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市的罪恶
亚当斯和布尔热等知识分子用高雅的抽象语言表达他们对芝加哥世界博览会和芝加哥的想法，虽然游客们不像他们那样有文化，但是在参观过程中所发现的强烈对比也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威斯康星州维奥拉小镇的一个18岁的女孩梅布尔·特雷塞德尔（Mable Treseder）在描述芝加哥的时候就使用了和亚当斯完全一样的比喻。“我几乎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座城市，”她写道，“它比制造巴比伦通天塔的混乱的语言还糟糕！整日整夜都是乏味的噪音和困惑。” (52) 当然，这里也并非全都是噪音。对特雷塞德尔来说，芝加哥的某些地方并不亚于世界博览会：她在芝加哥各个街区的百货公司可以买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这与她父亲在家乡开的五金店截然不同；如果经济上能承受得起的话，百万富翁零售商波特·帕尔默的宅第堪称是最理想的住宅；从芝加哥市中心的摩天大楼上可以看到令人叹为观止的风景，乘电梯到达摩天大楼的顶部则是很不错的体验——一些农村游客也对这些电梯非常着迷，他们甚至以为要付费才能搭乘。 (53)
然而，给特雷塞德尔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芝加哥的郊区。正如这些郊区的开发者所希望的那样，她觉得芝加哥的郊区简直就是城市与农村的完美融合，社区的管理维护也远比她记忆中的威斯康星州要精细完善。在游览埃文斯顿镇时，她说：“我们看见了最美的乡村，在阳光和雨水的滋润下清新而又绿意盎然；农场里配备了理想状态中所必需的一切；农舍里配置了各种便利用品，谷仓和牲口棚也建造得很漂亮并且经过了粉刷。”尤其是围栏让她觉得最能体现出埃文斯顿的非同一般，因为小镇的围栏修建得“很高而且笔直，与基卡普人 (54) 的农场形成了鲜明对比。有些地方的基卡普人农场的住房非常简陋，谷仓有时也并不名副其实，而围栏则根本没有。我们那里通常插上数根木杆枝条当作围栏，曾美其名曰木板条，但现在很难说这样的围栏能够用来做什么” (55) 。当特雷塞德尔将自己过去的生活与埃文斯顿舒适的住所进行比较时，她突然觉得童年时生活过的农场不仅寒酸，而且杂乱不堪。按照芝加哥理想化的郊区来衡量，相比土里土气的威斯康星州，芝加哥似乎更加文明，更加让人向往。
然而，这座城市也有其阴暗的一面。除了吸引特雷塞德尔的这些美好事物，芝加哥也有让她极度厌恶的东西。在她前往波特·帕尔默的宅第的旅途中，她写道：“我们亲眼看见了这座伟大的城市截然不同的某些景象：欲望、痛苦和犯罪比比皆是，有些贫困的景象让人无法想象；某些肮脏的背街小巷中所展现出的悲惨景象会让人觉得无比心酸。”这里与威斯康星州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她想起了家乡令她依依不舍的一切。“生活在清新纯净的乡村空气中的我们，不敢相信这些背街陋巷中的肮脏不堪，直到我们亲眼看见。” (56) 土里土气的威斯康星和波特·帕尔默大厦相比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但与此同时，威斯康星却没有哪个地方像芝加哥周边的贫民区那样脏乱。芝加哥世界博览会之行让我们得以匆匆一瞥这些贫民区，而光鲜与阴暗并存则让我们更想了解为什么会芝加哥会存在如此鲜明的对比。
特雷塞德尔并不是唯一有这种反应的人。当参观世界博览会的腹地居民忐忑不安地走近芝加哥时，不是害怕它的贫困，而是害怕它的犯罪和罪恶。早期有关博览会的相关新闻报道曾提醒游客，小偷、扒手和骗子闻风而来，因此，那些在参观期间能够妥善保管自己钱包的游客都是相对幸运的。“成千上万的人对芝加哥世界博览会避而远之，”密歇根州的一位铁路客运代理说，“因为他们担心，如果前往芝加哥，就会有什么不幸的事情降临到他们自己身上”。许多准备前往芝加哥的游客听说，世界博览会的收费高得离谱，酒店和餐厅价格超高，而且长途车司机简直就是在敲诈勒索。芝加哥“诚实的”商人们会想尽方法骗走你的钱，如果运气好还剩下一点的话，则可能随时被出没的罪犯盯上。“全国各地有成千上万的人都认为，”该代理说，“如果他们去看芝加哥世界博览会，芝加哥的每一个男人、女人和儿童随时都有可能抢劫他们。” (57)
博览会期间的一本畅销出版物——作家查尔斯·M.史蒂文斯（M. Stevens）用笔名库翁达姆（Quondam）写的《耶利米大叔一家世界博览会历险记》（The Adventures of Uncle Jeremiah and Family at the Great Fair）——最能反映农村人对芝加哥世界博览会的恐惧心理。 (58) 该书和其他类似的书一样，专门取了和世界博览会有关的标题，最终卖出了30万本。对于19世纪的一本出版物来说，这样的销量已经是个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59) 书中描述了来自“维拉维尔”的一个虚构的农民耶利米·琼斯的痛苦与磨难，生动地描绘了农村和城市之间发生的种种冲突。一方面，耶利米大叔很显然是个乡巴佬，完全不了解城里人的套路，每次都会掉进这座城市中无处不在的陷阱；另一方面，虽然世界博览会不乏亮点，但是芝加哥确实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到处都有坏人等着诱惑这家人。就在他们下火车之前，一个骗子就试图用兑换钱的把戏“骗走”耶利米大叔的10块钱，幸好有一位好心的报童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才让老人的钱没有被坏人骗走。 (60)
随后，这些农村游客在芝加哥遇到了一系列滑稽、可怕的事情。当他们终于到达博览会举办地时，耶利米一家人发现，比之前更糟糕的经历还在等着他们。很多年来，耶利米大叔“每天都会漫步于谷物收割后的田野、果园和笔直的乡间小路。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两层楼高的红色干草压捆机就已经是个庞然大物了……然后，他就和家人一起急匆匆来到了芝加哥” (61) 。耶利米对于芝加哥世界博览会的感受是“感到极度的悲伤”，而他的侄女法妮和侄子约翰尼对展馆和展品中的“赝品”感到十分恼怒。他们试图与展示的蜡像搭讪，结果让他们很尴尬。 (62) 巨大的跳虱和马铃薯瓢虫模型让他们感到恐怖，这让站在旁边的芝加哥人感到非常好笑。 (63) 他们还看到，一名游客看到博览会夜晚点亮的电灯后因震惊而变得疯疯癫癫。 (64) 芝加哥世界博览会精致的展品在耶利米一家人看来都像是假的。
然而，耶利米一家人之所以对芝加哥产生两种不同的感觉，不只是因为他们过于天真无知。这座城市确实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约翰尼遭到一个街头混混的攻击，弄丢了小刀和苹果，然后又在火车上被先前遇到的那个报童所救。 (65) 耶利米大叔又遇到了之前那个曾经想抢劫他的骗子，但是并没有认出来。这一次骗子假装是从巴恩维尔镇——小镇离这家人所住的地方不远——过来的长期流落街头的农村男孩，他说他很想回家，希望大叔能将其200美元的支票兑换成现金。心地善良的耶利米正要给他钱，约翰尼立刻认出他是先前的那个骗子，并喊来了警察，结果赶来的警察却闹了个乌龙，把大叔给逮捕了。当家人最终把耶利米大叔从监狱接出来时，他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啊，孩子们，这就是芝加哥！” (66)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这家人刚到芝加哥的时候，法妮在芝加哥世界博览会上结识了一名叫布莱尔的男子，他说要把她介绍给一个星探，声称星探可以把她引荐到“芝加哥的上流社会”。法妮对布莱尔深信不疑，告诉他自己想去市中心的大商场逛街，但担心自己不知道该怎样做。布莱尔提出要把法妮介绍给自己的母亲和姐妹，说她们会很乐意带她出去逛逛。布莱尔带着法妮到了他“母亲”的房子门口，正要进门时，约翰尼和那个报童在机缘巧合之下碰巧经过。对芝加哥了如指掌的报童立即意识到法妮正面临着被卖为娼妓的危险——布莱尔要把她送进妓院。“这是芝加哥最卑鄙、最危险的地方之一，”报童警告约翰尼，“我告诉你，如果他把你的妹妹弄进了这样的妓院，除非她自杀，否则她是不可能再活着出来了。”两个小伙子向一名警察求助，希望他去救法妮，但是这个警察比布莱尔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对他们的担忧嗤之以鼻，带着讽刺的口吻说：“这个女孩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于是，他们俩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救她，幸运的是，最终他们及时将法妮救了出来。当得知自己差一点掉入魔窟时，法妮“害怕得浑身发抖，小声地祈祷着，感谢上帝的怜悯”。 (67)
当然，《耶利米大叔一家世界博览会历险记》是虚构出来的。该书之所以能够成为畅销书，是因为它准确地将其读者定位为城市与农村之间的腹地居民。看书时，读者一边嘲笑这家人的愚蠢，一边和他们一样对芝加哥的阴暗面表示极大的愤怒。耶利米大叔是无知的农村人中一个极端的例子，即便是乡村的读者也完全能有能力认识到他的错误，这可能也是这本书大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它用夸张的笔触，生动地描述了城乡之间的差异，将读者引入同一个文化群体，就像蒙哥马利·沃德的商品目录所做的那样。然而，发生在耶利米身上的虚构经历，也反映了农村人对芝加哥无处不在的危险的真实感受。当一位来自密歇根州西部的男子被问到是否想去参观芝加哥世界博览会时，他连连摇头道：“不，我不想……你以为，我会主动去让博览会的运营者以及我遇到的每一个人来骗我自己吗？芝加哥世界博览会只不过是一个充斥着大量假货的地方，唯一的目的就是为芝加哥人创造条件，去抢劫想要去参观的无辜的外地人。” (68) 耶利米大叔的经历说明了一切。
芝加哥人尽最大可能去消除人们的这些担忧。这次博览会动用了1700名警察以及250名便衣，他们受过专门训练，“可以识别形形色色的小偷和骗子，这些人在博览会开幕后， 可能会蜂拥前往芝加哥” (69) 。同时，博览会还出版了各种旅行指南，让游客们了解如何在城市里避免上当受骗。“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兰德·麦克纳利（Rand McNally）在专门为本次博览会编写的旅行指南中建议说：“如果在街上遇到有人向你推销什么，你只要说‘不’，然后快速走开，直到看不见他为止。不要让他们帮你拿行李，不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诱骗去做任何事。”当然在这种时候，旅行指南的作者都表达得委婉，因为他们不想惊动原本就提心吊胆的游客，否则只会让他们更加害怕。因此，兰德·麦克纳利在对潜在的危险进行简短的警示之后，立即用安慰的语气写道，芝加哥街上的人“没什么危险，只是非常执着。如果他们发现你知道他们的把戏并对他们敬而远之，他们很快就会对你失去兴趣……”如果还是遇到了问题，“要相信警察，只要发觉有丝毫的问题，警察会立刻出现在现场……” (70) 芝加哥会保护好它的游客的。(https://www.daowen.com)
腹地的游客担心在芝加哥会有什么遭遇降临到他们头上，这表达了农村人一直以来的担忧：城市生活中隐藏着各种危险，丑恶现象无处不在。耶利米大叔遇到骗子以及法妮的死里逃生并不会发生在每一位从农村来的游客身上，但这样的事情的确时有发生。每一个贫富差距如此之大的地方都会出现类似的犯罪问题。在大火灾之后芝加哥重新划分的城市格局中，红灯区和城市的其他区域一样，也有着自己的农村腹地。红灯区存在两种不法行当：赌博和卖淫，其顾客主要是部分腹地的游客，但不包括耶利米大叔这样的人。这些光顾红灯区的人更了解芝加哥，他们知道在这样的大城市里他们可以尽情寻欢作乐，而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
有些人甚至将红灯区视为批发贸易的必要辅助手段。英国牧师威廉·T.斯特德（William T.Stead）在参观完芝加哥世界博览会后，写了一篇文章揭露芝加哥的阴暗角落。他写道：“大型批发商行往往有很多负责接待的人员，如果有乡下的客户进去购买，接待人员就会亲自带他逛逛城里的各处景点。”至少有一些批发商认为，如果客户提出这项服务，他们若拒绝的话，这些客户就会去别的地方谈业务。“他们说，如果一个乡下的客户进了城，第一天晚上会带他去剧院；第二天晚上会带他到某些有问题的娱乐场所；第三天晚上，他会坚持要求去赌场”，最后还会要求去妓院。 (71) 想要前往这些地方而又怕出问题的游客可以购买一本专门针对这些场所而编纂的旅行指南，因为在高雅体面的出版物中找不到这方面的信息。芝加哥有900多家妓院，《妓院与会所目录》（The Sporting and Club House Directory）专门传授如何从中识别“安全”“顶级”的妓院，亦即“安静、体面而又合法的娱乐场所”。选择这样的妓院就让他们与“土财主”区别开来，从而降低在接受服务时遭遇抢劫或勒索的可能性。 (72)
芝加哥的罪恶交易非常猖獗，其中一个证据是：这样的旅游指南竟然可以公开出版。哈罗德·维恩的《芝加哥的日与夜》于1892年出版，深受更具有冒险精神的世界博览会游客的欢迎。 (73) 维恩把芝加哥称为“美国的巴黎”，还说，美洲大陆上的其他城市无法提供如此多样的娱乐活动，而这里“各种口味都能及时得到满足，所有喜好都能惬怀”。 (74) 维恩称自己是一个“精通世故的人”，他理解“普通人在办完正事后都想寻些乐子”，因此，他特意编写了此书，方便读者了解芝加哥的这些阴暗角落。 (75) 他在书中也介绍了很多高雅的娱乐项目，其中甚至有一章专门讲述芝加哥城中各处的教堂。可见，他还不至于明目张胆地介绍妓院，或描述可以从事此类非法勾当的地方。不过，书中随处可见各种双关语，以及针对男性读者的挑逗性语言，为那些心怀不轨的读者提供了足够清楚的暗示。
维恩在书中列出了一些酒店，它们就是他所称的“沾着鲜血的地区”的中心，“那里是芝加哥‘出手阔绰的’年轻人经常聚集的地方” (76) 。他还介绍了很多“剧场”，游客“可以去欣赏剧场里女演员若隐若现的女性特有的神圣酮体”。 (77) 他还向读者介绍了许多按摩院和土耳其浴室，在其中“不难发现其他的娱乐项目” (78) 。他甚至建议游客去芝加哥众多的旋转木马游乐场看看，因为“只要有旋转木马的地方，都会聚集众多妙龄女孩”。对于这些年轻的女孩，维恩说，“她们似乎并不为人们口中常说的纯洁天真所负累……” (79) 他让读者自己去斟酌其中所蕴含的意思。
图8.8 一个“女冒险家”正在捕获她的猎物 (80)
一方面，这些“娱乐”构建了一个的罪恶和堕落的市场；另一方面，这些场所又与某些道德放纵的人暗地交易牟利，譬如使用维恩的旅行指南作为芝加哥夜生活导游的那些男人。远离家乡的众目睽睽，人们可以在大城市的茫茫人海中以一种在乡村地区看来难以想象且也更隐蔽的方式尽情放纵自己。在芝加哥这样的大城市，性也是一种商品。斯特德牧师在描述芝加哥最有名的一位老鸨时说，“她从经济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她的业务和股票交易所的牛市和熊市的业务一样，都和道德无关”。女孩子从事文员或速记员的工作有时无法养活自己，她们可能会选择，至少可能暂时选择从事不那么高尚的职业。“如果她们有青春、健康和很高的颜值，她们可以在克拉克大街或第四大道出售自己的这些资产，卖价会比芝加哥其他任何地方都要高。” (81)
有些女孩从事这个行业是因为被骗，法妮·琼斯就差点被骗落入火坑。斯特德在书中特别提到芝加哥道德败坏的计程车司机。“如果他们发现某个漂亮的女孩没有足够的钱付打车费，通常就会把她送到妓院换钱。” (82) 书中还介绍了一种女皮条客，她们会主动搭讪独自一人坐火车旅行的乡下年轻女孩，或者经常从魁北克引入法国女孩卖给芝加哥的妓院。 (83) 这些故事在一些人听起来可能很恐怖，然而，农村地区也存在这样的卖淫现象以及其他的丑恶行为。卖淫问题是城市与农村通过一张无形的供需网络相互联系在一起的又一例证。正如维恩的旅行指南所说的那样，维系芝加哥“沾着鲜血的地区”的相当一部分资本来自外地。与芝加哥的其他地方一样，红灯区也有自己的区域性腹地，其顾客通常是那些想在大都市进货之后找点乐子的男性，而在红灯区提供服务的“零售商”通常是背井离乡来到芝加哥妓院的女性流动人口。 (84)
肉体交易的买家与卖家可能来自同一片乡村，仅这一点就让芝加哥堕落的坏名声传播开来。农村居民们不仅担心他们进入“白城”可能会有坏事发生，而且也担心自己会被芝加哥的花花世界所诱惑，因为他们都非常清楚大都市是个道德沦丧的地方。他们还知道，酒是许多罪恶的根源，而正是由于芝加哥酿酒商和酒吧经营者的干涉，才导致伊利诺伊州南部地区立法委员会禁止销售酒水的政策失败。 (85) 农民们在报纸中读到芝加哥机器政治的腐败 (86) ；他们亲身体验了芝加哥旅行推销员强行骗人推销和欺诈交易 (87) ；他们痛恨芝加哥交易所里那些玩世不恭、不讲道德的谷物投机商，因为这些投机商靠拿农民和工人们生活所依赖的食品投机赌博而大发其财。 (88) “拿着一手好牌的人肯定会赢，”一位农民提到芝加哥交易所时说，“尽管交易所被魔鬼撒旦所控制。” (89) 听说了这么多有关芝加哥的可怕事情后，农村居民更愿意相信《西部农村报》，它称芝加哥是一所“宏伟的邪恶大学”。毕竟，这座城市出产的“形形色色的流浪汉和罪犯远远超过伊利诺伊州和西北地区”，这些人要么是鼓手、投机商、骗子和妓女，要么就是流浪者。《西部农村报》指出，“这座城市的酒吧和卖淫窝点”让整个地区笼罩在“堕落和贫困的乌云”之下。 (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