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主体的字源

先说主，（主）为炷的本字，意思是“灯心”。上古时火种非常宝贵，往往由一族之长保管，因此也用“主”指领袖人物。后引申为君主、主人、主持等义。《诗经》中有“侯主侯伯”^[3]。对于教育学来讲，这一原型是学习主体的一种隐喻，主体是自发光体，但同时又存在着一种被动性——它需要点燃者、保管者、加油者、添柴者。一句话，主体既自作主张，自我发光，又要接受他人的呵护与支持。

再看体，繁体字有髓、、、，《说文解字》中为髓，总十二属也，从骨，豊声。所谓总十二属，是指髓是人身十二部分的总称。郑玄《礼序》认为：礼者，体也，履也。统之于心曰体，践而行之曰履。以体释礼。吴飞《郑玄“礼者体也”释义》（2020）中指出：体字的本义，既可指各肢体，又可指肢体组成的整个身体，因而分中有合，合中有分。在礼学语境中，除去直接针对身体的礼之外，最直接的譬喻便是父子、夫妻、昆弟等一体之亲，并由此衍生出整个宗法乃至君臣一体的含义。^[4]

不管是四体之体，还是“礼者，体也”之体，都是形下之体、经验之体。体在中国传统哲学中还具有鲜明的形上色彩，即作为体用之体。(https://www.daowen.com)

体用是中国传统哲学尤其是理学、心学的重要范畴。体，指本质、本体；用，指现象、功用。关于本体，张载说：“太虚无形，气之本体。”王阳明常论“心之本体”，说：“夫心之本体，理也。”又说：“知是心之本体。”到此，体不再是形下之体，而是形上之体，精神之体。体用一源，体用不二是中国传统哲学的基本主张，体现的是天人合一的宇宙论思想。

主体二字连用，至少在汉代就出现了。《汉书·东方朔传》：“上以安主体，下以便万民，则五帝三王之道可几而见也。”这里的主体指皇帝。明清之际渐成熟语。夏仁虎的《旧京琐记》中有“饭以面为主体而米佐之”，指事物的主要方面；《金钟传正明集》第二十八回的批注中有：人身为小天地，心为主体。这里的主体有主宰义。

所以，从字源上讲，“主”“体”合用为“主体”，既指自我对作为身体之体的主宰，也指自我对作为精神之体的主宰。统而言之，主体者，自我主宰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