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2　功能论（目的论）视野

兴起于20世纪70年代的翻译研究功能学派针对语言学派的薄弱环节，广泛借鉴交际理论、行为理论、信息论、篇章语言学和接受美学的研究成果，将探索的视线从源语文本转向目标文本，成为了德国译学界影响最大、最活跃的派别。它与语言学研究上的功能主义学派，即功能主义话语或语篇分析等分属不同理论框架，是不同的研究范畴。该派的奠基性理论是汉斯·威密尔（Hans Vermeer）的目的论，代表人物与理论还有凯瑟琳娜·莱斯（Katharina Reiss）的语篇类型功能论、曼塔利（Justa Holz-Mänttäri）的翻译行为论与诺德（Christiane Nord）的“忠诚+功能”论等。

在德国，莱斯是德国功能学派的早期创建者之一，她把功能范畴引入翻译功能批评。莱斯（Katharina Reiss，1971）借用卡尔·比勒（Karl Bühler）对语言功能的三分法将语篇分为信息型、表达型与操作型，并指出语篇类型（text type）与语篇体裁（text variety）决定具体的翻译方法。她认为一个语篇可能具有多种功能与交际目的，但有一个占主导地位，能否传达原文的主导功能是评判译文的重要因素。莱斯认为理想的翻译应该是综合性交际翻译，即在概念性内容、语言形式和交际功能方面都与原文对等，但在实践中应该优先考虑的是译本的功能特征。因此，莱斯将语言功能、语篇类型和翻译策略相联系，发展了以原文与译文功能关系为基础的翻译批评模式，从而提出了功能派理论思想的雏形，也为外宣翻译根据外宣材料的类型来确定外宣译文的主要交际功能并采取相应对策来传递这种功能奠定了理论基础。

威密尔突破了莱斯语篇功能论的束缚，借鉴并完善了曼塔利的翻译行为论，提出原文仅仅是翻译信息提供者，但不是译者关注的中心，翻译活动是一项有目的的人类活动，译者可以根据客户或委托人要求，结合翻译目的与译文读者对原文提供的多源信息进行选择性的翻译（Katharina Riess & Hans Vermeer，1984）。这些观点被称为目的论，目的论的提出是德国功能主义翻译理论逐步走向成熟的标志。在译者选择性翻译的过程中，译者必须遵循一系列法则，其中目的法则居于首位，即译文取决于翻译的目的，翻译的目的决定了翻译的策略和方法。目的论有三个层面，即翻译过程的目的，翻译结果即译文的功能，翻译形式的意图。这三个层面上目标的达成将使译本面向译入语文化与译入语受众。翻译批评应该由译入语文化最终来决定译本的充分性，而不是原文，从而将翻译研究从原文中心论的束缚中摆脱出来。目的论赋予了外宣译员更大的“自由处理”权限，它可根据各个目的层面的要求与需要来选择外宣原文进行传译。比如，外宣口译员可能更多考虑的是翻译过程的目的，即交际信息的及时、准确传达以保证交际行为的顺利进行，而外宣笔译员则主要要掂量外宣译文的功能，即外宣效果如何，当然还要兼顾特殊语言形式采用的传递意图与目的。(https://www.daowen.com)

贾斯塔·赫兹·曼塔利（Justa Holz-Mänttäri，1984）借鉴交际和行为理论，提出翻译行为理论，进一步发展了功能派翻译理论。她将翻译视作受目的驱使的，以翻译结果为导向的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作用，并对翻译过程中的行为及参与者的角色进行了细致分析。翻译过程中涉及文本、图片、声音、肢体语言等多模态信息的跨文化迁移，因此改编、编译、编辑、资料查询等都可能包含在“翻译行为”之中，从而拓展了翻译的外延。该理论和目的论有颇多共同之处，威密尔后来也将二者进行融合。外宣翻译作为一种目的性很强的传播行为，自然需要考虑并协调各主体角色的目的，通过不同的语言与修辞手段很好地翻译、展示外宣材料中的多模态信息。

诺德可谓德国功能主义翻译学派的集大成者，她首次用英语全面系统地介绍了功能学派的形成过程与学术脉络，回答了对翻译功能论的所有疑惑，指出了其缺陷，提出了“忠诚+功能”的主张来避免功能主义中某些偏激倾向（Christiane Nord，2001）。她将人际、道德范畴“忠诚（loyalty）”引入功能主义框架来指译者、原作者、译文接受者以及翻译发起者之间的人际关系，以说明与仅表原文、译文关系的“忠实观（faithfulness/fidelity）”的不同。而目的论的首要观点——目的或功能是影响译者决定的关键因素，并没涉及具体文化的惯例，但惯例可能决定读者对译文的期待，译者应在违背惯例时告知读者做了什么，为什么这样做，这就是译者的“忠诚”责任。外宣翻译不是单方面的“宣”，更是互动性的“传”，所以必须处理好实现目的过程中的人际关系，对受众读者要有耐心，要用喜闻乐见的形式来译介宣传，该采用解释性翻译的时候（比如大部分文化词的翻译）就应该解释，而该强行直译或音译输出（比如某些特定政治性表达、专业术语等翻译）的时候也绝不能手软，这就是“忠诚+功能”的灵活运用。

总之，功能主义认为，翻译是一种有目的性的人类行为活动，翻译时译者根据客户或委托人的要求，结合翻译的目的和译文读者的特殊情况，从原作所提供的多源信息中进行选择性翻译。源语文本仅仅是一个信息的始源，翻译活动发起人在翻译要求（translation brief）中陈述的翻译目的或译文意欲实现的地位、作用或功能将决定整个翻译过程中内容信息传达的取舍与语言转换表达的策略运用，这就为外宣译员的主体性的发挥与翻译技巧的灵活运用提供了理论依据。外宣译者在确保主要信息传达准确无误的前提下完全可以根据需要对原文进行或增删或改写或释译等操作来确保外宣目的的达成与外宣效果的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