，道路阻绝，祖与母相继殁，勖仰天叹曰：挺七尺躯，安能郁郁久居此？徒步入长安，荐征博学鸿词中选，授翰林院检讨。请假归，道武夷，过仙霞关，入古田。闻父棺寄破寺中，遗榇纵横，伏地哀嚎，有老人曰：墙西有半寸钉者是也。视之，题识宛然。扶丧归，终身不出。著有《游闽纪略》。 (75)
冯勖（1636—1725），字方寅，号勉曾，又号葑东逸史，南直隶苏州府长洲县人，由庶吉士杨作桢荐举，参加康熙十八年（1679）博学鸿词科考试，以第十三名录取，授检讨，缘事罢归。康熙四十二年（1703），以迎驾复原官。著作有《葑东集》《游闽纪略》。
冯梦龙评选《太霞新奏》卷一，收其本人散曲《情仙曲》，小序中云：“某夜视友人召仙，而有王花舍者至。云吴之金阊里人，与黄生遇春善，年十五夭死。因写黄生所赠词四语，今曲中四‘想杀您’句是也。已便求去，曰：‘吾兄俟吾于门，恐失约。’叩之则遇春亦死。死复相从，亦大奇矣哉。语云：人不灵而鬼灵。余谓鬼不灵而情灵。古有‘三不朽’，以今观之，情又其一矣。无情而人，宁有情而鬼。”曲后评曰：“事奇，序奇，词又奇。同时咏歌其事者甚多，惟若木生古风一篇颇佳，因附此。”录乃兄冯若木诗曰：
谁窥玉笈摹雷文，清香夜永驱白云。须臾花雾簇仙灵，未通姓氏先氤氲。元是金阊繁华子，十五丰神净秋水，一寸柔肠暗殢人。不愿同生愿同死，东风限短春难驻，冷香狼籍同朝露。天荒地老情转新，练裙犹忆消魂句。人生莫讶辞世早，世间离合多草草，何如一笑化双鸾，朝朝暮暮蓬莱岛。 (76)
“同时咏歌其事者甚多”，冯梦桂也参与了这次活动，可见其与乃弟梦龙有着共同的文人交际圈子。散曲《情仙曲》小序中云：“非鬼，夫花舍小竖子，生未尝越金阊数武，而仗此情灵，得谐所欢以逍遥吴越之间，而享仙坛香火之奉，与生人相应答不爽，花舍为不朽矣！鬼能如是乎哉？名之曰‘情仙’也亦宜。”冯梦桂诗中，歌咏了虽死犹生，“天荒地老情转新”，永恒不灭之情，与乃弟梦龙所主张的情教思想，并无二致，可谓兄弟相知，志趣相合。
冯梦桂与明清之际湖州文学家董斯张（《西游补》作者董说之父）交往亦密。董斯张《吹景集·记葑门语》记载：“予入吴，饮冯若木斋头，酒次，语若木曰……若木曰：‘……’因问吴中人物孰右，曰：‘其葑阊乎？’予曰：‘不然。言偃、澹台无论矣。太公避纣石室，在虞山东二里。巫咸及其子咸冢，皆在虞山上。书云在太甲时，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有若巫贤二子为贤相，吴会为乐土，已在泰伯前数百岁。荆蛮之号，意殷衰政乱，南人多梗，故以蛮名。如一江汉也，西伯时为风动之首，荆之为夷，在昭王不复后耳。古来江左人物，定以海虞第一。’若木曰：‘得兄稽古力，便为吴人出脱荆蛮二字矣。愿以一卮为广川生寿。’” (77) 斋头饮酒，学问相商，辩难质疑，知无不言，两人关系之非同一般，显而易见。
董斯张《静啸斋存草》卷四，收录《赠别冯大若木二首》，云：
六载如一日，素心俱不疑。笑谈无俗调，慷慨或情痴。
兹别纵非远，怀君安可支？床头热杯酒，为定往还期。
有酒未能尽，有心那得知？空庭下寒月，醉据青梧枝。
可以接魂梦，犹然非别离。茫茫太湖水，无复西流时。 (78)
从诗中内容来看，董斯张与冯梦桂的情谊，似乎较之冯梦龙还要更厚一层。他们相交六年，彼此坦诚，相互信任，论文谈艺，彼此视为文章知己。“慷慨或情痴”，亦如乃弟冯梦龙，梦桂也可谓有“情痴”者。在冯梦桂将要离家出门的时候，虽兹别非远，董斯张仍眷恋难舍，尚未分别，便已订下归期。
《静啸斋存草》卷七有《喜冯大若闽归》，记冯梦桂福建归来时，自己的喜悦之情，应该是上引赠别之作后，在冯梦桂归来的时候所作。诗云：
花黄九月别闽天，云裹苏台已一年。
明日到家犹未暇，南浔南畔唤停船。 (79)
《赠别冯大若木》诗中提到了“寒月”，大约在深秋时分；本诗中则说“花黄九月”，与前诗参对，约一年间隔，时间上恰相吻合。因此，赠别诗中写的冯梦桂出游便是赴闽，大约一年，回到了家乡苏州。“明日到家犹未暇，南浔南畔唤停船”，迫切希望见面，一叙阔别之情，进一步透露出两人情谊的深挚。
冯梦熊，字非熊，中年后以字行，别字孝当，号杜陵居士，晚年更名师之，字少璜，诗人，有《冯杜陵集》。
冯梦熊的生卒年，据相关文献记载，可以做出大致的推断。首先，据其为侯岐曾《西堂初稿》所撰《序》中文字，曾忆及自己与侯峒曾兄弟读书侯家西堂，当时峒曾、岷曾为弱冠之年，岐曾乃总角之年。循之常理，冯梦熊的年龄，应该长于或不小于侯峒曾、岷曾兄弟，也即其生年不晚于万历十九年（1591）。其次，据下文所引侯峒曾撰《友人冯杜陵集序》，言及冯梦熊“死且无子，殡于萧寺” (80) ，可知其死于峒曾之前。侯峒曾死于乙酉（1645）七月，冯梦熊卒年，自然不晚于该年。其三，据徐晟《续名贤小纪·钦太学愚公先生》附《冯杜陵先生》传载：
有冯杜陵先生师之者，一生肮脏负奇气，顾试博士屡进屡蹶，年几六十，犹颉颃童子试，意外补廪饩。其诗文益工，而其穷困益奇。与先外大父姚文毅交善。……其愤激大率如此。晟少受知于先生，读其遗诗，犹潸潸也。有稿若干卷，留疁水侯兵宪豫瞻家，拟为梓行，遭乙酉兵火，竟付一炬。 (81)
又徐晟《存友札小引》有冯梦熊小传载：
冯杜陵先生师之，棱角峭厉，高自标许，与先外大父为布衣交。予得数数追侍。须眉挺拔，如王光庵遗像。诗古文皆有名，留嘉定侯豫瞻先生所，竟与国同殉。 (82)
徐晟（1622—1683），字祯起，一字损之，又字曾铭，号秦台樵史。苏州府长洲县人。徐树丕之子。明诸生。明亡后随父隐居。著作有《陶园诗文集》《家乘识小录》《姑苏续名贤小纪》等。因外祖父姚希孟与冯梦熊“为布衣交”“交善”，得以“数数追侍”，并“受知”于冯梦熊，故其对于冯梦熊的了解，应该是确切可信的。其传文中所云冯梦熊“试博士屡进屡蹶，年几六十，犹颉颃童子试”，透露了冯梦熊考取秀才的时间甚晚，年近六十岁，还在参加童生考试，由此还可以觇知，冯梦熊的享年，或应该在六十岁以上。姑且以六十岁计，由乙酉年（1645）前推，其生年约在万历十三年（1585）前后。参酌冯家老二冯梦龙出生于万历二年（1574），兄弟之间的年龄差距，以及冯梦熊去世在乙酉（1645）之前，其生年或许还要更早。
嘉定侯峒曾《友人冯杜陵集序》记冯梦熊事迹颇详：
呜呼！此余故人杜陵冯君之作也。君初名梦熊，字非熊，中岁以字行，别字孝当，自号杜陵居士，晚更名师之，字少璜。今友人无问知与不知，多尚呼冯非熊，或间称杜陵，其称少璜者益少，故予衷而称之曰杜陵。往予兄弟与杜陵同事笔墨者累年，知其为人率略似狂，癖狭似狷，谭谐舞笑，动与俗疏，时时有所激昂诋讥，皆傅会书史，以发其侘傺无聊不平之气。自予辈交知十数子，临觞接席，非君不欢；而为爰居之骇者亦不少，故所如多迕。然其为人有独立之行，尝贫病不能出门户，其友某为关白于有司，得若干金，君明日尽以散诸贫族，身困如故。盖君之专介若此。所为时文亦矜奇迈俗，万历辛壬之间，名满江左，主司佹得而失之。自是而后，渐益诘曲世间，不逐时好。为诸生蹶者屡矣，竟以穷死。死且无子，殡于萧寺，寺僧举一被覆之，仅乃得无暴体。闻者悲之，以为有陈无己、元次山之风焉。噫嘻，可谓穷已。今独其诗古文若干篇在，诗古文，予何能知之？独私叹杜陵负博闻强记之资，虽心肠如铁石，而下笔绮靡，辄有金谷河阳之丽，使得稍稍委蛇诸公间，假其笔札以为终身资，上者如陈琳书记、马周代奏，次之亦比义山、飞卿之所为；纵不得科第，安在不可以显其名声而赡其穷，而冯君倔强如故也。噫嘻！其又高已。百世而下，或以文传，或以诗传，或诗文以人传，俱未可知。夫世之孤耿特行之士，愤悱没齿，而无一言之传，以睹其生平者，又乌可胜论哉？悲夫！ (83)
侯峒曾（1591—1645），字豫瞻，号广成，南直隶松江府上海县人。万历四十六年（1618）举人，天启五年（1625）进士，历任南京武选主事，官至顺天府丞。明亡，领导民众抗清，城破而死。其因为与冯梦熊“同事笔墨者累年”，知之甚深，故序中所言，不独具体详赡，且信实可靠。其中关于冯梦熊字号的记载，囊括无遗；记其性格命运，“率略似狂，癖狭似狷，谭谐舞笑，动与俗疏”，故所在多迕；言其于“万历辛壬之间，名满江左，主司佹得而失之”，大约是在万历三十九年辛亥（1611）至四十年壬子（1612）间，曾经与秀才资格，失之交臂；“为诸生蹶者屡矣，竟以穷死。死且无子，殡于萧寺，寺僧举一被覆之，仅乃得无暴体”，则述其举业淹蹇，命途多舛，穷困潦倒，竟贫病死于寺院之中，草草成殓，这令人酸楚的生前身后。侯峒曾认为，以冯梦熊这样“博闻强记之资”，出众的才华，斐然之文采，倘若能够“稍稍委蛇诸公间，假其笔札以为终身资”，是上可以与历史上的名笔陈琳、马周相比，稍次，亦可以不逊于李商隐、温庭筠，纵然科第无着，也同样能够声名远扬，衣食无忧的。
姚希孟《冯杜陵稿序》，对冯梦熊的为人行迹，亦有具体记载评骘：
文章之难也，自信难。而其在不恒有之才与不经见之文，使天下指而目之者，忽以为祥，忽以为厉，而沉浮出没于利钝毁誉之间，则自信尤难。余尝与远近同志论文，主自信者半，不敢自信者半。……两说较若河汉，余未尝不两存之而两用之。友人冯杜陵，才名夙著，至酉戌间而欢噪逾狂。一言既成，人必手录而出入携之，如谢玄晖惊人诗，通国之内，上自荐绅，下迨学语小儿，无不奇其才。而皮相者又微致反唇，以为是文也，肉粟之有珍错，布帛之有绮縠也，可以膏吻，可以耀首，而未必当于实用。余独以为不然。迩来名理之障，重于五里雾；又如老狐流涎，使人张眼迷离，受其缠缚而不自知。而一经杜陵手，则斩除蒙茸，开涤山川，洗宿晕之词窟，吐长虹于性府，一快也。吴会一派，习为轻扬和媚之文，其弊至于有肉无骨，有花无实，脚板相随，莫之振起。而杜陵标新领异，常有古人不见我之恨，高竖义幢，横开笔阵。至于扺掌骧眉，雄谭侃侃，人如其文，文如其人，又一快也。余之交杜陵最晚，知杜陵最蚤，而赏杜陵文最真。然当通国之士，欢噪逾狂，而余墨墨不敢以雷同进，每欲以不自信之说，为杜陵韦弦之佩，使之抑才以就格，引格以控才，而犹恨其言之不尽也。比杜陵经年之内，前却不定，向之欢噪者退而疑，皮相者且征而信，而余始取其文，颉之颃之，以号于世曰：此谢玄晖惊人诗也。于前此诸大方未知何如，即庚戌榜中如李招远，如周即墨，如董玉山三四君子者，不堪雁行伯仲哉！夫此三四君子者顺风扬帆，而无砑崖触石之患，惟自信也。杜陵之忽为祥，忽为厉，而浮沉出没于利钝毁誉之间者，未始不坚其自信也。……顾余终有效于杜陵者，则请譬之酒人，洪饮者觥筹递交，而神明不乱，此量饮也；迨数斗之后，以酒饮酒，则披猖瞀乱，迄于不自持。杜陵才洵奇，慎毋为才用哉！抑才以就格，引格以控才，若不自信者，乃深于自信者也。此余所为两存而两用者也。夫杜陵，文如其人者也。得此而造于达者，奚而文，奚而文？ (84)
姚希孟（1579—1636），字孟长，号现闻，南直隶苏州府吴县人。万历四十七年（1619）进士，改庶吉士。天启朝授检讨，纂修《神宗实录》，为崔呈秀《天鉴录》列为东林党人。崇祯元年（1628）起左赞善，历右庶子、日讲官，为温体仁所忌，贬官南京少詹事。崇祯九年（1636）卒。姚希孟列名冯梦龙《麟经指月》参阅者名单。由该篇序文中所述，其于梦熊，知之“最早”，相交“最晚”，但赏之“最真”。序中言及梦熊“才名夙著，至酉戌间而欢噪逾狂”，当指万历三十七年己酉（1609）、三十八年庚戌（1610）之间，冯梦熊诗文之名甚盛，所谓“一言既成，人必手录而出入携之……上自荐绅，下迨学语小儿，无不奇其才”，虽不无夸张，应该是有其根据的。此与侯峒曾序中所云“万历辛壬之间，名满江左”，或可以参看。“吴会一派，习为轻扬和媚之文，其弊至于有肉无骨，有花无实，脚板相随，莫之振起。而杜陵标新领异，常有古人不见我之恨，高竖义幢，横开笔阵”云云，可谓相知之深，将冯梦熊诗文放在当时吴地文学视阈中，具体阐释了其“标新领异”的重要意义，并认为在“庚戌榜中如李招远，如周即墨，如董玉山三四君子者，不堪雁行伯仲”。冯梦熊也终于因其不能“抑才以就格，引格以控才”，科场败绩，“向之欢噪者退而疑，皮相者且征而信”，经历了人生的悲喜剧，感受了世情的冷暖，遭到了心灵的重创。
姚希孟又有《冯杜陵》书札一通：
连得吾兄手教，惨悴无聊，溢于楮墨。每与东林兄相向咨嗟，几至下泪。以吾兄才具，天既厄其一遇矣，又何故而降之酷罚，乃至于此！得非眼光太毒，舌锋太尖，本以涉世日深，感愤日甚，而时有申商之言，乃感此缘耶？虽然，以吾所见所闻，五十奇穷而竟能晚达者，比比矣。又安知天之非老其材培其德，而故以此相折磨也？兄宜善承此意。至于涸鲋之濡，弟实不能为兄计。一席皋比，难于南面王。即巧为曹丘者，安所置喙？而吾兄真率自赏，少世上繁文习套，恐不能与俗物周旋。且无论其它，即如沈去疑十载丹阳，合三千七十而教诲之，屡试屡挫，而诸弟子与其父兄之心终不变，兄能有此作用否？又如徐汝廉之家事不至于四壁，而一日饭一日粥；兄且以金粟孤僧为檀越，而午有肉，夜有酒，出有仆，能甘此澹泊否？又如启美家舅，文字生涯，凡城中锦帐颂祷之文，皆出其手，每篇必一金或二三金，不皆入格而可以谀俗。又如徐阆风所号为独行君子也，而少宰韩宗伯之高文大篇，皆代为捉刀，以此有田有庐，而终身不困，兄能有此应付否？以此数者参之，致贫之道在此，救贫之道亦在此矣。爱兄者莫如弟，故敢以狂直之言进。弟五六月间准归矣。弟归虽不能策兄，然朝夕相过，或不致寂寞耳。 (85)
这通书札中所言，应该是冯梦熊曾经接连数次致函姚希孟，谈到了自己“惨悴无聊”的近况，并托希孟为其谋一馆职，于是有了这通复函。“天既厄其一遇矣，又何故而降之酷罚乃至于此”，应该是在此之前，冯梦熊遭遇了什么严惩重创，不知是否即侯峒曾《友人〈冯杜陵集〉序》中所说的“万历辛壬之间……主司佹得而失之”，科举上的挫折？但对于冯梦熊提出的代为谋取馆职一事，姚希孟则表示其爱莫能助。主要原因，还是冯梦熊的性格，姚希孟说：“吾兄真率自赏，少世上繁文习套，恐不能与俗物周旋。”譬如，像沈去疑那样，在丹阳教馆十载，屡试屡挫，学生家长却对其始终不改信任，阁下能做到吗？如徐汝廉那样，一日饭一日粥，勤俭节约，而阁下寄居僧寺，“而午有肉，夜有酒，出有仆”，能做到吗？如文震亨（字启美），“凡城中锦帐颂祷之文，皆出其手”，以文章谋生，阁下能做到吗？又如徐阆风，号为独行君子，而为少宰韩菼捉刀，阁下能做到吗？“致贫之道在此，救贫之道亦在此矣”，姚希孟坦诚地指出了冯梦熊的问题所在。
书札中提及的沈去疑，即沈幾，字去疑，号大谷居士，南直隶苏州府长洲县人，天启七年（1627）举人，崇祯四年（1631）进士，任福建福宁知州，曾为冯梦龙《智囊》作序 (86) 。据尤侗《艮斋续说》记载：
沈去疑知福州，以贪黜归，遇故友冯杜陵，问近况如何。冯上指头，下指脚，曰：“与公同。”中指心，曰：“与公异。”沈不解，冯笑曰：“我不过贫耳。”盖讥其贪也。沈大惭。其后沈家遂败。贪者必贫，信然。 (87)
由此可见冯梦熊与沈幾的关系及其为人品格的差异，也见出冯梦熊耿直磊落、胸无城府、孤傲不群的性格。
由上述两篇序文、一通书札，我们可以对冯梦熊其人及其人生遭际，有较为清晰的了解。
其为人：“博闻强记”，“真率自赏”，“棱角峭厉，高自标许”，“率略似狂，癖狭似狷，谭谐舞笑”，“少世上繁文习套”，“眼光太毒，舌锋太尖”，“不逐时好”，“不能与俗物周旋”，“动与俗疏”，“时时有所激昂诋讥，皆傅会书史，以发其侘傺无聊不平之气”，独立特行，性格倔强，狂狷乖僻，咄咄逼人，锋芒过露。
其为文：称赞者谓之“所为时文亦矜奇迈俗”，“下笔绮靡”，“有金谷河阳之丽”，不同流俗；赞其：“斩除蒙茸，开涤山川，洗宿晕之词窟，吐长虹于性府”；“标新领异，常有古人不见我之恨，高竖义幢，横开笔阵”。否定者“以为是文也，肉粟之有珍错，布帛之有绮縠也，可以膏吻，可以耀首，而未必当于实用”。
其人生：虽然“才名夙著”，“名满江左”，“通国之内，上自荐绅，下迨学语小儿，无不奇其才”，然“所如多迕”，“诘曲世间”，“为诸生蹶者屡矣，竟以穷死……殡于萧寺，寺僧举一被覆之，仅乃得无暴体”。友人姚希孟既委婉劝谏：“杜陵才洵奇，慎毋为才用哉！抑才以就格，引格以控才，若不自信者，乃深于自信者也。此余所为两存而两用者也。”更苦口良药，“以狂直之言进”言，望其能够学学沈去疑、徐汝廉、文震亨（启美），认为“致贫之道在此，救贫之道亦在此矣”。
冯梦熊的文章 (88) ，今存《承天寺代化大悲像疏》《雍熙寺重修大殿碑文》《慧庆寺募修大悲殿疏》《碛砂古寺募缘重建疏》《代人为万吴县考绩序》《吴邑令万公去思碑》《真义里俞通守去思碑》《贞节姚母旌表序》《代人赠陈吴县入觐序》《代人赠陈吴县觐行序》《代人为谢嘉定考绩序》《代人贺范长白得子序》《〈俟后编〉跋》《抚吴疏檄草序》（同名文章3篇）《侯雍瞻〈西堂初稿〉序》《〈麟经指月〉序》凡18篇，除了著作序跋3篇，大抵代人捉刀所作。上引侯峒曾《序》中云：“使得稍稍委蛇诸公间，假其笔札以为终身资，上者如陈琳书记、马周代奏，次之亦比义山、飞卿之所为；纵不得科第，安在不可以显其名声而赡其穷，而冯君倔强如故也。”姚希孟《冯杜陵》书札中说：“又如启美家舅，文字生涯，凡城中锦帐颂祷之文，皆出其手，每篇必一金或二三金，不皆入格而可以谀俗。又如徐阆风所号为独行君子也，而少宰韩宗伯之高文大篇皆代为捉刀，以此有田有庐而终身不困，兄能有此应付否？”劝其稍改脾气，“稍稍委蛇诸公间，假其笔札以为终身资”；或放下身段，为人代做“锦帐颂祷之文”，润笔之资，庶几“有田有庐而终身不困”，此亦“救贫之道”。冯梦熊的这些文字，是因为接受了友人的意见而写？还是因秉性孤傲，不愿意去接更多此类活计？值得思量。总之，冯梦熊最终是“殡于萧寺，寺僧举一被覆之，仅乃得无暴体”，以这样一个凄凉而令人酸楚的结局，为他的人生画上了句号，令人慨叹。
冯梦熊的诗歌创作，清初陈济生《天启崇祯两朝遗诗》（卷八）收录了10首：《螺川晚泊》《文彦翁移居寒山》（2首）《南中杂诗》《渡剑浦》《彭蠡夜泊》《中秋寓虎丘客言时事有感》（2首）《严陵滩》《哭通家侯仲子文中茂才》。佚名《苏州诗钞》第十五册选诗4首：《螺川晚泊》《文彦翁移居寒山》《渡剑浦》《彭蠡夜泊》。
其《南中杂诗》云：
南床谏草又中留，天意垂衣岂睿谋。
钩党清流唐汉季，杞忧嫠恤圣明秋。
章缝误国齐华省，节钺筹边孰倚楼？
风雨孝陵十载势，江湖愁绝到松楸。 (89)
又《中秋寓虎丘客言时事有感》其一云：
闻君时事大堪忧，我自清樽当老谋。
直挽横流回倒海，任他杀气阻邗沟。
么麽无地戎生莽，瞑眩何年国始瘳。
独有一愁非兔窟，鱼肠肮脏久荒丘。
其二云：
阖闾墓望阖闾城，时事传来付半酲。
六月从他书雨雹，一杯劝汝扫长庚。
歌声名上生公法，鼓角楼头觥客程。
独吊太丘经济好，黄巾有狎坐消萌。 (90)
朝廷上，谏书留中不发，党比纷争，迫害清流；边庭则辽东战事不断，后金日渐坐大，缺栋梁之材；因民不聊生，农民起义烽火连绵。诗中表现出对于国事日非的殷忧，忧国忧民的情怀，悲歌当哭，沉郁顿挫，在思想内容及艺术风格方面，确实颇能得杜甫诗歌精神一脉，无愧“杜陵”之称，惜其诗文集亡佚，无从见其全璧。
冯梦熊“死且无子”。冯梦龙有子冯焴，字赞明 (91) ；孙冯端虚，聘丁宏度次女为妻，未婚病逝，丁氏守节未嫁。康熙辛巳（1701）春，冯勖序丁宏度《漫吟稿》中有云：“丁舆含先生，古君子也。……先生少敏慧，能以孝弟自植。授经予曾叔祖犹龙公。青年以《春秋》噪黉序。此时浮薄之习，毫不湔染。温恭醇朴，工于文章，拙于驰骛。先生之志大矣。奈数奇不偶，屡蹶棘闱。至癸未甲申，国祚潜移，先生功名之念淡，进取之愿违，举向之专精于文者，不得已而寄乎诗。故《漫吟》一编，始自癸、甲也。……更以秘授为麟经师，争相设绛，负笈门墙者，皆一时之俊，先后俱掇科名，而先生竟一毡老矣。且先生与寒家，以世好结朱陈。予叔端虚，犹龙公孙也，坦于先生，早夭又乏嗣。予婶即先生女也，冰霜矢节，归养予家，其端庄俭勤，足以母仪。由是知先生之教，不独施诸下门，而施于门内者，如此其谨饬也。” (92) 丁宏度曾师从冯梦龙学习《春秋》，家境贫寒，女婿冯端虚青年早夭，其女便生活在冯勖家中。
冯梦龙弟兄四人，一儒医，三文人。家庭之中，兄弟之间的影响是自然的。冯梦龙兼擅书画，或者便是受了哥哥的影响。如上所述，冯梦龙有散曲《情仙曲》，冯梦桂不仅参与了群体唱和，其古风中所表现的思想，即与乃弟梦龙并无二致。冯梦桂、梦熊均列名为《麟经指月》“参阅者”名单，梦熊更在其为《麟经指月》所撰序中，题署“门下弟梦熊非熊撰”，序中亦云：“余兄犹龙，幼治《春秋》，胸中武库，不减征南。居恒研精覃思，曰：‘吾志在《春秋》。’墙壁户牖皆置刀笔者，积二十馀年而始惬。……余受《春秋》于兄而同困者也，闻其言而共闵默焉。” (93) 其受《春秋》于兄梦龙，自称“门下”，所受哥哥的影响，自然不容小觑。而冯梦龙关于医学的知识储备，既有家族文化传统的熏陶，也不能断然否定受到过四弟冯梦麟的影响。
《宋会要辑稿》中有云：“伏观朝廷兴建医学，教养士类，使习儒术者通黄素，明诊疗，而施于疾病，谓之儒医，甚大惠也。” (94) 《能改斋漫录·文正公愿为良医》载：“范文正公微时，尝诣灵祠求祷，曰：‘他时得位相乎？’不许。复祷之曰：‘不然，愿为良医。’亦不许。既而叹曰：‘夫不能利泽生民，非大丈夫平生之志。’他日，有人谓公曰：‘大丈夫之志于相，理则当然。良医之技，君何愿焉？无乃失于卑耶？’公曰：‘嗟乎，岂为是哉。古人有云：“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且大丈夫之于学也，固欲遇神圣之君，得行其道。思天下匹夫匹妇有不被其泽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能及小大生民者，固惟相为然。既不可得矣，夫能行救人利物之心者，莫如良医。果能为良医也，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民之厄，中以保身长年。在下而能及小大生民者，舍夫良医，则未之有也。’” (95) 所谓儒医，简言之，即由儒生而习医，既学习医术，也具备儒学修养。对于儒生而言，出为王佐，致君尧舜，利泽生民，乃人生最高追求；不得已而求其次，能为良医，“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民之厄，中以保身长年”，亦可以“行救人利物之心”。经世济民、利济天下，皆谓之“行道”；读书仕进或行医治病，无非利民济世之手段而已。文化“是习得的，而不是经由生物遗传而来的，所以任何社会都必须以某种方式确保文化适当地从一代传递到下一代。这一传递过程就被称为濡化，个人通过这个过程成为社会成员，而且濡化是从个人一出生就开始的。在所有社会，濡化的第一媒介是个人出生之家的成员” (96) 。出身于儒医世家，对于冯梦龙的影响是深刻的。首先，关心民瘼、利济天下、济时行道的“治平”理想，是其毕生执着的追求。不得志时适俗导愚，以文化人；其花甲之年，出任贫瘠的山区小县县令，由“托诸空言”到“见诸行事”，均切实体现了他的这一思想理想追求。其次，儒医非儒，介于士、商之间，以业医治生，生活于市井社会，厕身于市民阶层，更易于受到市民思想的濡染，接受时代新思潮的洗礼，冯梦龙受李卓吾思想影响，早年放任私情，中岁倡导“情教”，及其在商业出版大潮中，投身大众文化编辑著述事业，卖文为生，皆与其出身医家，耳濡目染，有着密切的关系。
(1) 陈寅恪：《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20、23页。
(2) 陈寅恪：《唐代政治史论稿》，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第71页。
(3) 潘光旦：《明清两代嘉兴的望族》，商务印书馆1947年版，第115页。
(4) 赵岐注，孙爽疏，廖明春、刘佑平整理：《孟子注疏》卷九上，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253页。
(5) 赵岐注，孙爽疏，廖明春、刘佑平整理：《孟子注疏》卷九上，第291页。
(6) 吕天成撰、吴书荫校注：《曲品校注》卷上，中华书局2006年版，第73页。
(7) 朱珪修、李拔纂：（乾隆）《福宁府志》卷十七，《中国方志丛书》第74号，台湾成文出版社1967年版，第332页。
(8) 黄之隽等：《江南通志》卷一六五《人物志·文苑一》，《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511册，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749页。
(9) 嵇璜等：《钦定续文献通考》卷一五四《经籍考》，《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630册，第144页。
(10) 李清：《三垣笔记》下《弘光》，中华书局1982年版，第95页。
(11) 黄虞稷撰，瞿凤起、潘景郑整理：《千顷堂书目》，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第681页。
(12) 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四，《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460册，第679页。
(13) 张豫章等：《御选明诗·姓名爵里七》，《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442册，第113页。
(14) 冯梦龙著、卞岐校点：《寿宁待志》，江苏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第56页。(https://www.daowen.com)
(15) 钱南扬：《论吴江派》，《汉上宧文存》，中华书局2009年版，第58—80页。
(16) 冯梦龙著、俞为民校点：《太霞新奏》，江苏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第72页。
(17) 吕天成撰、吴书荫校注：《曲品校注》卷上，中华书局2006年版，第7、39、86、92、103、128、142、146页。
(18) 李清：《三垣笔记》附录，中华书局1982年版，第251页。
(19) 陆树仑：《冯梦龙研究》，复旦大学出版社1987年版，第4页。
(20) 曹允源、李根源：（民国）《吴县志》卷四十一，江苏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第661页。
(21) 徐沁：《明画录》卷八，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178页。
(22) 佚名：《苏州诗钞》第十五册，山东大学图书馆藏抄本。
(23) 陈济生：《天启崇祯两朝遗诗》，中华书局1958年版，第1081页。
(24) 《康熙十八年鸿博姓氏录》，国家图书馆藏清抄本。
(25) 福格著、汪北平点校：《听雨丛谈》，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89页。
(26) 汪景祺：《读书堂西征随笔》，上海书店1984年版，第32页。
(27) 赵尔巽、柯劭忞等：《清史稿》，中华书局1976年版，第3176—3177页。
(28) 王骥德：《曲律》，《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四），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年版，第48页。
(29) 董斯张：《吹景集》，《丛书集成续编》第89册，上海书店出版社1994年版，第561页。
(30) 徐道：《三教同原录》卷首，康熙刊本。
(31) 高洪钧：《冯梦龙生平拾遗》，《冯梦龙集笺注》，天津古籍出版社2006年版，第289—290页。
(32) 杨晓东：《冯梦龙研究资料汇编·专题略论·族望里籍》，广陵书社2007年版，第207—208页。
(33) 冯琦：《为尊奉明旨开陈条例以维世教疏》，《宗伯集》卷五十七，《四库禁毁书丛刊·集部》第16册，北京出版社1997年版，第10页。
(34) 刘启端等：《钦定大清会典事例》卷三九一《礼部·学校·生童户籍》，《续修四库全书》第804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版，第239页。
(35) 李铭皖等修、冯桂芬纂：（同治）《苏州府志》，《中国地方志集成·江苏府县志辑》第8辑，江苏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第660页。
(36) 邓长风：《程镳生平小考》，《明清戏曲家考略全编·续编》，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版，第95—98页。
(37) 周永春：《丝纶录》卷三，《四库禁毁书丛刊·史部》第74册，北京出版社1997年版，第633页。
(38) 张廷玉等：《明史》卷七十《志第四十六·选举二》，中华书局1974年版，第1705页。
(39) 张凤翼：《谈辂续》，《处实堂续集》卷六，《续修四库全书》第1353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版，第486页。
(40) 谢肇淛：《五杂组》卷十四《事部二》，上海书店出版社2009年版，第288—289页。
(41) 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十六《科场·畿元取乡人》，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425页。
(42) 陆林：《金圣叹史实研究》，人民文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55页。
(43) 陆林：《金圣叹史实研究》，第57页。
(44)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第300页。
(45) 王豫：《江苏诗征》卷一五六，焦山海西庵诗征阁藏板，道光元年王豫序本。
(46) 钱国祥：《苏州府长元吴三邑诸生谱》，光绪丙午刊本。
(47) 叶春及：《石洞集》卷八“不奉改学”，《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86册，台北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540页。
(48) 祁彪佳：《都门入里尺牍》，《祁彪佳文稿》，书目文献出版社1991年版，第2122—2123页。
(49) 祁彪佳：《按吴尺牍》癸酉秋季册，明末祁氏远山堂抄本。
(50) 祁彪佳：《都门入里尺牍》，《祁彪佳文稿》，书目文献出版社1991年版，第2107—2108页。
(51) 冯梦龙著，李廷先、田汉云校点：《麟经指月》卷首，江苏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叙第1页。
(52) 参见冯保善：《冯梦龙史实三考》，《江苏第二师范学院学报》2021年第6期，第1—7页。
(53) 《康熙十八年鸿博姓氏录》，国家图书馆藏清抄本，另有《康熙己未鸿词科名贤履历》，清刻本，藏天津图书馆，其中冯煊作冯瑄，“兆麟”作“兆林”。
(54) 凌寿祺撰、钦瑞兴点校：《浒墅关志》卷十三，广陵书社2012年版，第224页。
(55) 曹允源、李根源：《民国吴县志》卷四十一，江苏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第661页。
(56) 冯其盛：《幼科辑粹大成》，中医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据万历二十三年刻本影印。
(57) 冯其盛：《幼科辑粹大成》，中医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
(58) 张廷玉等：《明史》卷二一八《列传》第一〇六，中华书局1974年版，第5747、5768页。
(59) 冯其盛：《幼科辑粹大成》，中医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
(60) 冯其盛：《幼科辑粹大成》，中医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
(61) 江盈科著、黄仁生辑校：《江盈科集》，岳麓书社2008年版，第177页。
(62) 冯其盛：《幼科辑粹大成》，中医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
(63)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中，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第483页。
(64) 顾清：《东江家藏集》，《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61册，台湾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第685页。
(65) 张凤翼：《处实堂集续集》卷二，《续修四库全书》第1353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408页。
(66) 冯其盛：《幼科辑粹大成》，中医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
(67) 张廷玉等：《明史》卷二八二《列传》第一七〇《儒林一》，中华书局1974年版，第7252页。
(68) 王敬臣：《俟后编》，《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子部》第107册，齐鲁书社1995年版，第69—70页。
(69) 袁宏道著、钱伯城笺校：《袁宏道集笺校》卷十一，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第480页。
(70) 冯梦龙著，李廷先、田汉云校点：《麟经指月》，江苏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叙第1页。
(71) 冯梦龙著，李廷先、田汉云校点：《麟经指月》，叙第1页。
(72) 徐沁：《明画录》卷八，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178页。
(73) 李集辑、李富孙等续辑：《鹤征录》卷一，《四库未收书辑刊》贰辑第23册，北京出版社2000年版，第574页。
(74) 秦瀛：《己未词科录》，《续修四库全书》第537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140—141页。
(75) 李光祚修、顾诒禄等纂：（乾隆）《长洲县志》卷二十五《人物四》，《中国地方志集成·江苏府县志辑》第13辑，江苏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第316页。
(76) 冯梦龙评选、俞为民校点：《太霞新奏》，江苏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第16—18页。
(77) 董斯张：《吹景集》卷五，《续修四库全书》第1134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46页。
(78) 董斯张：《静啸斋存草》卷四，《续修四库全书》第1381册，第493页。
(79) 董斯张：《静啸斋存草》卷四，《续修四库全书》第1381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520页。
(80) 侯峒曾：《侯忠节公全集》卷十《文六》，沈乃文主编：《明别集丛刊》第五辑第58册，黄山书社2016年版，第479页。
(81) 徐晟：《续名贤小纪》，《涵芬楼秘笈》第七集，上海商务印书馆1919年影印。
(82) 徐晟：《存友札小引》，《丛书集成续编》第155册，上海书店出版社1994年版，第331页。
(83) 侯峒曾：《侯忠节公全集》卷十《文六》，沈乃文主编：《明别集丛刊》第五辑第58册，黄山书社2016年版，第479页。
(84) 姚希孟：《响玉集》卷十，《四库禁毁书丛刊·集部》第178册，北京出版社2000年版，第586—587页。
(85) 姚希孟：《文远集》卷二十一，《四库禁毁书丛刊·集部》第179册，北京出版社2000年版，第565—566页。
(86) 丁锡根：《中国历代小说序跋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652页。
(87) 尤侗：《艮斋杂说》卷九，《续修四库全书》第1136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443页。
(88) 胡小伟：《〈冯犹龙文抄〉作者考》，《明清小说研究》1996年第1期，第119—131页。
(89) 陈济生：《天启崇祯两朝遗诗》，中华书局1958年版，第1081页。
(90) 陈济生：《天启崇祯两朝遗诗》，中华书局1958年版，第1082页。
(91) 据《冯勖履历》，其叔祖有“焴，庠生”，冯焴或亦冯梦桂子过继给梦龙者。
(92) 丁宏度：《漫吟稿》，林登昱主编：《稀见清代四部补编》第284册，台湾经学文化事业有限公司2019年版，第9—10页。
(93) 冯梦龙著，李廷先、田汉云校点：《麟经指月》，江苏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叙第2页。
(94) 徐松：《宋会要辑稿》第55册《崇儒三》，中华书局1957年版，第2217页。
(95) 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三，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第381页。
(96) 威廉·A·哈维兰著，瞿铁鹏、张
译：《文化人类学》（第十版），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6年版，第13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