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余论
基于上述讨论，对张謇的建国策，我们可以有一些延伸性的思考。
第一，就张謇留下来的作品而言，学术性的文章其实不是很多，但也并非没有佳作，比如，他在1911年、1912年写了几篇讨论中国传统政治的文章，其中一篇名为《革命论》，他从周易革卦出发，试图从理论上解决清朝向民国的政权转移和中国古代顺天应人的革命之间的关系。他认为革命不应成为夺取权力的手段，而应该致力于全体民众的利益；革命不仅仅是破坏，还应该是建设。最好的革命当然是圣贤的革命，最坏的革命是强盗和土贼的革命。他还用了周易革卦里关于革面和革心的这两个词的讨论来讽刺很多人搞革命却不知道革命是什么，不能真正地理解革命是一次制度、政治体制的转变。
他还写了《尧舜论》三篇，其实是要肯定清帝逊位对于保全国家的意义。他认为美国的华盛顿，并不以总统之位为独有。将之类比为尧舜禅让之美德。[10]
第二，实业家和政治家的关系问题。我们现在把张謇看成是一个实业家或是一个革命家，其实，张謇的出现是时势所造，他以一个状元身份进入工商业领域，不仅有个人丁忧之客观原因，也有中国近代工商业开始发育的大背景。然从他的生命经历而言，他亦可称为亦官亦商之人。他从晚清积极参与立宪活动，到民国之后建立政党，参与共和政治，可充分说明，他是以一个新的角色参与到政治中的，而并非仅仅以状元经商这样的简单定位可一言以蔽之。这一点，对于当下的工商企业界人士尤其具有启发性。在当今中国，企业家作为一个新的阶层，应该以其影响力适度地参与到中国的政治和社会建设事业中去。
第三，个人选择和国家利益的问题。我们从张謇的身上还是能很明显地看到，无论是他做教育、做企业，还是参与社会的建设，都有一个大的关怀，即国家的统一和百姓的福祉。张謇并没有留下多少财产，他的大部分收入都用于家乡的建设。这是儒家家国情怀的现代表达。在中国文化传统里面，整体利益优先，是一种价值情怀。但这种情怀并非对个人利益和个人权利的否定。那么如何将个人的选择和整体的利益加以协调，也是张謇留给我们思考的议题。
【注释】
[1]张謇：《拟清帝逊位诏》，载《张謇全集1·公文》，第238页。
[2]张謇：《建立共和政体之理由书》，载《张謇全集4·论说、演说》，第201页。(https://www.daowen.com)
[3]梁启超：《新民说·论国家思想》，载《梁启超全集》第二集，第543页。
[4]1912年2月12日，清政府的逊位诏书中，提出接受满、汉、蒙、回、藏五族完全领土，为大中华民国。随后以袁世凯和孙中山为代表的南北双方达成协议。提出了各族有相同的政治、经济和宗教权利。这些文件与《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宣言书》《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共同奠定了“五族共和”的基础。（见熊芳亮：《从大清到民国——中国民族理论政策的历史变迁（1644—1949）》，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年版，第36页）
[5]比如狭间直树认为近卫笃麿提出“保全支那”为“东亚同文会”的宗旨，其实背后是殖民主义的理念。“‘保全’无疑是‘分割’的反义词。当时东亚国际形势中，众所周知，‘保全’与‘分割’都是列强对华政策的关键词，也是轻视中国主权的优越立场下的产物。所以近卫提出的‘保全支那’这一口号，既是为了调停会内会员对立而提出，也是在国际上表明东亚同文会作为日本亚洲主义团体，优越于中国的地位。”（见狭间直树著，张雯译：《日本早期的亚洲主义》，北京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50页）
[6]张謇：《共和统一会意见书》，载《张謇全集1·公文》，第235页。
[7]《张謇全集2·函电》，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版，第284页。
[8]张謇：《建立共和政体之理由书》，载《张謇全集4·论说、演说》，第201页。
[9]张謇：《共和统一会意见书》，载《张謇全集1·公文》，第231—235页。
[10]张謇：《尧舜论中》，载《张謇全集4·论说、演说》，第26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