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储祥宫碑［1］
元祐六年六月丙午，制诏臣轼：“上清储祥宫成，当书其事于石。”臣轼拜手稽首言曰：“臣以书命待罪北门［2］，记事之成职也。然臣愚，不知宫之所以废兴，与凡材用之所从出，敢昧死请［3］。”乃命有司具其事以诏臣轼。
始，太宗皇帝以圣文神武佐太祖定天下。既即位，尽以太祖所赐金帛作上清宫朝阳门之内［4］，旌兴王之功［5］，且为五代兵革之余遗民赤子，请命上帝。以至道元年正月宫成，民不知劳，天下颂之。至庆历三年十二月，有司不戒于火，一夕而烬［6］。自是为荆棘瓦砾之场，凡三十七年。元丰二年二月，神宗皇帝始命道士王太初居宫之故地，以法箓符水为民禳桧［7］，民趋归之，稍以其力修复祠宇。诏用日者言，以宫之所在为国家子孙地，乃赐名上清储祥宫。且赐度牒与佛庙神祠之遗利，为钱一千七百四十七万，又以官田十四顷给之，刻玉如汉张道陵所用印［8］，及所被服、冠佩、剑履以赐太初，所以宠之者甚备。宫未成者十八，而太初卒，太皇太后闻之，喟然叹曰：“民不可劳也，兵不可役也，大司徒钱不可发也［9］，而先帝之意，不可以不成。”乃敕禁中供奉之物务从约损，斥卖珠玉以巨万计，凡所谓以天下养者，悉归之储祥，积会所赐，为钱一万七千六百二十八万，而宫乃成。内出白金六千三百余两，以为香火瓜华之用。召道士刘应贞嗣行太初之法，命入内供奉官陈衍典领其事［10］。起四年之春，讫六年之秋，为三门两庑，中大殿三，旁小殿九，钟经楼二，石坛一，建斋殿于东，以待临幸，筑道馆于西，以居其徒，凡七百余间。雄丽靖深，为天下伟观，而民不知，有司不与焉。呜呼，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臣谨按：道家者流，本出于黄帝、老子［11］。其道以清净无为为宗，以虚明应物为用［12］，以慈俭不争为行，合于《周易》“何思何虑［13］”、《论语》“仁者静、寿”之说［14］，如是而已。自秦、汉以来，始用方士言，乃有飞仙变化之术［15］，《黄庭》［16］、《大洞》之法［17］，太上［18］、天真［19］、木公［20］、金母之号［21］，延康、赤明、龙汉、开皇之纪［22］，天皇［23］、太一［24］、紫微［25］、北极之祀［26］。下至于丹药奇技，符箓小数，皆归于道家，学者不能必其有无。然臣尝窃论之。黄帝、老子之道，本也。方士之言，末也。修其本而末自应。故仁义不施，则《韶》《濩》之乐［27］，不能以降天神。忠信不立，则射乡之礼［28］，不能以致刑措。汉兴，盖公治黄、老，而曹参师其言［29］，以谓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以此为政，天下歌之曰［30］：“萧何为法，顜若画一［31］。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静，民以宁壹。”其后文、景之治，大率依本黄、老，清心省事，薄敛缓狱，不言兵而天下富［32］。
臣观上与太皇太后所以治天下者，可谓至矣。检身以律物，故不怒而威；捐利以予民，故不藏而富；屈己以消兵，故不战而胜；虚心以观世，故不察而明。虽黄帝、老子，其何以加此？本既立矣，则又恶衣菲食，卑宫室，陋器用，斥其赢余，以成此宫。上以终先帝未究之志，下以为子孙无疆之福。宫成之日，民大和会。鼓舞讴歌，声闻于天。天地喜答，神祇来格［33］。祝史无求［34］，福禄自至。时万时亿，永作神主。故曰“修其本而末自应”，岂不然哉！臣既书其事，皇帝若曰：“大哉！太祖之功，太宗之德，神宗之志，而圣母成之。汝作铭诗，而朕书其首曰‘上清储祥宫碑’。”臣轼拜手稽首，献铭曰：
天之苍苍，正色非耶［35］？其视下也，亦若斯耶？我筑上清，储祥之宫。无以来之，其肯我从？元祐之政，媚于上下。何修何营，曰是四者：民怀其仁，吏服其廉。鬼畏其正，神予其谦。帝既子民，维子之视。云何事帝，而瘠其子？允哲文母［36］，以公灭私。作宫千柱，人初不知。于皇祖宗，在帝左右。风马云车［37］，从帝来狩。阅视新宫，察民之言。佑我文母，及其孝孙。孝孙来飨，左右耆耇［38］。无竞惟人［39］，以燕我后。多士为祥，文母所培。我膺受之，笃其成材。千石之钟，万石之簨［40］。相以铭诗，震于四海［41］。
【编年】
元祐六年任翰林学士承旨时作。本文郎本在卷五五。
【笺注】
［1］上清储祥宫碑：郎注云：“《大洞玉真经》曰：上清有宫门，有两阙。左金阙，右玉阙。有羽衣守土。内有玉芝、流霞之泉，刻金以题众真飞仙之号。太宗赐名之意，盖取诸此。其后神宗修宫，复加‘储祥’二字。”《铁围山丛谈》卷二：“上清储祥宫者，乃太宗出藩邸时艺祖所锡予而建也。中遭焚毁，神庙时，召方士募人将成之，未就。及宣仁高后垂帘，乃损其服御而考落焉，因诏东坡公为之记，而哲庙自为书其额。”
［2］以书命待罪北门：谓担任翰林学士也。王谱：“（元祐六年）先生年五十六，在杭州任，被召。既到京师，除翰林承旨，复侍迩英。”北门者，唐高宗时，弘文馆直学士刘祎之、著作郎元万顷等，时奉诏于翰林院草制，密令参决。院在银台之北，刘、元等人不经南门，而于北门出入，时人因谓之“北门学士”。本书屡用之。
［3］敢昧死请：郎注：“公奏议中有《撰上清储祥宫碑奏请状》云：近准敕修盖上清储祥宫，将欲了毕，合用修宫记，差臣撰文并书石。今有下项事，合奏请者。一、窃见上清宫，系太宗皇帝创建，于庆历中遗火焚荡。今欲见元建及遗火年月，乞下史院检会降下。一、今来上清储祥宫，系神宗皇帝赐名，方议修盖。至元祐中，蒙内出钱物修盖成就。今欲见先朝所赐钱物，及今来内出钱物数目，及系是何库钱支拨，或系太皇太后、皇帝本殿钱物，并乞检会降下。一、今欲见神宗皇帝赐名修宫因依，及二圣赐钱修盖成就意指，乞赐颁示。一、臣切见朝廷自来修建寺观，多是立碑，仍有铭文，于体为宜。若只作记，即更无铭，未委今来为碑为记，乞降指挥。”按：郎本引文在本书卷三二，题同，文字大率相同。
［4］以太祖所赐金帛作上清宫朝阳门之内：《宋史·太宗纪》二：“至道元年正月戊申朔，改元。丙辰，诏作上清宫成。”《汴京遗迹志》卷八引宋敏求《东京记》：“端拱元年二月，太宗诏取晋邸时太祖所赐金帛，建上清储祥宫。至道元年八月，宫成，帝御书额，金填其字，赐之。”朝阳门，北宋汴京外城东二门之一，南为朝阳门，亦称新宋门。北为含辉门。
［5］兴王：开创基业之君。《后汉书·翟酺传》：“愿陛下亲自劳恤，心存亡国所以失之，览观兴王所以得之，庶灾害可息，丰年可招矣。”《隋书·李德林传》：“皇帝载诞之初，神光满室，具兴王之表，韫大圣之能。”
［6］庆历三年十二月，有司不戒于火，一夕而烬：《宋史·仁宗纪》三：“（庆历三年）十一月丙寅，上清宫火。”《汴京遗迹志》卷八引宋敏求《东京记》：“仁宗庆历三年十一月火。熙宁、元丰间，灵惠法师王太初再营之。元祐初年，宣仁太皇太后为出籹粉钱重建。”
［7］禳桧：为消灾除病而祭祀。《旧唐书·李泌传》：“黎干用左道位至尹京，尝内集众工，编刺珠绣为御衣，既成而焚之，以为禳桧。”朱弁《曲洧旧闻》卷八：“谓有冤魂，百方禳桧，皆不能遣。”
［8］汉张道陵：东汉张陵，首创五斗米道者。《三国书·魏书·张绣传》裴松之注：“张鲁字公祺，沛国丰人也。祖父陵，客蜀，学道鹄鸣山中，造作道书，以惑百姓，从受道者出五斗米，故世号‘米贼’。陵死，子衡行其道。衡死，鲁复行之。”郎注：“《神仙传》：张道陵者，后汉沛国人也。本太学生，博通五经。晚乃叹曰：‘此无益于年命。’遂学长生之道，乃与弟子入蜀，住鹄鸣山。忽有天人来，授道陵以新出正一盟威之道。道陵受之，能治病，于是百姓翕然奉事之以为师，弟子户至数万。其所用符印之属，龙虎山，子孙至今传之。”
［9］大司徒：本周官名，掌土地与人民。此处代指朝廷。《周礼·地官·大司徒》：“大司徒之职，掌建邦之土地之图，与其人民之数，以佐王安扰邦国。以天下土地之图，周知九州之地域广轮之数，辨其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之名物；而辨其邦国都鄙之数，制其畿疆而沟封之，设其社稷之壝而树之田主。各以其野之所宜木，遂以名其社与其野。”
［10］陈衍：《宋史·宦官·陈衍传》：“陈衍，开封人。以内侍给事殿庭，累官供备库使。梁惟简荐诸宣仁圣烈皇后，主管高韩王宅，领御药院、内东门司。宣仁山陵，为按行使。俄以左藏库使、文州刺史出为真定路都监。御史来之邵方力诋元祐政事，首言：‘衍在垂帘日，怙宠骄肆，交结戚里，进退大臣，力引所私，俾居耳目之地。’张商英亦论：‘衍交通宰相，御服为之赐珠；结托词臣，储祥为之赐膳。’盖指吕大防、苏轼也。衍坐贬，监郴州酒税务。已又编管白州，徙配朱崖。章惇起狱，诬元祐诸老、大臣，云结衍辈以谋废立。士良尝与衍同在宣仁后閤，自郴州召之，使实其说。士良至，但言宣仁弥留之际，衍尝可否二府事及用御宝付外而已。锻炼无所得，安惇、蔡京乃奏衍疏隔两宫，斥随龙内侍十余人于外，以剪除人主腹心羽翼，意在动摇，大逆不道。乃诏处死，令广西转运使程节莅其刑。”
［11］道家者流，本出于黄帝、老子：《文献通考·经籍考》三八：“高氏《子略》曰：开天、元宝间，天子方乡道家者流之说，尊表老氏、庄、列，又以《亢桑子》号《洞灵真经》。”
［12］虚明：谓内心清虚纯洁。任昉《王文宪集序》：“非虚明之绝境，不可穷者，其唯神用者乎？”苏辙《赠石台问长老二绝》之二：“蒲团布衲一绳床，心地虚明睡自亡。”应物：顺应物情。《庄子·知北游》：“思虑恂达，耳目聪明，其用心不劳，其应物无方。”锺泰发微：“‘应物无方’，言不执滞也。”《史记·太史公自序》：“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
［13］何思何虑：《周易·系辞》下：“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孔颖达疏：“天下何思何虑者，言得一之道，心既寂静，何假思虑也。天下同归而殊途者，言天下万事，终则同归于一，但初时殊异其途路也。一致而百虑者，所致虽一，虑必有百。言虑虽百种，必归于一致也；途虽殊异，亦同归于至真也。言多则不如少，动则不如寂，则天下之事，何须思也，何须虑也？”
［14］仁者静、寿：《论语·雍也》：“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孙奭疏：“仁者静者，言仁者本无贪欲，故静。仁者寿者，言仁者少思寡欲，性常安静，故多寿考也。”
［15］飞仙变化之术：郎注：“《真经》云：仙道有飞行之羽，以蹑虚空。”
［16］《黄庭》：《黄庭经》也。郎注：“道家有《黄庭内景经》、《大洞真经》。”《文献通考·经籍考》五一：“《黄庭内景经》一卷。梁邱子叙云：‘扶桑大帝命旸谷神主传魏夫人，一名《东华玉篇》。黄者，中央之色；庭者，四方之中，外指事即天、人、地中，内指事即脑、心、脾中，故曰黄庭。’”又：“《黄庭外景经》三卷。晁氏曰：叙谓老子所作，与法帖所载晋王羲之所书本正同，而文句颇异。疑唐人诞者附益之。《崇文总目》云‘记天皇氏至帝喾受道得仙事’，此本则无之。陈氏曰：《黄庭外景经》一卷。务成子注。是南岳魏夫人所受者，魏舒之女也。”又：“《无仙子删正黄庭经》，欧阳文忠公序之。意必公所自为，而隐其名耳。其《序》曰：世传《黄庭经》者，晋、魏间道士养生之书也。其说专于养内，多奇怪，故其传之久则易为讹舛。今家家异本，莫可考正。”
［17］《大洞》：《大洞真经》也。《文献通考·经籍考》五一：“《大洞真经》一卷。晁氏曰：题云高上虚皇君等。道书，三十七章。晋永和中，上清紫微元君降授于王夫人，是上清高法。《道藏》书六部：一曰大洞真部，二曰灵宝洞元部，三曰太上洞神部，四曰太真部，五曰太清部，六曰正一部。李氏《道书志》四类：一曰经诰类，二曰传录类，三曰丹药类，四曰符篆类，皆以此书为之首。”
［18］太上：道教最高最尊之神。《云笈七签》卷九：“太上曰：‘心有神识，识道可尊。’”此指太上道君也。
［19］天真：道教神仙名天真皇人者。《隋书·经籍志》四：“所度皆诸天仙上品，有太上老君、太上丈人、天真皇人。……天尊之开劫也，乃命天真皇人改啭天音而辩析之。自天真以下，至于诸仙，展转节级，以次相授。”(https://www.daowen.com)
［20］木公：道教神仙名。又名东王公，常与西王母（金母）并称。郎注：“《仙传拾遗》云：‘汉初，张子房遇四五岁小儿路上群戏，一儿曰：“着青裙，入天门，揖金母，拜木公。”时人莫之知，子房往拜之。曰：此东王公之玉童也。所谓金母者，西王母也。木公者，东王公也。此二元尊，乃阴阳之父母，天地之本源。木公为男仙之主，金母为女仙之宗。长生飞化之士，升天之初，先觐金母，后谒木公，然后升三清，朝太上矣。’”唐韦渠牟《步虚词》之一五：“西海辞金母，东方拜木公。”
［21］金母：西王母。陶弘景《真诰·甄命授》：“所谓金母者，西王母也。”《云笈七签》卷一一四：“西王母者，九灵太妙龟山金母也。”
［22］延康、赤明、龙汉、开皇之纪：皆道教指天地开辟后用来计时之年号也。郎注：“《九天生神章经》云：‘延康无期劫，眇眇离本条。’又云：‘龙汉元年，化生天宝君出书，时号高上大有玉清宫。龙汉开图，化生灵宝君，至赤明元年出书度人，时号上清元都玉京七宝紫微宫。赤明元年，化生神宝君，经二劫，生上皇元年出书，时号三皇洞神太清太极宫。’又云：‘开皇以后，数至甲申，诸天选叙。’”《隋书·经籍志》四：“（道经）以为天尊之体，常存不灭。每至天地初开，或在玉京之上，或在穷桑之野，授以秘道，谓之开劫度人。然其开劫，非一度矣，故有延康、赤明、龙汉、开皇，是其年号。”《酉阳杂俎·玉格》：“赤明开运，岁在甲子。”
［23］天皇：天帝。《后汉书·张衡传》：“叫帝阍使辟扉兮，觌天皇于琼宫。”李贤注：“天皇，天帝也。”《云笈七签》卷二三：“上朝天皇，还老反婴。”
［24］太一：天神名。宋玉《高唐赋》：“醮诸神，礼太一。”《史记·封禅书》：“天神贵者太一。”司马贞索隐引宋均云：“天一、太一，北极神之别名。”
［25］紫微：紫微垣。古三垣之一。《晋书·天文志》上：“紫宫垣十五星，其西蕃七，东蕃八，在北斗北。一曰紫微，大帝之座也，天子之常居也，主命主度也。”
［26］北极：北极星。《晋书·天文志》上：“北极五星，钩陈六星，皆在紫宫中。北极，北辰最尊者也。……天运无穷，三光迭耀，而极星不移，故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27］《韶》《濩》之乐：古乐名。《庄子·天下》：“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雍之乐，武王、周公作《武》。”《文选》卷八司马相如《上林赋》：“荆楚郑卫之声，《韶》《濩》《武》《象》之乐。”李善注引文颖曰：“《韶》，舜乐也；《濩》，汤乐也。”
［28］射乡之礼：谓乡射礼及乡饮酒礼也。古乡饮酒礼之后举行乡射礼。《礼记·仲尼燕居》：“射乡之礼，所以仁乡党也。”孔颖达疏：“射，谓乡射也；乡，谓乡饮酒也。然射在乡上者，欲明乡射与乡饮酒别也。”
［29］汉兴，盖公治黄、老，而曹参师其言：《汉书·萧何曹参传》：“孝惠元年，除诸侯相国法，更以参为齐丞相。参之相齐，齐七十城。天下初定，悼惠王富于春秋，参尽召长老诸先生，问所以安集百姓。而齐故诸儒以百数，言人人殊，参未知所定。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言，使人厚币请之。既见盖公，盖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推此类具言之。参于是避正堂，舍盖公焉。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
［30］天下歌之：郎注：“事见《曹参传》。”其歌见《汉书·萧何曹参传》。颜师古注：“讲，和也。画一，言整齐也。载，犹乘也。”
［31］顜若画一：《史记·萧相国世家》司马贞索隐：“顜，训直，又训明。言法明直若画一也。”《汉书·萧何传》颜师古注：“顜，和也。画一，言整齐也。”顜，读为讲话之讲，意亦同。
［32］不言兵而天下富：郎注：“窦太后好黄老，故文景亦依本之，崇尚清净，减田租，定箠令，寝兵息民，天下富矣。”
［33］神祇来格：神灵来临也。《尚书·益稷》：“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孔颖达疏：“在舜庙堂之上，戛敌击柷，鸣球玉之磬，击搏拊，鼓琴瑟，以歌咏诗章，乐音和协，感致幽冥，祖考之神来至矣。”
［34］祝史：古司祭祀之官。《左传·昭公十八年》：“郊人助祝史除于国北。”孔颖达疏：“祝史，掌祭祀之官。”
［35］天之苍苍，正色非耶：郎注：庄子云：‘天之苍苍，其正色邪？以其远而至也。”按，此句《庄子·逍遥游》作：“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
［36］文母：文德之母。《诗经·周颂·雝》：“既右烈考，亦右文母。”毛亨传：“文母，大姒也。”郑玄笺：“文德之母。”
［37］风马云车：以疾风为马，以浮云为车。《汉书·礼乐志》：“灵之下，若风马，左苍龙，右白虎。”淮南子·原道》：“昔者冯夷、大丙之御也，乘云车入云蜺，游微雾。”《文选》曹植《洛神赋》：“载云车之容裔。”刘良注：“神以云为车。”
［38］耆耇：年高望重者。王褒《四子讲德论》：“庞眉耆耇之老，咸爱惜朝夕，愿济须臾。”向秀《难嵇叔夜养生论》：“纵时有耆寿者老，此自特受一气，犹木之有松柏，非导养之所致。”
［39］无竞惟人：《诗经·大雅·抑》：“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德行，四国顺之。”郑玄注：“竞，强也。人君为政，无强于得贤人。得贤人则天下教化，于其俗有大德行，则天下顺从其政。言在上所以倡道。”孔颖达疏：“此言宜用贤者，使之慎仪。言人君为国，无强乎维在得其贤人。若得贤人，则国家强矣。所以得贤则强者，以此贤人有德，四方之俗有不善者，其可使此贤人教训之。此贤人可以教训者，此贤者有正直大德行，四方之民得其教化，其皆慕仰而顺从之。四方皆顺，是为强也。”
［40］千石之钟，万石之簨：郎注：“《战国策》云：‘大国据千乘之地，而建千石钟，万石簴。’相如《上林赋》云：‘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簨。’张揖曰：‘千石，十二万斤也。’颜师古曰：‘簴，兽也。立一百二十万斤之簴，以架钟也。’”
［41］相以铭诗，震于四海：郎注：“赵伯山《中外纪事》云：绍圣中，有人过临江军驿，题二诗，不书姓名。时贬东坡，毁《上清碑》，令蔡京别撰诗云：‘李白当年流夜郎，中原不复汉文章。纳官赎罪人何在？壮士悲歌泪两行。’又云：‘晋公功业冠吾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载断碑人脍炙，不知世有段文昌。’乃江邻几作。或云张文潜。”
【附载】
《邵氏闻见后录》卷五：“东坡《书上清宫碑》云：‘道家者流，本于黄帝、老子。其道以清净无为为宗，以虚明应物为用，以兹俭不争为行，合于《周易》“何思何虑”、《论语》“仁者静寿”之说，如是而已。’谢显道亲见程伊川诵此数语，以为古今论仁，最有妙理也。”
《铁围山丛谈》卷二：“上清储祥宫者，乃太宗出藩邸时艺祖所锡予而建也。中遭焚毁，神庙时，召方士募人将成之，未就。及宣仁高后垂帘，乃损其服御而考落焉，因诏东坡公为之记，而哲庙自为书其额。后泰陵亲政，元祐用事臣得罪，遂毁其碑，又改命鲁公改更其辞。鲁公时为翰林学士承旨也。于是天子俾置局于宫中，上珰数人共主其事，号诸司者。凡三日一赴局，则供张甚盛，肴核备水陆，陈列诸香药珍物。公食罢，辄书丹于石者数十字则止，必有御香、龙涎、上尊、椽烛、珍瑰随锡以归。凡百余日碑成。既出，而金填其字，人因争取之，一本售五千焉。得数百本分赐群臣，余诏藏之禁中。吾尝读《欧阳文忠公集》，见其为学士时钞国史，仁庙命赐黄封酒、凤团茶等，后入二府犹赐不绝。国家待遇儒臣类如此。”
陈岩肖《庚溪诗话》：“元祐间，有旨修上清储祥宫成，命翰林学士苏轼作碑记其事。坡叙事既得体，且取道家所言与吾儒合者记之，大有补于治道。绍圣、元符间，党禁兴，遂毁其碑，命翰林学士蔡京别为之。京之文类三舍举子经义程文耳，正如唐时仆韩退之《平淮西碑》，命段文昌改作。后人有诗曰：‘淮西功业冠吾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载断碑人脍炙，不知世有段文昌。’余于《储祥宫碑》亦云。后见韩无咎元吉，云是江子我诗。”
元鲜于枢《困学斋杂录》：“东坡黄素《上清储祥宫碑》、右军《此事帖》，白麻纸上行草后一行，然欲不可长非笔，非临前人，直以为真迹，殆非过许。上古印甚多，莫可辩。一四寸许大印，剪去八分，略见御字宋宣和、金明昌两朝小玺。及用群玉中秘印、秋壑、闰生及封字印、徽宗御笔明金书签，奇物。”